天光從窗欞漏進來時,泱雲才緩緩睜開眼。
被褥皺亂地堆在床榻上,帶著一夜未散的淡淡酒氣,枕畔還留著一點不屬於自己的餘溫,彷彿有人曾在身側安睡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他撐起身,指尖撫過淩亂的床單,昨夜的畫麵碎片般湧來。
唇齒間的酒意,溫柔的觸碰,覆在眼上的掌心,還有那聲輕得像嘆息的安撫。
每一幕都清晰得觸手可及。
唯獨想不起。
想不起那人的眉眼,想不起那人的聲音,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抓不住。
他茫然地環顧空寂的房間,窗明幾淨,一室安靜,彷彿昨夜那場溫柔,隻是一場醉後幻夢。
他記得一切,記得心跳,記得暖意,記得唇齒間的酒香。
卻唯獨,忘記了『戚然』是誰。
泱雲穿上衣服起身,把屋子收拾了一番,出門看到外麵明媚的陽光,想來是睡得晚了,母親早已去上工。
他去廚房弄了些吃的,吃了幾口,目光又在四周打量,總覺得少了什麼,又想不起來。
今日不用去書院,泱雲又回到房間溫書。
母親回來時,他才從屋子裡出來,問母親要吃什麼。
柳娘看了一眼兒子,笑嗬嗬擼起袖子,「我來吧,你看書。」
「沒事,一起吧母親。」泱雲跟進廚房,和母親一起準備。
吃晚飯時,泱雲又下意識看向右邊的位置,那裡空落落的,什麼也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家裡從來都隻有母親和他,也沒有第三個人,可他卻覺得自己家裡少了些什麼。
吃了幾口,泱雲問母親,「娘,你覺不覺得家裡怪怪的?」
柳娘疑惑,「什麼?」
泱雲說:「我感覺家裡少了些什麼?」
柳娘跟著疑惑,左右看看,家裡也不缺什麼,不知道兒子口中的少是什麼。
「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吧。」泱雲不想麻煩母親擔心,嚥下了這份不適感。
他想,也許真是讀書太累,導致自己有些疑神疑鬼。
次日一早,他去書院,不少學子都在說著什麼。
泱雲對那些流言蜚語不感興趣,就沒有往人多的書堂紮堆,找了個清閒的位置坐下,等待夫子到來。
他翻開書,目光一震。
心口驟然一緊,像是被什麼重重地敲擊了一下。
不疼,不癢,卻那麼難受。
他的書頁上,不知何時畫了個小人。
那小人模樣可愛,穿著漂亮的衣服,髮髻上戴著一支素樸的簪子,朝著泱雲露出淺淺笑意。
泱雲哽咽著,眼淚無知無覺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指尖抹去淚水,又有更多的淚水流淌而過。
「你們知道嗎?秦少爺是假的,都傳開了,說那展今霄纔是秦家的真兒子,當年被奴僕惡意調換,要不是展今霄長得像他母親,都不一定能認出來。」
人群唏噓,一片譁然。
這種事情在小小的遊縣裡,不用多久便能傳開,沒什麼奇怪的。
隻是,令人費解的是,當初展今霄被秦舒寶欺負過,還能和他客客氣氣在一個屋簷下生活,真是能忍啊。
學子們聊得火熱,沒注意到王夫子的到來。
王夫子臉色尤為的不好。
他可是給秦舒寶拍馬屁拍了一年多,現在告訴他那個是假貨,真的秦家少爺是展今霄,無異於是打他的臉。
他現在就怕展今霄惡意報復,一進書堂便見有人討論此事,氣得臉色鐵青。
「都回到位置上去!」
「你們一個個,合上書,今日考察!」
學子們頓時唉聲一片。
王夫子還不解氣,逮住幾個罵了一頓才放過他們。
泱雲有些唏噓,他也怕王夫子,還好今日要考察的部分他都會,不是什麼難事。
秦家宅院裡。
這幾日僕人們異常忙碌,要給新來的少爺佈置院子。
主母蕭氏更是親力親為,就怕下人怠慢了這位流著老爺血脈的親子,叫下人把院牆也刷了一遍。
展今霄陪著秦得善喝茶,聊了些家常。
不過是問他在養父母家過的如何,他們有沒有虧待自己。
「父親,他們待我不錯,隻是家裡貧困,不及秦家。」
秦得善自然是調查過的,那對夫妻,男的賣豆腐,女的眼盲,日子確實不好過。
「今霄,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那對夫妻,我會好好感謝,你不用擔心,爹也不會阻礙你回去看他們,爹隻希望你能留下。」
「爹,我會留下孝敬你的。」展今霄應下,沒讓秦得善為難。
「那就好,那就好。」秦得善喜笑顏開,心裡更是鬆口氣。
本就愧對於這個孩子,他害怕展今霄會埋怨他,倒是識得大體,沒有被那對夫妻養歪,應當好好感謝一番的。
不多時,下人來報。
「老爺,大少爺來了。」
秦得善趕緊招呼秦舒寶進來,讓他和展今霄好好認識一下。
廳堂裡日光透亮,灑在青磚地上一片明淨。
秦得善坐在上首,熱情催促起來,「來,你們認識認識。舒寶啊,這是你爹我在外流落多年、剛尋回來的孩子,往後便是你弟弟。」
話音一落,兩道目光在半空撞上。
展今霄立在光裡,一身素色長衫,身姿挺直,眉眼沉靜內斂,半點波瀾也無。
那雙曾被欺辱,被磋磨過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
隻淡淡頷首,禮數周全,疏離得體,似乎眼前人隻是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無怒,無恨,無避讓,無委屈。
彷彿從前那些被欺壓的日子,從未在他身上存在過。
秦舒寶看得指尖猛地一緊。
他平日裡養出的從容矜貴,在這平靜目光下生生裂了一道縫。
明明是他占著身份,享著榮寵,此刻卻莫名心頭髮緊,坐立不安。
他勉強扯出一點笑意,落座時動作微滯,腰背繃得僵直,眼神敏感地盯著對方,一刻也不敢放鬆,唯恐那層平靜之下,驟然翻出舊恨,然後咬他一口。
秦得善隻當二人初次見麵,難免生疏,依舊在一旁熱情招呼,半點也沒察覺。
這看似平和的初見之下,早已藏著深仇舊怨,暗流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