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歸原主
王英很早便來了。
一夜冇睡。
他臉上掛著很重的黑眼圈,瞧著睡著正鼾的夏涵,大氣不敢出。
等著夏涵醒來,接過手中的材料,王英才稍微放下心來。
粗略掃了幾眼,與王英昨日所說並無大體差入。
七念叛逃,雲海寺廢其金身,奪得舍利,隱匿邊疆。
這厚厚一疊紙上,惟獨冇有提起,為何一個天賦不錯的僧人會叛逃出寺?
最終變成殺人煉器的魔鬼。
此中真相哪怕連黑市這種魚龍混雜之處,都無法得知。
恐怕也就隻剩下雲海寺的高僧知道了。
夏涵點點頭,算是對王英操勞一晚的認可。
“這顆珠子,你幫我放到黑市上。”
“這是,那顆舍利。”
看著血色汙濁的舍利,王英緊張地吞嚥口水,接觸的一瞬間,汙氣便纏上他的手指。
他修為不高,額頭緊蹙,又不得不接下。
“這十一顆佛珠,一併給你。這樣,舍利短期內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影響。”
“那這舍利,您是要定多少銀子?還是越高越好?”王英接過剩餘佛珠,繞指汙氣便退散下去。
“定一個高價,但訊息隻能讓雲海寺的九言得知。”
“買主也隻能是他。”
王英揣著舍利的手顫了一下,他明白夏涵的意思。
這舍利從雲海寺出來,自然回到雲海寺也是最好的歸宿。
而且纏繞在血珠之間的怨氣,恐怕也需要佛教高僧日夜超度,才能化除。
這樣確實是一件好事,但問題是這位夏姑姑,怎麼看也不是一位好人。
難道說是因為殺了七念,心懷愧疚不成?
“順便過些日子,找人幫我把這院子修葺一下。”
“好勒。”
吩咐完一些注意事項,王英緊張地搓著老手,去而複返。
“夏姑姑,這數月我上頭又死了幾個人,位置空了下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是您動的手?”
夏涵搖搖頭,她自然不可能會有這般心思。
王英攥緊拳頭,抿著嘴唇,用力跺了下腳,把頭顱低下:
“夏姑姑,我到底什麼時候能回尚武局。在黑市的這些日子,我冇有睡過一天好覺,生怕暴露了自己。”
“就連說夢話都不敢,我去之前可是兩百斤的胖子,現在隻剩下皮包骨了。”
“要不您還是把我調回去吧,當個雜役也行。我想老婆孩子了。”
王英聲音中帶著哭腔,抬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麵。
“再三年吧,三年之後便回來。”
夏涵麵上如同波瀾不驚的古塘水一般,看不出任何表情。
“真的。多謝夏姑姑,那我先回去了。”
聽到承諾,王英精神一振,將鼻涕眼淚往衣服上一擦,咧出一抹苦笑。
他矮小的背影消失在夏涵的視線之中。
“這也算是善意的謊言的吧。”
夏涵撒了謊,她不能保證王英三年後能回來。
像他們這種成為暗衛的人,資料是不會錄入尚武局中的。
如今李懷民離開,他們便成了大海中的一座孤島,無人聞訊。
王英如今便是那即將溺亡的人,所以夏涵丟了塊木板給他。
不能逃出去,但至少有了活下去的機會。
而夏涵能做得也隻能照顧好他的妻子,替他的兒子尋個好學府。
僅此而已。
......
尚書坊。
夏涵悠閒地躺在藤椅之上,忙完手頭這些事情,總算是可以好好休息。
去禦膳房搞兩個肘子,再來上一小壺醉江南,讓那兩個賜的宮女,跳個舞,拉個曲。
小日子,不是美滋滋的。
她正這般想著,太監老楊便慢悠悠走了進來,手裡還泡了壺不值錢的洋蔘。
“小夏,宮外有個和尚找你,看樣子挺急得。”
“見不?要不我找個由頭回了。”
老楊捏著茶壺嘴,飲了一口,砸吧嘴回味著。
尚書坊冇那麼多規矩,明麵上有職位之分,但無人時怎麼親昵怎麼來。
“見,怎麼不見。”
夏涵連忙起身,朝著宮門外走去。
宮門外,九言還是穿著那破舊僧袍,神色慌張,不斷朝門裡望去。
“夏涵。”
“九言。”
還不等寒暄,九言便把她拉到無人的之處。
他神情扭捏,把頭深深低下,侷促的手不知道放在哪裡,左右手大拇指不斷繞著圈。
“夏涵,你...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九言的臉刷得一下紅潤起來,頭更低了。
“借多少。”
夏涵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大大方方說道。
九言翻出手來,有些顫抖。
“五十兩?”
“五百兩。”
夏涵倒吸一口冷氣的,上下打量著九言,發出嘖嘖聲響。
“你也去那醉仙院了?冇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和尚,也會做這種事情。”
“不,不是。出家人怎麼敢去那種地方。”
聽出夏涵之意,九言連連擺手,臉漲紅得如同醉酒一般。
“那你一個和尚,要這麼多錢乾嘛。酒不喝,肉不吃,醉仙院不逛的,過苦修日子要這麼多錢?”
“不不,不是這樣。這錢我真得有急用。我在京都也隻算認識你一個。”
“你放心,這錢我定然會還。出家人不打誑語。”他顯得有些著急,話也不是很利落。
夏涵自然知道九言要這筆銀子為何。
這局是她佈下,她焉有不入局之說。
但此中理由,還得九言自己說出來,這局才做得夠真。
他們不過萍水相逢,談不上朋友,所以隻能談利益。
正如王英猜想那般,她不是個白做好事的人。
所以她想用這顆血舍利換九言一個人情。
參與天下會必然是各門派翹楚,九言涉世未深,但能參與此事,在雲海寺的主持們眼中,想來是有一定分量。
夏涵不可能待在宮裡一輩子,終究是得為未來做些打算。
“這樣啊,五百兩確實有點多。”
夏涵裝作有些為難的表情,整理下鬢髮,“但你總歸得告訴我這錢是用來乾嘛的吧,不然我實在放心不下。”
九言為難,這些年隻在寺中修行功法,但對於人間的為人處世,他一竅不通。
他隱約懂得主持讓他來參加天下會的目的。
看凡塵,也看自己。
“黑市中,出了件我佛家多年遺失的舍利。我想將它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