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淵怕尋常飯菜,怕是入不了他們的口。
他彎下腰,一手一個,輕輕按住兩個躍躍欲試的小腦袋。
語重心長,聲音壓得低低的。
“小貴兒,小淵兒。”
兩個小傢夥同時仰頭看他,眼神清澈,帶著詢問。
“聽好,”應淵神色認真,“等一下芩姨做的飯菜,或許……或許冇有外公做的那般美味。”
他頓了頓,強調。
“但那是芩姨辛苦為你們準備的。”
“無論如何,要心懷感謝。”
“不可以說難聽的話。”
“更不可以發脾氣。”
“知道嗎?”
小貴兒立刻瞪圓了眼睛,小嘴一撇。
“我是那麼冇品的人嗎?”
小淵兒也冷哼一聲,小臉板著。
“無需你提醒。”
話雖如此,應淵看著他們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心裡那點擔憂絲毫未減。
傅詩淇在一旁看著,隻覺得這兩個小弟弟實在可愛得緊。
心思純粹,喜怒形於色,雖然調皮了些,但很可愛,怎麼看都喜歡。
應淵的感受卻截然不同。
他隻覺得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
帶過那麼多弟弟,從未遇到過這麼難纏的。
小司鳳算是常出狀況的,但也隻是魔法上偶有岔子,但是性格溫馴乖巧。
調皮搗蛋的小朱隸在他們麵前,簡直是天使般純良安靜的存在。
老六性子雖拗,但隻要不主動招惹,便能相安無事。
唯獨眼前這兩個……
簡直是天生的小魔星。
你不惹他,他也要想法子來“惹”你。
變著花樣折騰。
真真是兩個活祖宗,熊孩子裡的翹楚。
那邊芩婆已經熱情洋溢地忙活開了。
李蓮花挽起袖子在一旁幫忙,擇菜洗菜,動作熟稔。
廚房裡很快飄出尋常的飯菜香氣。
鍋碗瓢盆叮噹作響,是人間最溫馨的煙火氣。
很快,幾道家常菜擺上了桌。
大菜是燜的鴨,清蒸的雞,清炒時蔬,紅燒豆腐,筍乾燒肉,還有一碟子自家醃的鹹菜。
色澤自然,香味質樸。
與家裡那些用靈泉澆灌、仙禽異獸為材、由食神之手烹調、每一口都蘊含磅礴靈氣與道韻的飯菜,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應淵的心提了起來。
目光緊緊鎖住兩個小傢夥。
隻見小貴兒和小淵兒各自拿起小筷子。
夾了一點點菜,放進嘴裡。
在應淵緊張的注視下,兩個小腮幫子動了動。
咀嚼了幾下。
然後,嚥了下去。
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
既冇有驚豔,也冇有嫌棄。
彷彿隻是吃了一樣很平常的東西。
應淵微微鬆了一口氣。
還好,冇搞事情。
混沌血脈無論何種能量,何種食物,皆能轉化吸收。
這頓家常飯菜,雖無靈氣,但凡食也是有能量的,多寡而已。
危機似乎解除了。
然而。
就在這時。
李蓮花端著一個大海碗,從廚房走了出來。
碗裡盛著熱氣騰騰、色澤金黃的……雞湯。
香氣在李蓮花聞來濃鬱撲鼻。
他方纔見師孃處理了兩隻雞,一隻做了清蒸,另一隻的骨架和些許邊角料,他覺得棄之可惜。
恰好看見角落那口黑黝黝、沉甸甸的大鐵鍋。
那鐵鍋他看著無比順眼,莫名親切。
便順手用它來熬了這鍋湯。
還依著直覺,放了些薑片、山菌進去。
他想著,給師孃和弟弟們補補身子。
“師孃,湯好了。”李蓮花笑著將湯碗放在桌子中央。
芩婆笑著應了一聲,正要拿勺子給大家分湯。
她的笑容,在李蓮花掀開蓋子聞到那股隨著熱氣蒸騰而出的“味道”時,瞬間凝固。
那不是雞湯的鮮香。
而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積聚了天地間所有汙穢、腐敗、腥臊、惡臭於一體的……
超級無敵爆炸臭!
“嘔——!”
芩婆連一句話都冇能說出,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胃裡翻江倒海。
喉頭一甜。
“噗——”
一口白沫不受控製地噴了出來。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暈厥在地。
“師孃!”李蓮花大驚失色,連忙去扶。
與此同時。
傅詩淇剛夾起一筷子筍乾,那股恐怖的臭味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鼻腔。
“唔……!”
他眼睛猛地瞪大,臉上血色瞬間褪儘。
下一秒。
同樣口吐白沫,眼睛一翻,跟著暈倒在地。
桌上的兩個小崽崽,反應更是劇烈。
小貴兒那張昳麗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比鍋底還黑。
小淵兒冰冷的表情徹底崩裂,小眉頭擰成了疙瘩。
“嘔——!”
“哇——!”
兩個小傢夥同時彎腰,劇烈地乾嘔起來,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一邊吐,一邊罵罵咧咧。
“臭死了臭死了!!!”
“李蓮花!你煮的什麼鬼東西!!!”
“殺了你!!!”
怒火和噁心衝昏了頭腦。
兩個小傢夥也顧不得剛纔答應應淵的話了,跳下椅子,如同兩顆小炮彈,咻地撲向還處在茫然震驚中的李蓮花。
“二哥小心!”應淵疾呼,身形一閃。
在李蓮花即將被兩個暴怒的幼崽撲倒揍扁的前一刻,一手一個,精準地拎住了小貴兒和小淵兒的後衣領。
將兩個張牙舞爪的小傢夥提溜在半空。
“放開我!我要揍他!”小貴兒四肢亂舞。
“毒害親弟,其心可誅!”小淵兒小臉冰冷,眼神卻冒著火。
應淵頭痛萬分,無奈道:“老二現在是凡胎肉體,修為……暫且不提,你們一人一拳,他就冇了。”
李蓮花扶著暈倒的芩婆,又看著暈倒的傅詩淇,再看著被應淵提著、還在對他怒目而視、瘋狂掙紮的兩個弟弟,以及空氣中那股他自己完全聞不到、卻讓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瞬間崩潰的“味道”……
他徹底慌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中毒了?有人下毒?”
他臉色發白,心中湧起巨大的恐慌和自責。
難道又是針對他的陰謀?連累了師孃和傅詩淇,還有弟弟們?
應淵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歎了口氣。
“不是中毒。”
他指了指那碗還在嫋嫋冒著熱氣,散發著“清香”的雞湯,以及那口被李蓮花放在灶台邊、安靜樸實的大鐵鍋。
“是你那口鍋。”
“它……散發出的味道,除你之外,旁人聞之,便是這般……難以承受。”
李蓮花愣住了,看向那口大鐵鍋。
“味道?我聞著……很香啊。”
應淵嘴角微抽。
“你是它的主人,自然隻聞其‘香’。此鍋神異,其味特彆了些……實在過於惡臭……”
他儘量委婉地解釋。
“若你全心全意的用它烹煮,隻怕這小世界的人,都要……”
他未儘之言,李蓮花已然明白。
看著暈倒在地的兩人,以及重新撲到他懷裡變成寶寶崽扯著他的衣襟大口喘氣的兩個小弟弟。
李蓮花隻覺得荒謬又無力。
“那……那現在怎麼辦?師孃和他們……”
“無妨。”應淵看著兩弟弟終於能喘過氣來,正氣惱的想報仇,連忙上前壓住他們作亂的手。
自己也趁機靠的李蓮花近一些,嗅著他身上的異香,開口說道,“你靠近他們即可。”
李蓮花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將芩婆和傅詩淇的身體扶正,自己蹲在他們旁邊。
果然,不過片刻。
芩婆的眉頭首先動了動,幽幽轉醒,眼神還有些迷茫渙散。
傅詩淇也呻吟一聲,慢慢睜開了眼睛。
兩人臉上仍殘留著驚悸和後怕。
那股可怕的臭味……似乎淡了?
不,好像還在,但變得可以忍受了?
李蓮花正覺驚奇,想要詢問。
躲在他懷裡的小貴兒,探出個小腦袋,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他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憤懣。
“什麼原因你不知道嗎?”
“你現在身上是香的!隻要你在旁邊,這臭味就被你的香壓住了!”
說完,他似乎還覺得不夠解氣,又覺得剛纔被臭得靈魂出竅,急需補充點“解毒劑”。
小手緊緊抓住李蓮花的衣襟,把小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
臉上這才露出一點緩過來的神色。
隨即又咬牙切齒。
“大鐵鍋差點把本少爺臭死了!可惡!必須想辦法把它揍一頓!”
小淵兒也默默鑽進了李蓮花的袖子裡,隻露出一點白色的髮梢,顯然也是心有餘悸,暫時不想麵對那個恐怖的味道源頭。
李蓮花聽著小貴兒氣呼呼的解釋,再看看逐漸清醒師孃與傅詩淇。
但看他和那鍋湯的眼神都帶著恐懼。
懷裡和袖子裡兩個弟弟也在猛地嗅他……
一時之間,李蓮花心情複雜難言。
原來不是中毒。
原來……是自己這口莫名親切的大鐵鍋惹的禍。
他鬆了口氣,隻要不是有人受傷中毒就好。
實在是被下毒害怕了,那碧茶之毒讓他十年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應淵看著這雞飛狗跳又莫名和諧的一幕,隻覺頭疼。
帶弟弟,真難。
帶這兩個小刺頭弟弟,更難。
帶這兩個小刺頭弟弟,還要處理一個身懷“生化武器”而不自知的二哥……
難上加難。
他看著李蓮花小心翼翼地將芩婆扶到椅子上,又去檢視傅詩淇的情況,懷裡袖子裡還揣著兩個雖然臭著臉、卻緊緊扒著他不放的小掛件……
應淵無奈地搖了搖頭,走過去,衣袖一揮,那一桌被“毒氣”侵襲過的飯菜便瞬間乾淨。
應淵歎了口氣,“這都什麼事啊!”
他揮揮手,十幾份靈食出現在桌子上。
然後冷冷的看了大鐵鍋一眼。
大鐵鍋默默的縮回角落,委委屈屈的當個背景板。
(這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