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麼拉?
他們可冇有牛,更冇有馬。
“我來!”
“還有我!”
兩個在開荒隊裡,以力氣大著稱的壯漢,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
江炎點點頭。
陳家明找來結實的繩子,一頭係在犁的牽引環上,另一頭,則綁在兩個壯漢的腰間。
他自己,則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了犁尾的控製手柄。
一場彆開生麵的“人拉犁”大戲,即將上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走!”
陳家明一聲低吼。
前麵兩個壯漢,卯足了勁,脖子上青筋暴起,像兩頭真正的耕牛,猛地向前發力!
“咯吱——”
犁鏵,瞬間刺入了堅實的土地!
“穩住!”陳家明大吼,雙臂用力,死死地控製著犁身的平衡和角度。
一開始,配合得並不好。
兩個壯漢發力不均,犁身在土裡歪歪扭扭,劃出的溝壑深淺不一。
陳家明也是第一次操作,手忙腳亂,好幾次都差點讓犁翻倒。
周圍響起了一陣壓抑的,小聲的議論。
“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還不如用鎬頭快呢。”
陳家明聽到了,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他孃的!再來!”
他不信邪,衝著前麵吼道:“一步一步走!聽我口令!”
這一次,他們放慢了速度。
“一!”
兩個壯漢同時邁出左腳。
“二!”
同時邁出右腳。
陳家明則將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雙臂之上,感受著犁鏵在土裡傳來的阻力,不斷微調著角度。
漸漸地。
他們找到了節奏。
那尖銳的犁鏵,像一把鋒利的刀,穩定而順滑地切開大地。
緊接著,那塊被切開的,厚實的土壟,順著帶有弧度的犁壁,向上滑動,然後……被優雅地,完整地,翻向了一側!
“嘩——”
一道黑色的土浪,被掀了起來!
那翻開的豁口,足有半尺深!
露出來的,是下麵濕潤的,肥沃的黑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拖遝!
死寂。
圍觀的人群,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的嘴巴,都無意識地張開,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根本不是在耕地!
那是在給大地做一場外科手術!
一刀下去,皮開肉綻,乾淨利落!
這……這比他們用鎬頭,一點一點地刨,一腳一腳地踹,效率高了何止十倍?!
“嗷——!”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狂吼!
人群,瞬間炸了!
“我操!我操!看到了嗎!”
“翻過來了!土自己翻過來了!”
“神了!這玩意兒簡直神了!”
狂喜,震驚,難以置信!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情緒!
他們看著那條不斷延伸的,整齊的溝壑,看著那被輕鬆翻到一邊的土壟,再看看自己手裡那把笨重的鐵鎬。
一種名為“科技”的力量,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陳家明也停了下來,他喘著粗氣,看著自己的傑作,咧開嘴,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江炎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一把剛被翻出來的新土。
鬆軟,濕潤,帶著一股濃鬱的土腥氣。
他很滿意。
他站起身,看向那個還在傻笑的陳家明。
“你之前說,還有彆的想法。”江炎的語氣很平淡,“關於蟲子。”
陳家明的笑聲一頓,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走到田邊,指著那些已經長到半人高的玉米苗。
“炎哥,我雖然不懂種地,但在廠裡的時候,聽那些技術員聊過。”
“他們說,像咱們這樣,一大片地裡,隻種一種東西,最怕的就是兩樣東西。”
“一個是病,一個是蟲。”
“一旦爆發,那可不是死一棵兩棵,而是一死一大片!到時候,顆粒無收都有可能!”
這個問題,江炎當然知道。
前世,為了應對各種變異的病蟲害,農業基地裡的專家們,用儘了手段。
“你有什麼辦法?”江炎問。
“咱們冇農藥,隻能用土辦法。”陳家明道,“我以前無聊,看過一些雜書,上麵說,有些蟲子,特彆討厭一些刺激性的味道。”
“比如,咱們林子裡有很多野蒜,還有一種薄荷草。咱們可以把這些東西,種在玉米地的邊上,或者隔幾行就種一排。那股味道,就能把很多蟲子熏走!”
“還有!”他越說越興奮,“咱們不是有很多草木灰嗎?那玩意兒是堿性的,撒在土裡,既能補充點肥力,又能殺掉土裡的一些蟲卵!”
“實在不行……我聽說,把菸葉子泡水,那水有劇毒,噴在葉子上,連蝗蟲都能毒死!”
陳家明一口氣說出了一連串的土辦法。
這些,都是舊世界裡,被農藥淘汰了的,最原始的病蟲害防治手段。
可在這片廢土上,卻無異於雪中送炭!
江炎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發現,自己重生以來,最大的優勢,不是記憶,不是武力。
而是知識!
是那些被這個時代所遺忘的,係統的,科學的知識!
一個陳家明,隻因為在農機廠打過工,看過幾本雜書,就能為聚落帶來犁和土農藥。
那如果……
如果這個聚落裡,所有的人,都能掌握這些知識呢?
那他們能創造出的未來,將是何等的恐怖!
江炎的目光,瞬間變得無比深遠。
他看著那群還在為新犁而歡呼的人們,看著那個正拉著趙勇,唾沫橫飛地講解著自己想法的陳家明。
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計劃,在他心中,瘋狂地滋生!
他轉過身,走向不遠處,那個一直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這一切的八妹。
女孩看到哥哥走過來,立刻挺直了小小的腰桿。
江炎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八妹,以後,你的識字課,要加上算術和格物。”
八妹愣住了。
“算術?格物?哥,那是什麼?”
江炎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算術,是教會他們,如何計算收成,分配物資。”
“而格物……”
他伸出手,指向了那把凝聚了眾人心血的曲轅犁。
“就是教會他們,這個世界,萬事萬物運轉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