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直覺得自己的道侶很奇怪。
他總是說山下不安全,所以也從不讓他下去。
這也倒沒什麼,浮生本就是個不染凡塵的性子,住在山裡也好。
隻是,道侶每個月都會給他準備一碗藥,說是治療他被魔修所傷留下的病症。
藥很苦,他不愛喝。
戚然很愛他,也很寵他。
八年來,唯獨這兩件事不能觸碰,其他的都依著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比如在床事上,戚然也是遷就他的。
有時浮生氣惱極了,帶著怨氣故意弄疼了他,換來的依舊是溫言細語的求饒,而非責怪和疏離。
也是從那時起,浮生漸漸接受了這些。
山裡日子貧苦,道侶每隔一段時間便要下山去,買一些生活所需,一般早上去,太陽落山前定能回來。
彼時,浮生便會坐在茅草屋的門檻上,眺望著那條羊腸小道,期盼著道侶能快點回來。
八年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浮生有記憶以來,便是戚然守著他。
那時他剛睜眼,渾身是血,經脈寸斷,幾乎連話都說不了,更吃不下東西,是戚然一口一口嚼碎了,嘴對嘴餵給他吃下的。
戚然說,他們是一對遊歷到此的散修,而他是為山下百姓除妖時所傷。
為了養好他的傷,戚然便帶著他隱居在此山中,一住就是八年。
山路並不好走,浮生總是很擔心戚然。
他也想陪他去的,戚然拒絕了。
其實,浮生覺得自己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雖然修為一直停歇不前,但還不至於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他隻覺得,是伴侶太愛他了,不免有些大驚小怪。
靈陀山腳下,有個民風淳樸的小鎮。
戚然每月都會下來一次,採購一些生活所需。
他背著背簍,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裳,洗得乾乾淨淨,帶著點兒灰色,反倒沒有埋沒那張白淨的臉,讓人更覺得好看些。
往街上一站,便是蓬蓽生輝。
「王老闆,切三斤肉,還要一條豬腿。」戚然在豬肉鋪子前停下,挑了一條肥瘦均勻的豬前腿。
「是戚小哥啊,今日又下山來買菜啊。」老闆切著肉,熱情招呼著。
「是啊,我家道侶愛吃,所以這個月就多買一點。」
戚然笑笑,嘴角有兩顆虎牙,笑起來時略顯調皮,眼裡閃著靈動的光澤,令人看了心生喜歡。
鎮上沒有人不喜歡這孩子。
樂於助人,還精通藥理和草藥,有時村民出了個什麼事,都會上山去找戚然看看。
靈陀山是個詭異的地方,山下的村民並不敢輕易上山,但得知戚然和他的道侶居住在半山腰,百姓們也沒那麼害怕。
早在很多年前,山下就流傳著一個謠言,說靈陀山有妖怪,會吃人的。
現在謠言不攻自破,百姓們也沒那麼抗拒。
不過,還是有不少人勸戚然搬到山下來住,畢竟兩個少年孤零零的住在山上,萬一遇到妖怪怎麼辦。
戚然每次聽到這些話,都會笑眯眯地感謝一番。
山上確實有妖怪。
不過並不吃人。
因為戚然就是隻妖。
買了肉放進背簍裡,街上逛了一圈,又買了些布料和糕點。
「戚小哥,來點蜜餞嗎?」賣蜜餞的小姑娘老遠便朝戚然招手,笑眯眯請戚然嘗嘗,「可甜了,你家道侶一定喜歡。」
戚然嘗了一塊蜜棗,甜甜的,他很喜歡,「那就來一些吧。」
「我這就給你抱起來。」小姑娘叫彩娥,年紀不大。
她母親在大戶人家做僕人,彩娥不想去當丫鬟,就在小鎮上經營了一家蜜餞鋪子。
有時生意不好,一天也賣不出去什麼,但戚然隻要下山來,一定會來買些,照顧一下她的生意。
彩娥給戚然打包了些,又加了點其他的給戚然嘗嘗。
這些戚然都看在眼裡,結帳時多給了幾個銅板。
「您慢走啊,戚哥。」彩娥揮揮手,攤開掌心一看,多了幾個銅板。
「戚哥!你多給了!」彩娥追出門。
「沒多給,分量不錯啊。」戚然走遠了,朝她揮揮手裡的包裹,轉頭消失在了橋頭。
彩娥無奈一笑,還是戚哥好,每次都來光顧她的生意,還貼心的不讓她吃虧。
其實她包其他的,是送給戚然的,沒打算多收錢。
但戚哥就像是提前知道了似的,總是能精準預判她的想法。
戚然在小鎮人緣很好,走過一條街便會被幾個熟悉的人圍起來。
「是戚哥啊,來,這菜你拿著,多謝你上個月給我兒子看病。」
「我家的梨子也好吃,戚哥你拿幾個回去,和你道侶一起吃。」
「戚哥,我家的豆腐,剛做的,你拿回去嘗嘗。」
戚然被小鎮百姓的熱情圍住,稍不留神背簍裡就多了幾樣東西。
「謝謝劉嬸子,謝謝杜老闆,謝謝.......」
少年客客氣氣謝過大家,離開小鎮時已經太陽西斜。
戚然和一群孩子揮揮手,路過小鎮河邊的石橋時,看見迎麵而來的幾個修士,目光微微斂著,收了笑意。
那幾人衣著樸素,稍微一看還以為是誰家的公子哥來到這窮鄉僻壤的小鎮。
三個男的,加上一個小姑娘。
為首的男子生得高大俊逸,一身黑衣手拿佩劍,被圍在中間,目光淡淡掠過戚然時,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位小哥,天快黑了,可是要去哪?」黑衣男子問,目光上下打量起來。
他身後的三人也看了過來,比起他的銳利探察,那三個人的目光隻是好奇。
戚然看看他們,後退一步,怯生生道:「回家去。」
「你不住鎮上?」男子又問。
這次目光沒了先前的銳利,多了一絲善意,「附近傳聞有妖怪作亂,小哥還是不要亂跑為好。」
戚然聞言,揚起臉蛋朝他笑著,「多謝公子提醒,我沒住在那麼危險的地方,過去不遠處就是我家。」
少年頷首而過,帶起一陣清風。
男子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感應玉佩,沒有反應,說明男子不是妖怪。
「師兄,那人有問題嗎?」邱婉兮好奇問道。
她也沒感覺到玉佩有什麼反應。
若剛才那少年是妖,遇見他們幾個修士還能如此鎮定,足以說明那妖怪是個厲害的角色。
不過,他們一路來,隻聽說過妖怪的傳聞,沒有見過妖怪傷人的事情,也沒聽誰說那個小鎮村子有人失蹤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