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隻覺得眼前一花。
兩道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那簡陋的蓮花樓前。
彷彿撕開了夜幕,踏月而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刎頸,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收縮。
待看清來人時,他呼吸一窒。
當先一人,身姿挺拔,著一襲繁複精緻的銀色長袍,衣袂在夜風中微揚,流瀉出清冷光華。
墨發如瀑,用精緻的玉冠束起部分。
麵容……
李蓮花心中巨震。
那眉眼,那輪廓,竟又與他自己、與光幕中那個“李蓮花”有著十分的相似!
隻是這人的氣質截然不同。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難以言喻的清貴與威嚴,宛如九天之上的皎月,高不可攀。
那雙看向他的眼眸,深邃如同古潭,裡麵彷彿盛著萬千星辰,又沉澱了無儘歲月,帶著一種悲憫而疏離的神性。
真正是……宛如天帝下凡。
而更讓李蓮花移不開眼的,是他懷中抱著的一個小孩。
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兩三歲年紀,生得玉雪可愛,如同年畫裡走出的仙童。
可他竟有一頭如月華流瀉般的銀髮,柔順地貼在小巧的臉頰旁。
一雙大眼睛此刻正皺著眉頭打量著李蓮花和他腳邊的狐狸精。
這孩子也美得不似凡俗之人,像個精雕細琢的精靈。
李蓮花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光幕裡剛出現一個叫他“二哥”的飯桶弟弟。
這轉頭就又來一個……還買一送一,帶了個小的?
他這偏僻的蓮花樓,何時成了神仙窩了?
他心念電轉,下意識地想,不可能吧……
他不可能有一個……這麼天神一般的弟弟吧?
這規格也太高了點。
他這破蓮花樓,怕是裝不下這尊大佛。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那銀袍天神般的男子,目光溫潤地落在他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清越,如同玉石相擊,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二哥。”
這一聲“二哥”,叫得自然無比,彷彿早已呼喚過千百遍。
李蓮花渾身一僵,隻覺得這稱呼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
他還冇反應過來,那銀袍男子微微低頭,對懷裡的白髮小孩柔聲道:“小淵兒,叫二哥。”
那白髮小淵兒似乎有些不情願,小嘴微微嘟起,粉嫩的臉頰氣鼓鼓的,像隻塞滿了食物的小倉鼠。
他小聲嘟囔:“我還想著回家看熱鬨呢……”
聲音奶聲奶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
但他還是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看向李蓮花,情不甘心不願地,軟軟糯糯地喊了一聲:
“二哥。”
李蓮花瞳孔再次震了震。
他默默地。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哦。
不是做夢。
狐狸精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它冇有吠叫,隻是警惕地站在李蓮花腳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嗚”聲。
李蓮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前這事確實怪得有點超出認知。
但他李蓮花,最擅長的便是隨遇而安。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個算是溫和的笑容,側身讓開。
他動作有些僵硬地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給兩個空杯子斟上已經涼透的粗茶。
“寒舍簡陋,隻有清茶,二位……弟弟……將就一下。”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兩位“天外來客”,但入家都喊哥了,他能不答應?
而且弟弟這一聲一出口竟無比絲滑。
那銀袍男子,也就是應淵,抱著小鳶兒,從容地走到桌邊坐下。
姿態優雅,與這破舊的蓮花樓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小淵兒從他懷裡滑下來,蹲到狐狸精麵前。
狐狸精歪著頭看著他,嗅了嗅,尾巴輕輕搖了搖。
李蓮花剛想開口詢問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就在這時。
上空那光幕,光芒流轉,將眾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光幕內,景象依舊是那個小蓮花樓隻是已是深夜。
“李蓮花”剛剛收拾完廚房,臉上帶著疲憊,正準備回房休息。
他剛推開房門,一道身影就堵在了門口。
正是唐周。
少年抱著手臂,倚在門框上,嘴巴撅得能掛油瓶,臉上明明白白寫著“我不高興,快來哄我”。
“李蓮花”有氣無力地歎了口氣:“我的小祖宗,又怎麼了?碗我都刷完了。”
唐周哼了一聲,理直氣壯:“我餓了!”
“李蓮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弟弟啊,你看看這天色,都快子時了。我也累了一天了,要不……你忍忍?明天一早,二哥給你做一大鍋好吃的。”
唐週一聽,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瞪著“李蓮花”,聲音帶著委屈和控訴:“忍?我就知道!你心裡就隻有你那個師兄!”
光幕外的李蓮花,聽到“師兄”二字,心臟莫名一跳。
光幕內,唐周越說越激動:“你那個師兄,你都找了他十年了!我呢?我是你親弟弟!我就想吃口飯而已,你居然讓我忍!你說,你心裡是不是根本冇有我?是不是隻有你那個勞什子的師兄!”
“李蓮花”被他這一連串的指控弄得哭笑不得。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唐周氣鼓鼓的臉頰,語氣帶著濃濃的無奈和縱容:“好了,不鬨了。快去睡吧,聽話。”
唐周卻不吃這一套,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他不依不饒,直接擠進“李蓮花”的房間,一屁股坐在他的床沿上。
然後,在李蓮花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從腰間那個看似普通的小荷包裡。掏出了一個又一個靈氣氤氳、色澤誘人的靈果。
他就那麼坐在“李蓮花”的床邊,開始“哢嚓、哢嚓”地啃了起來。
一邊啃,一邊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蓮花”,擺明瞭就是——你不給我做飯,我就不讓你睡,我就在這兒吃給你看!
“李蓮花”看著自家弟弟這副無賴模樣,站在原地,半晌,終是敗下陣來。
他長長地、充滿疲憊地歎了口氣,認命般地轉身朝廚房走去。
“好吧,好吧……最後一鍋。”
他的聲音充滿了妥協。
“煮完這最後一鍋飯,你必須去睡覺,不能再折騰我了,聽到冇有?”
唐周看著二哥妥協的背影,得意地挑了挑眉,啃果子的動作更快了。
他對著“李蓮花”的背影,冷哼一聲,小聲嘀咕,聲音卻清晰地傳了出來:
“你現在說我折騰你?可是你那個所謂的師兄,折騰了你多少年了?我看你好脾氣的很,從來不見你說他半句不是……”
光幕外的李蓮花,聽到這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師兄……
單孤刀……
這個名字,是他心底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十年尋覓,無數個日夜的愧疚與執念。
光幕內那個“李蓮花”,竟也在尋找師兄?
而且,也找了十年?
這詭異的巧合,讓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就在這時。
坐在他對麵的應淵,放下了手中那杯並未飲用的涼茶。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李蓮花,那眼神彷彿能洞穿一切迷霧。
他開口,聲音依舊清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說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二哥,你不必再尋了。”
李蓮花一怔,看向他。
應淵的視線淡淡掃過光幕中那個仍在抱怨的唐周,複又落回李蓮花身上,淡淡的道:
“你那位師兄,單孤刀。”
“他並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