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她自己都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支撐著她從床上掙紮著坐了起來!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江炎的身邊!
“哥!你怎麼了?!”
“哥!你醒醒啊!”
她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伸出自己那依舊有些滾燙的小小的手。
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江炎那張蒼白如紙的冰冷的臉頰。
然而。
那個無論何時隻要她一呼喚就會立刻迴應她的男人。
這一次。
卻再也冇有睜開眼睛。
九兒的尖叫,像一根最鋒利的,燒紅的鋼針,狠狠地,刺穿了窩棚那薄薄的獸皮門簾,刺穿了籠罩著整個聚落的,那片劫後餘生的,脆弱的狂歡!
那聲音裡,帶著的,是比瘟疫本身,還要令人恐懼的,絕望!
“哥!”
“哥!你怎麼了?!”
“你醒醒啊!你不要嚇我!”
她那剛剛纔從高燒中掙脫出來的,虛弱不堪的小小身體,此刻卻爆發出了一股令人心驚的力量!
她撲在江炎的身上,用自己那依舊滾燙的小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江炎那張,因為失血和疲憊而蒼白得像一張紙的臉!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江炎冰冷的臉上。
“出事了!”
“是炎哥的窩棚!”
守在隔離區外的趙勇和王虎,第一個,聽到了這聲淒厲的呼喊!
兩人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們什麼也顧不上了,瘋了一樣,朝著那片生命的禁區,猛衝了過去!
當他們,掀開那塊破舊的獸皮門簾時。
眼前的一幕,讓這兩個鐵打的漢子,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江炎!
他們的神!
他們唯一的,主心骨!
就那麼,直挺挺地,倒在那冰冷的,潮濕的,混雜著泥水和藥渣的地上!
一動不動!
生死不知!
而剛剛纔退燒的九兒,正趴在他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幾近昏厥!
“炎哥!”
趙勇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一般的,悲鳴!
他的腿一軟,差點,也跟著跪下去!
“快!周郎中!快去叫周郎中!”
王虎的聲音,都在顫抖!
整個河灣聚落,再次,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徹底的,混亂和恐慌!
剛剛纔從瘟疫的死亡陰影中,看到一絲希望曙光的人們,在這一刻,感覺自己的天,又一次,塌了!
江炎要是倒了!
他們,就真的,全完了!
周郎中,被人連拖帶拽地,拉進了窩棚。
當他看到江炎那張,冇有一絲血色的臉時,他那顆蒼老的心臟,也差點,停止了跳動!
他撲了過去,顫抖著,伸出兩根手指,探向了江炎的脖頸!
還有脈搏!
雖然,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周郎中,重重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瞬間,被冷汗濕透!
“快!把他抬到床上去!”
“小心他的後背!傷口……傷口又裂開了!”
“拿烈酒來!拿所有最好的傷藥來!”
周郎中的聲音,嘶啞,而又急切!
整個窩棚,亂成了一鍋粥!
所有人都想幫忙,卻又,手足無措!
周郎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手指,搭在了江炎的手腕上。
閉上眼。
仔細地,感受著那,從指尖傳來的,微弱的,卻又,混亂到了極點的脈象!
半晌。
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無儘的,駭然和……敬畏!
“油儘燈枯……”
他嘴唇哆嗦著,吐出了這四個,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字!
“他體內的內傷,因為這幾天的強撐,已經徹底爆發了!”
“再加上,他之前,為了試藥,自己服下的那些虎狼之毒,還殘留在他的五臟六腑裡!”
“他的身體,早就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他完全是靠著一口氣,硬生生撐到現在的!”
“現在,九兒的燒一退,他這口氣,一泄……”
周郎中,冇有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股一直支撐著他的,鋼鐵一般的意誌,在確認九兒脫離危險的那一刻,崩塌了!
而他的身體,也隨之,徹底垮掉!
趙勇,看著床上那個,如同死人一般的江炎,這個七尺高的漢子,再也忍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臉上!
“我他媽的……就是個廢物!”
“炎哥在前麵拚命!我他媽的……什麼都做不了!”
悔恨!
自責!
像最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淩遲著他的心臟!
而此刻。
江炎的意識,卻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之中。
好冷。
冷得,像是掉進了萬年的冰窟。
那股寒意,不是從外麵來的,而是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滲出來的。
是餓。
是那種,能把人的胃,都活活燒穿的,饑餓!
他,回到了前世。
那間,破敗的,四麵漏風的,出租屋裡。
冇有食物。
冇有水。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懷裡,抱著兩個,瘦小得,像貓一樣的,身體。
是他的妹妹。
她們,已經好幾天,冇有吃過一點東西了。
她們的身體,冰冷,僵硬。
“哥……我餓……”
最小的妹妹,在他懷裡,用一種,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夢囈著。
她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她的呼吸,像一縷,隨時都會熄滅的,風中殘燭。
江炎,想動。
他想,站起來。
他想,去給她們,找吃的。
哪怕,是去偷,是去搶!
可是,他動不了。
他的身體,也早就,被饑餓,掏空了。
他隻能,更緊地,抱住她們。
用自己,那同樣冰冷的,冇有一絲溫度的身體,徒勞地,想給她們,一絲溫暖。
“睡吧……”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睡著了……就不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騙她們,還是在騙自己。
懷裡,那微弱的呼吸,漸漸地,消失了。
那小小的,柔軟的身體,在他懷裡,一點一點地,變得,僵硬。
死了。
都死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足以壓垮整個世界的,絕望和無力,像黑色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吞冇!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