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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

大門敞開，但哪怕是大白天，仍舊透著一股陰森氣。

“又領了不少銀子，又可以去‘桃源’瀟灑了？”

“嘿嘿，這次輸了可冇褲衩子抵了”

兩個小太監勾搭著肩膀，手中顛著錢袋子，有說有笑地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屋子很黑，無數雜物堆積在過道兩旁，夏涵側著身子，險些撞上掛在梁下的衣物。

“翠玉屏，夏涵。”

她將懷裡的腰牌輕輕放在桌上。

案桌前的老人，手指在嘴邊碎口唾沫，翻閱起厚重的簿子，頭頂僅剩的幾縷白髮在燭火下尤為明顯。

一道陰柔的聲音響起，“找到了，夏涵，月供一兩。”

“一兩？”

他有些疑惑，又仔細對了下簿子上的資訊，確認無誤後，讓身後的太監去庫房取錢。

小太監體貼地將銀子換成銅錢，顯得略微有些分量。

夏涵接過錢袋子，卻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有事？”老人閉上眼睛，打著哈欠。

“存了點銀子，想去桃源耍耍，還請曹公引薦一番。”

聽到桃源，曹公公終於是睜開眼睛，眼眸渾濁透點黃，上下審視著夏涵。

“桃源是好地方，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去的。你的官階以及月供都遠遠達不到進入標準。要是想賭錢，也有些地方可以，而且咱家憑什麼替你引薦。”

老人的拒絕夏涵並不意外，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糕點放在桌上。

“一點小小心意，還請曹公笑納。”

“咱家在宮裡這麼多年，這麼一點糕點就想讓人辦事？”

曹公公本想讓她帶著糕點滾出去，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從桌上傳出。

“倒是有心，知道本公喜歡桃花酥。”

他語氣平和下來，乾枯的手指輕輕拿起一塊桃花酥放入口中，半響才緩緩開口，“是誰教你做得這桃花酥的？”

夏涵並不敢掩飾，頷首說：“有次同禦膳房小喬子聊天，無意中談及您喜歡這酥，湊巧學了點。”

“難怪，這朝州風味的桃花酥，做得是遠不如小喬子。不過自他死去後，我也未曾嘗過了，還算湊合。”

他將那合酥收進櫃檯之中，算是接受了她的心意。

夏涵沉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彎腰輕聲道：“若是曹公喜歡，平日有空我多做些給您送來”

“一月一次便可，這桃花酥多吃反倒冇了那味道。”

“至於，你想去桃源，我可以幫著引薦。但那地方魚龍混雜，你一個小宮女攢點銀子不容易，彆輸個精光，最後跳那太湖裡餵魚去。”

曹公意味深長地審視了眼夏涵，掏出小梳子，理了理頭髮。

“隻是有些好奇，至於下注自然會慎之又慎。”

她掂量著懷裡的碎銀子，以她目前的財力也不允許乾出豪擲千金的舉動。

“罷了，看在這桃花酥的麵子上，我今日帶你去桃源逛逛。免得說咱家言而無信。”

曹公公換上一身整齊官服，仔細清理鬢角，略微吩咐兩句庫房的太監。

穿過狹窄的過道，陽光重新落在夏涵的身上，暖暖的。

看著閒庭信步的曹公公，她的眼眸中有絲疑惑，但還是忍住了。

“擔心我走了，庫房中的小太監們監守自盜？”

不愧是在皇宮中摸爬滾打上來的人，曹公公一眼便看出夏涵眼中的擔心。

他笑著道，“宮裡不少地方，聖上都請儒家聖人設下法陣，以那庫房為例，莫說帶出一兩銀子，就算是夾了一文錢出去，渾身都將疼痛難忍。”

看著夏涵若有所思的樣子，曹公公撲哧一笑，“宮裡稀罕事情多得是，你久居翠玉屏，不知道也是正常。”

“不過，你能有替本公考慮的心，倒是很難得。”

曹公公走了冇幾步，推開隔壁嚴實的木門，門內的小太監正打著瞌睡，猛地一驚，站起身便向兩人伸出手來。

“難道咱家來這桃源，還需要憑證不成？”

小太監看清來人，睡意全無，支支吾吾道，“原來是曹公公，那自然是不需要，就是身後這宮女？”

“我帶進來的，難道還得去請示下？”

曹公公語氣冰冷，並冇有將這小太監放在眼裡，徑直朝裡麵走去。

原本以為桃源必然身處幽僻，誰能想到竟然就在領錢的庫房旁邊。

夏涵有些理解，為啥前世工地旁有那麼多洗頭店了。

越往裡走，爭執吵鬨，骰盅擲色聲越發大起來。

數顆歪脖子桃樹下，一群小太監圍在一起，麵色通紅地盯著骰盅蓋開啟。

“桃源之中，不僅有賭坊。等到了晚上，還有些其他樂子。”

曹公公眼睛眯起，嘴角一笑，“趕得早不如趕得巧，這桃源也有它的規矩，正好那邊賭局開了，過去看看到時候給你說說。”

賭桌上的小太監揮舞著手中的骰盅，清脆的骰子碰撞聲落在眾人耳朵中，隨著他重重放下，眾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骰盅。

冇有想象中押注的場麵，小太監們眼神轉向一旁的麵色通紅的年輕人。

“買定離手，要開了。”擲骰的太監提醒道。

但還是冇有一人下注，隨著那年輕人顫悠悠地將手中的銀子丟在‘小’後，太監們也紛紛將銀子押在同一位置。

‘應該是三三一，小’

夏涵憑藉前世在酒吧千杯不醉的經驗，已經練就聽聲辨骰的功夫，有誤差但不多。

羨慕吧，這可是好幾次喝到胃出血換來的。

骰盅緩緩開啟，和她猜想的大抵不差，骰點為三三二，小。

賭桌旁的太監們爆發出劇烈的聲響，激動地震得骰子跳動起來，年輕人一身酒氣，打個嗝，將銀子掃進自己這邊。

擲骰的太監麵色有些難看，不斷向後麵看去，長歎一口氣，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虧是君哥，光這麼一會已經連贏十局。”

“我們跟著下點，也能喝到點湯。”

聽著周圍人的吹噓，年輕人有些飄飄然，腳步也不穩起來。

十賭九輸，哪怕是夏涵也不敢保證每次都能辨明骰子點數。

隨著眾人不斷高呼開始，小太監此時滿頭大汗，手顫悠悠地握住骰盅。

“我來吧，陪大家玩一局。”

桃樹下，一個身著灰色長袍的胖子，接過太監手中的骰盅，示意他退下，笑眯眯地看著眾人。

瞧見人群中的曹公公，胖子微笑點頭，接著便開始搖起骰盅。

他的手法明顯比小太監更加老道，骰盅和骰子飛快旋轉，看得眾人眼花繚亂。

但那年輕人並看去，隻是喝了口腰間的酒。

這次哪怕是夏涵，也隻能隱約判斷出三個骰子中一個點數。

“買定離手，大家可以下注了。”

眾人看向年輕人，他眯著眼睛久久冇能下注。

最終有些猶豫地將一半銀子下在‘大’的賭位。

隨著骰盅緩緩打開，三顆骰子壘在一起，胖子依次拿開，三個紅點落在眾人眼中。

年輕人睜大眼睛，捲起麵前剩下的銀子，“我不玩了，冇意思。”

還不等離開牌桌，他的肩膀便被兩個太監按住。

此時他酒醒了一半，大聲喊道，“冇聽說過，桃源贏錢後不讓走的？”

所有人都被他的大喊大叫，吸引過來。

“來者是客，至於贏多少錢我們不會管。”

“但是你先破了規矩啊，我記得是不許動用術法來贏錢的吧。”

胖子還是一幅笑眯眯的樣子，眉角的褶皺堆在一起，輕輕按住年輕人顫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