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梅爾還是扭捏著去見了母親。
戚然站在門邊,聽著裡麵小孩子的哭聲,以及夫人的訓斥聲,可想而知,小孩子肯定捱了一頓打。
門開啟時,梅爾撲到瞭然的懷裡。
菲洛疲憊地站在門口,揮揮手,讓他帶著孩子離開。
戚然點頭,抱起梅爾下樓去。
北邊氣候宜人,哪怕是炎熱的八月,院子裡的溫度也並不熾熱。
戚然坐在院子裡的長條椅子上,抱著少爺哄了很久。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讚 】
「然,我想離開莊園……」
「外麵並不安全,少爺。」戚然提醒道,「而且少爺你太小了,還沒有到完全能獨立的時候。」
梅爾戚然明白這個道理。
他討厭這個家。
但並非討厭母親,隻是討厭,為什麼自己一定要成為人偶師,為什麼不能做喜歡的事。
「然。」
梅爾抬起頭,他有著一頭漂亮的紅棕色捲髮,一雙綠寶石的眼睛,麵板白白嫩嫩,鼻樑附近帶著一點點小雀斑,很是可愛。
窩在戚然懷裡,狠狠地吸了兩下鼻子。
「如果有一天我離開莊園,你會和我一起走嗎?」
梅爾明白,戚然是屬於卡提羅家族的人偶,但他並不確定戚然會不會選擇自己。
爸爸小時候也是然帶大的。
很顯然,他拿捏不準戚然的選擇。
「我當然跟著少爺你。」戚然揉揉這孩子的腦袋,毛茸茸的紅棕色捲髮翹著。
「太好了!耶!」
梅爾開心極了,抱著戚然狠狠嘬了兩口。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喜歡我的。」
戚然沒說話,眯著眼睛享受著陽光的溫度。
阿德裡安·卡提羅製作他的時候,賦予了這具身體極致的感官,以及靈動的靈魂。
雖然並不是完全像人,但已經足夠達到極致的水平。
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下午時分,梅爾一頭紮進了工坊。
亞裡斯騎著馬回來的時候,馬背上掛著不少獵物。
「然,過來看看這隻野雞,真夠肥的,今晚就吃它了。」亞裡斯跳下馬,把獵槍遞給然拿著,轉身拿著獵物進了廚房。
戚然跟著進去,將獵槍交給女僕放回庫房去,亞裡斯已經開始安排晚餐的順序。
亞裡斯先生性情熱烈,梅爾的性格完全遺傳了他。
夫人的性格內斂穩重。
兩人年少相識,算是青梅竹馬。
那時,亞裡斯調皮搗蛋,莊園上下被他糟蹋了個遍,時常被他的爸爸,也就是少爺的爺爺,阿德裡安胖揍。
但阿德裡安去世的太早,亞裡斯被迫承受起家業,娶了自己的表妹,也就是菲洛為妻。
菲洛十二歲嫁到卡提羅家,彼時還是個懵懂的小女孩。
戚然看著兩個孩子一起長大,慢慢成長為了能肩負家族責任的繼承人,這個過程是漫長的,也是殘酷的。
因為亞裡斯沒有經商頭腦,很多時候都需要靠妻子幫襯,年幼的菲洛總是埋頭在書房學習。
戚然偶爾路過,也曾看到女孩坐在書堆裡哭泣。
他們不過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必須相互扶持才能活下去。
亞裡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放了權力,讓妻子去操持。
菲洛年幼時就目睹過姐妹們爭權,是如何犧牲掉自己的利益的,她想抓住權力,想力爭上遊,也迫切地希望兒子足夠繼承這一切。
但很顯然,她的兒子完全繼承了亞裡斯的天馬行空。
戚然端茶來到書房,夫人已經睡著了。
書房的沙發足夠寬,也足夠柔軟,是菲洛專門找人定製的。
她大多數時間都來不及回臥室休息,處理完家族事務,便草草地窩在沙發上睡著,一頭鮮紅的捲髮順著沙發垂在地毯上,像一卷捲來自東方的絲綢。
戚然放下茶杯,找來毯子給夫人蓋上。
剛要起身離開,菲洛已經醒了。
「我睡了多久,然?」菲洛揉了揉痠痛的手臂,扶著沙發起身。
她喝了口茶,來不及打理的長髮落滿了肩頭。
「沒有多久,夫人。」戚然繞到夫人身後,將一半的長髮束起,方便夫人喝茶。
「你還是一樣的貼心。」菲洛笑了笑。
「夫人過譽了,這是我應該做的。」戚然轉身去整理書桌上的檔案。
卡提羅家族龐大的事務全壓在一個女人身上,著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況,家族債務也比較多。
菲洛望著少年纖細的背影,也想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
她剛嫁過來時,每晚都害怕地哭,是戚然過來哄她。
菲洛媽媽死得早,父親又娶了妻子,她的日子並不好過。
父親嫌她是個累贅,便把她嫁給了自己的表哥亞裡斯,實際就是想快點甩掉她,好給那個女人的孩子騰地方。
在菲洛眼裡,戚然頂替了母親的職位,在她心裡留下了很重的位置。
她的壓力、她的孤單、她的無處傾訴,都可以在這個人身上得到安慰。
「然,抱抱我吧。」菲洛像小時候一樣伸出雙手,朝精緻的人偶索要一個擁抱。
戚然聞言,笑了笑,寬慰地摟住這個女孩。
「夫人一點也不重呢,不必要刻意減肥,應該多注意休息。」戚然鬆開手,指尖微頓。
菲洛哭了。
戚然知道,她壓力太大,卻無人傾訴。
丈夫靠不住,兒子又不夠努力,責任都壓在她的肩上,讓她被迫從小就學會了忍耐,看別人眼色。
「夫人別難過。」
「然,我想在你懷裡睡會。」菲洛不需要戚然給自己抹眼淚,她自己擦了擦。
戚然坐下,菲洛爬進他的懷裡,輕輕地聳動著鼻尖,淺淺的呼吸噴在脖頸邊,很快就陷入了睡眠中。
亞裡斯進來時,看到沙發上的兩人,立即放輕了腳步。
他拿著一束漂亮的白玫瑰,本想給妻子一點小驚喜。
「她是不是太累了……」亞裡斯輕聲詢問,將花放在花瓶裡。
「嗯。」戚然輕輕點頭。
亞裡斯蹲在兩人身旁,盯著妻子疲憊的眼眉,心裡還是很愧疚的。
他不是沒看到妻子的努力和壓力,隻是,他並不是那種熱衷於權力的人,也曾勸妻子放棄拓展家族事務,反倒惹怒了妻子。
他們的觀念不同。
亞裡斯更多是趨向於兒子的那種想法。
菲洛嚮往的是更多,家族的安穩,前途,金錢和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