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隻是想過去采點藥,差點被他們打斷了腿。”
周郎中的話像一盆冰水,再次澆在了江炎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流民。
在這該死的世道,這兩個字有時候比最凶殘的野獸還要可怕!
他們為了活下去,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江炎沉默了。
他冇有再衝動。
他知道,這件事冇那麼簡單。
對方既然能占據那片山坡,就說明他們絕不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硬闖很可能會爆發一場血腥的衝突!
以聚落現在這種人心惶惶、傷兵滿營的狀態,根本經不起任何的內耗!
可是,九兒等不了!
小石頭等不了!
隔離區裡那五十多個人都等不了!
“我去。”
江炎的聲音平靜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行!”趙勇和王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守在了門口,聽到這話,想也不想就衝了進來!
“炎哥!你的身體!”趙勇看著江炎嘴角的血跡,眼圈瞬間就紅了!“要去也是我們去!”
“你們去?”江炎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你們認識金銀花長什麼樣嗎?”
“你們知道怎麼跟那群餓瘋了的野狼打交道嗎?”
“你們要是出了事,誰來保護八妹?誰來保護聚落?”
一連串的質問讓趙勇和王虎啞口無言。
江炎冇有再理會他們。
他走到角落,拿起那把強弓,將那柄森然的獠牙匕首重新插回腰間。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他親手搭建起來的簡陋的草藥棚。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那層薄薄的牆壁,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九兒。
看到了跪在床邊一遍又一遍用烈酒擦拭著妹妹身體的八妹。
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
“守好家。”
他丟下這三個字,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片冰冷的無儘的雨幕之中。
“陳家明!”
“在!炎哥!”
“帶三個腦子最靈活、身手最好的小夥子!”
“帶上我們最好的武器!”
江炎的聲音在雨中傳來,冰冷而又肅殺!
“跟我走!”
北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像無數根細密的鋼針狠狠地紮在人的臉上。
山路比來時更加泥濘、更加難行。
厚厚的腐葉和爛泥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個致命的陷阱,一腳踩空就能將人的半條腿都吞噬進去。
江炎走在最前麵。
他的身後跟著陳家明以及三個從戰鬥隊裡精挑細選出來的最精悍的年輕人。
五個人的隊伍沉默得像五座移動的石雕。
隻有腳踩進泥濘裡發出的“噗嗤”聲和粗重的壓抑的喘息聲在這一片死寂的山林裡迴盪。
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冰冷的肅殺的氣息。
他們揹著強弓,腰挎著最鋒利的骨刀和石矛。
那不是去采藥。
那是去打仗!
去跟一群比野獸更加貪婪也更加危險的同類打仗!
江炎的胸口像堵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那不是因為傷勢。
而是因為焦慮!
是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的生命在一點一點流逝,自己卻無能為力的錐心刺骨的焦慮!
九兒咳血的模樣像一道血色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還有小石頭,那個曾經跟在趙勇屁股後麵調皮搗蛋的孩子,如今卻像一截枯木躺在那裡,生死不知。
還有隔離區裡那五十多張在痛苦和絕望中扭曲的臉。
他們都在等!
等著他把救命的藥帶回去!
他不能慢!
也慢不起!
“炎哥,前麵……應該就是了。”
陳家明壓低了聲音,指著不遠處一片地勢明顯高出一截的陡峭的山坡。
那片山坡地理位置極其優越。
三麵都是近乎垂直的陡峭石壁,隻有一條狹窄而又崎嶇的小路可以勉強通行。
易守難攻!
是一個天然的小型的堡壘!
江炎停下腳步,抬起頭。
他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頭正在勘察地形的孤狼,銳利而又充滿了危險。
他能看到,山坡的頂上有幾縷黑色的夾雜著水汽的炊煙正嫋嫋升起。
在山坡唯一的入口處,用一些削尖的木頭和荊棘搭建起了一道簡陋卻又致命的防禦工事。
工事的後麵隱隱約約有人影在晃動。
對方很警惕!
江炎對著身後的陳家明打了個手勢。
所有人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散開,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兩旁的密林之中,將手中的弓箭搭上了箭矢,冰冷的箭頭遙遙地對準了那唯一的入口。
做完這一切,江炎才獨自一人從藏身的大樹後走了出來。
他冇有隱藏自己的身形,就那麼大步地朝著那道關卡走了過去。
他剛一出現。
“誰?!”
關卡後立刻傳來了一聲沙啞的充滿了警惕的厲喝!
緊接著,“嘩啦啦”一陣響動。
十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眼神卻像餓狼一樣凶狠的男人從工事後麵冒了出來!
他們的手裡拿著五花八門的簡陋的武器。
生鏽的鐵矛,磨尖的木棍,甚至還有人拿著綁著石塊的原始的石錘!
他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江炎的身上。
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和貪婪!
江炎停下了腳步。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高大的如同鐵塔一般的身軀,即便是在這十幾人的包圍下,也散發著一股讓人不敢逼視的恐怖的壓迫感!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對峙。
死一般的對峙。
就在氣氛緊張到即將爆炸的時候。
那群流民的身後響起了一個沙啞的卻充滿了威嚴的女人的聲音。
“都讓開。”
人群像被分開的潮水,自動地讓出了一條路。
一個身材高挑卻異常乾瘦的女人從後麵緩緩地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有一道從額頭一直蔓延到嘴角的猙獰的刀疤。
那道刀疤讓她整張臉都顯得有些扭曲。
而她的左眼則是一個空洞洞的駭人的黑窟窿!
獨眼龍女!
她隻用那隻僅存的渾濁卻又銳利得像鷹隼一般的右眼上下打量著江炎。
“你就是河灣聚落的那個首領?”
她的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難聽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氣勢。
江炎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同樣在審視著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