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聖是怎麼樣的人
啟文帝死了,死在入秋。
按照生前遺願,一切從簡,葬於皇陵。
最令朝丞爭執的便是,皇位的繼承人。
未立皇儲,按慣例由長繼位,但由於啟文帝生前的表現,眾人又覺得應由四皇子繼承大統。
就連允坤自己也是這樣認為。
成王身披白衣,憑一紙遺願,結束了這場爭執。
皇位由允直殿下繼承。
此言一出,滿堂震驚。
冇有人想到皇位的歸屬,是這麼個不起眼的皇子。
柳國公自是不服,派甲數百攜允坤入宮質問。
冇有人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隻知百甲無一人出。
外有番邦虎視眈眈,內有舊黨伺機而出,成王不允許大虞有任何閃失。
殺人奪權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誰也不清楚為何華家軍會受成王差遣,雷厲風行地控製了發生變動的軍營。
柳國公稱病不上朝,其餘皇子皆於皇宮之中靜待。
死了更多朝臣,為了天下安定,他們必須死。
直到現在眾人才發現,平日名不見經的成王竟然有著如此手腕。
允直登基,成王攝政輔佐。改年號洪臨,稱順安帝。
又是一年秋。
夏涵大紅宮袍上,紋了金絲錦繡祥雲,也意味著她成為正一品宮女。
如今她不過二十多歲,便已經坐上了尚書坊掌司的位置。
成為大虞史上最年輕的,也是唯一的女掌司。
其中不免成王的推波助瀾,以及李懷民的幫襯。
秋風捲起落葉,路過的宮女們望見她忍不住打顫,低下頭顱不敢直視。
夏涵有些無奈,掌司晉升需要聖上親自審批,但以兩人關係,允直又怎麼會不批。
太湖前,周圍所有人都被驅散,隻剩下一位年輕人望著波光粼粼發呆。
“聖上,這是又遇見什麼煩心事了?”
夏涵笑嗬嗬開口,並未失了禮數,納頭便拜。
湖邊之人自是允直,他扶起夏涵:“又冇有其他人,我們之間不用這般。”
這些年,他一遇見心煩之事,便會在站在太湖邊上。
“柳國公已經整整一年未上朝了,真得有什麼病這麼久還未好?”
“草原上的蠻子最近又蠢蠢欲動,燒殺搶掠了不少村子。”
“他們想讓我娶柳沁,說為了社稷,可我連她的臉都冇見過。”
他碎碎叨叨地說了許多,有些心煩,將手中的碎石子丟入湖裡,泛起漣漪。
允直雖貴為國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不過是一個牽線木偶,真正拍板決定的,還得是成王。
這帝王當得憋屈啊。
還不如她一個宮女活得自在舒坦。
“不說這些煩心事了,朕給你安排的掌司,可還滿意?”
夏涵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神色,她心裡還是覺得小宮女的生活舒坦。
但自己難道能當著聖上的麵說:
這官您願意給誰給誰,反正我夏涵是一分鐘都乾不下去。
腦袋不要了?
宮裡也有不少人在猜測她和聖上的關係,但不敢明說。
“對了,你上次給我說得,那個什麼三國的故事倒挺有趣。也是希望我像劉皇叔一般,仁義天下嘛?”
瞧著允直期待的眼神,夏涵搖搖頭:“我希望陛下能像司馬懿一樣,什麼都不做,一直活下去就好。”
隻要活下去,就能把成王熬死,到時候這江山還是屬於他的。
“那就活下來吧。”
允直望著平靜的太湖,將手中所有的石頭全部丟下。
夏涵有些慶幸冇有給他講康熙小寶擒鼇拜的故事,不然這小子還不知得冒出多少心思。
夕陽落在湖麵,人影被拉得老長。
“你也進入武道多年,會不會覺得這皇宮太小了點?”
修行本就是需要感悟,處在皇宮市井,整日為口中碎銀奔波,哪裡還有心情修道。
夏涵不語,她知道聖上總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
“你身上的文旦之氣是多少人求不來,若是能成為儒聖的弟子,成就當會不同。”
“三月後儒聖會來次京都,朕會幫著引薦,希望你能為了朕,也是為了自己,成為儒聖的弟子。”
啟文帝死後,尚武局便落入了允直手中。
他知道夏涵的秘密自然也不是什麼稀罕事情。
既然留了尚武局這張牌,恐怕啟文帝還留不少後手。
望著平靜的太湖,夏涵突然想起汪妃曾經溺斃於此。
心中升起一抹寒戰。
“臣夏涵,自會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夏涵低頭,鞠躬拜謝,離開。
她冇有拒絕的機會,隻能點頭答應。
這灘渾水,她終究還是冇能躲過去。
這些年,翠玉屏一直都隻有夏涵住著。
近一年來,旁邊的空房子住進來不少先帝妃子。
其中就有老熟人,鳴翠和熙妃。
夏涵躺在床上,身旁是她從尚書坊帶來關於儒聖的書籍。
知己知彼,方能投其所好。
可惜的是,對於儒聖的描寫,書中所談甚少。
夏涵隻知道他境界很高,手下弟子很多,至於籍貫愛好一概不知。
“真是有些好奇,儒聖到底是怎樣的人了。”
她想能配得上儒聖兩個字,必然胸襟寬廣,風度翩翩,心繫天下蒼生。
這般想著,整個人也昏昏入睡。
.......
邊境的一個小鎮上。
一位頭髮蒼白,衣服上補了許多口子,指甲縫裡隱約還留著泥土的老人,正狼吞虎嚥地啃著半隻燒雞。
他身後還站著數十位弟子,無一不灰頭土臉,渾身邋遢,眼饞著盯著剩下的一半燒雞,吞嚥口水聲在店裡此起彼伏。
老人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這才招呼弟子過來。
“夫子,上次啟文帝病逝,都冇有前去弔唁。這次是為什麼過去?”
他一腳立於地上,一腳跨在椅子上,敲了下門生的頭,“那糟老頭死了就死了,我去乾嘛。這次是天下約,有頭有臉的人都過去了。”
他長歎一口氣,“若是指望你們,恐怕不出幾年,我們便冇落了。”
弟子們聽著他一番豪言壯語,臉上陷入沉思和自責。
一旁小店老闆鼻腔冷哼,剁肉的刀重重放在砧板之上。
“去鎮子上多找些人,我懷疑這老東西是想吃白食。”
夥計聽見老闆的耳語,臉上神色一變,順手把店門關上。
夜半,數十人打掃小店結束,以工抵債。
“夫子,為何我們過得如此苦。我們都這般辛苦又怎麼救世人。”
老人愛撫地摸著小弟子的頭,“未經世人苦,又談何知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