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然被他帶著在森林裡走了很久,走累了便被背著繼續趕路。
林間積雪埋過腳踝,厚重得踩下去便陷出深深的印子。
戚然趴在杜泉背上,雙臂輕輕環著他的脖頸,目光掃過周遭蕭瑟的林木,張口吐出一口白霧般的寒氣。
兩人走走停停,順著蜿蜒的林間小徑,不知不覺就踏入了林子更深處。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般趕路又過了半個月,枝頭的冬雪漸漸消融,溪水潺潺復甦,春日的氣息漫進林間。
杜泉終於停下腳步,在一處依山傍水、風景清雅的地方落了腳。
他彎腰放下戚然,卻沒給對方半分自由,轉頭朝暗處喚來劍客與黑鷹。
「看好他。」
杜泉指著戚然對劍客吩咐,又沖黑鷹抬了抬下巴,「守在高處,他若敢動心思逃走,直接抓回來。」
劍客頷首應下,沉默地站在戚然身側。
黑鷹則振翅高飛,落在不遠處的高樹頂端,銳利的目光牢牢鎖著戚然。
安排妥當後,杜泉便四處收集木材、石塊與魔法材料,抬手揮動魔杖,操控著材料搭建木屋。
木屑紛飛間,木屋的樑柱、牆壁漸漸成型。
他臉上始終帶著笑意,動作利落又專注,彷彿在雕琢一件無比珍貴的物件。
戚然就站在一旁,看著木屋從雛形慢慢變得規整。
屋頂覆好茅草,窗邊甚至留好了養花的凹槽,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用心。
待木屋徹底落成,杜泉笑著走到戚然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人拽到木屋前,語氣裡滿是雀躍。
「然然,你看,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
戚然沒吭聲,隻是淡淡掃過那間木屋,目光平靜無波。
入夜後,兩人住進木屋裡,壁爐裡燃著柴火,暖光映得屋內一片柔和。
杜泉湊過來,黏著戚然不肯鬆手,一會兒想碰他的發梢,一會兒又想攬他的肩。
見戚然頻頻側身避開,滿臉抗拒,杜泉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周身的暖意也冷了幾分。
他扣住戚然的胳膊,語氣沉了下來:「你早看出來了,對不對?」
戚然垂著眼,依舊一聲不吭。
杜泉也沒再追問,臉上最後一點偽裝盡數褪去。
他力道陡然加重,粗劣地拽著戚然,迫使對方心甘情願臣服於自己。
壁爐裡的火苗劈啪作響,映著兩人拉扯的身影,屋內的溫度彷彿也跟著降到了冰點。
次日一早,戚然醒來。
木屋裡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外麵的鳥叫聲。
其實花灼對軀體的念想並不深,他要了戚然,倒也沒有杜泉那般愛玩。
戚然起身,換上衣服,門開了。
杜泉端著一碗食物送到戚然手邊,「吃吧。」
戚然沒有接受,啞著嗓子道:「我不用吃東西。」
「是不愛吃我的吧。」杜泉蹲在戚然腳邊,眼角含著笑意,指尖纏著戚然的長髮。
四目相對間,杜泉又勾起嘴角,給戚然戴上了自己喜歡那枚素圈戒指。
他捧著戚然的指尖看著,湊到嘴邊親了親。
「現在討厭我嗎?」
「愛我嗎?」
「你不是喜歡他嗎,我就是他啊。」
杜泉糾纏著戚然,話語那麼溫柔,卻是殘忍的甜蜜。
往後的日子。
杜泉愈發沉溺於自己編織的幻象,執著地扮演著一對恩愛夫妻。
他把戚然歸為「妻子」,自己則是掌控一切的「丈夫」。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打理木屋周遭,採摘野果、打理出一小塊菜地。
回來時會把帶著晨露的野花遞到戚然麵前,語氣親昵得彷彿真的是久別重逢的愛人。
他會逼著戚然和自己一起坐在壁爐前吃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還會主動給戚然夾菜,絮絮叨叨說著家常,全然不顧戚然全程沉默、毫無回應。
劍客依舊守在屋外,黑鷹盤旋在高空。
兩人默契地維繫著這份禁錮,任由杜泉將林間的日子過成他想要的模樣。
一對深居簡出、遠離塵囂的恩愛夫妻,彷彿是這亂世裡最幸福的一對。
哪怕戚然始終冷淡疏離,不肯配合半分,杜泉也毫不在意。
他會自顧自地給戚然梳理長發,會對著空蕩的木屋規劃「未來」。
用這種近乎偏執的方式,將兩人牢牢捆在這片林間,把虛假的幸福演到極致。
但每到夜裡,他依舊會死死纏著戚然,要他承認他們是恩愛的。
春來秋去,不知過了多少年。
杜泉時常外出,有時幾天纔回來。
劍客會守著家,黑鷹負責監視戚然。
夏日的林間夜晚,晚風裹著草木與溪水的清潤,掠過岸邊的矮叢。
戚然坐在小溪邊的青石上,雙腳沒入微涼的溪水裡,目光落在水麵晃動的倒影上,身影被月色拉得單薄。
劍客無聲走到他身後,彎腰撿起地上被丟棄的花環。
那是杜泉出門前編給戚然的。
野薔薇與狗尾巴草纏在一起,還帶著幾分新鮮的綠意,戚然隨手放在了草叢邊。
劍客指尖捏著花環,輕輕上前,想替戚然戴在發間。
戚然聞聲回頭,漆黑的目光落在劍客臉上,聲音平淡得像溪水潺潺,聽不出情緒。
「杜泉已經死了。」
戚然沒再多說,不知劍客是否聽懂這份言外之意。
他抬手取下劍客遞來的花環,輕輕放在身側的青石上。
指尖繼而拂過劍客臉頰纏滿的繃帶,告訴他。
「我要走了。」
話音落下,戚然便起身,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劍客立在原地,沒有動。
高處的黑鷹也隻是盤旋一圈,振翅落在枝頭,終究沒有阻攔。
月色鋪灑在下山的小徑上。
戚然踏著清輝一步步前行,剛轉過山彎,便與迎麵而上的杜泉撞了個正著。
杜泉臉上原本帶著幾分趕路的笑意,望見戚然的瞬間,笑意驟然僵住,隨即徹底散去。
眼底隻剩沉沉的執拗,目光死死鎖著他,不肯移開半分。
「你想走?」
杜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戚然沒有回答,隻是腳步微頓,又緩緩抬起,打算繞開他繼續走。
杜泉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語氣裡竟摻了懇求。
「陪著我好不好。」
戚然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微微用力,想抽回手腕。
杜泉看著他決絕的模樣,忽然笑了,笑聲很輕,裹著夏夜的涼意。
他緩緩鬆開手,在戚然轉身的剎那,抬手變出魔杖,杖尖對準了少年單薄的背影。
「然然。」
杜泉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絕望的執著,「留下來,不然我會殺了你。」
戚然的腳步頓了頓。
周身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片刻,可他終究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踏出一步。
殺意來的很快,一道攻擊擊中了戚然。
他的身形輕輕晃了晃,緩緩倒在了地上,心口處漸漸滲出溫熱的血跡,染紅了淺色的衣料。
杜泉一步步走近,蹲下身。
目光落在少年心口的傷痕上,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緩緩落在戚然的唇瓣上。
那是他從前最眷戀的地方。
他又笑了,笑意卻沒達眼底,隻剩一片冰冷的荒蕪。
戚然躺在地上,抬眼望著他,漂亮的瞳孔裡還映著月色與杜泉的身影。
可在那個帶著絕望的吻即將落下的前一秒,徹底失去了焦距,歸於死寂。
【一號造物回收,可二次創造。】
係統的聲音提示著杜泉。
「我要一個一樣的。」
係統複製了戚然所有的資料。
可當看到「新」的造物時,花灼終於明白了戚然看到他時的感受。
不一樣的。
世界上沒有一模一樣的東西。
除了皮,他不是戚然。
就像他不是杜泉。
..................
很多年後,花灼成為了最偉大的魔法師,但他很久才明白,他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兩個人。
他將用盡一生去研究時空魔法,隻為了阻止自己帶來的罪孽。
可他嘗試了無數次,眼看著時空魔法就要實現時,總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打斷了他。
生命走到盡頭時,他才明白,他的命運,從來不在自己手上。
他是羔羊。
是無數個位麵囚籠裡最平平無奇的一隻羔羊。
羔羊先生說:給你,花。
愛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