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聚落周圍,所有可以用來果腹的野菜,樹皮,草根,全都被蝗蟲啃光了!
就連河裡的水藻,也因為失去了陽光,大片大片地死去,腐爛。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裡,他們將徹底失去野外食物的補給來源!
他們,成了一座被饑餓包圍的孤島!
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在聚落裡悄悄蔓延。
最初的幾天,人們還能依靠之前戰鬥繳獲的和僅存的一點點儲備糧度日。
但很快,糧倉見底了。
每天的食物,從兩頓乾飯,變成了一頓乾飯一頓稀粥,然後,變成了一天兩頓清可見底的稀粥。
就連孩子們碗裡的粥,也稀得能照出人影。
壓抑。
死一般的壓抑。
白天,人們依舊在江炎的指揮下,加固圍牆,巡邏放哨,乾著手裡的活。
但所有人的動作,都變得有氣無力。
曾經因為有了希望而變得明亮的臉上,重新被饑餓帶來的麻木和灰敗所籠罩。
到了晚上,茅屋裡,再也聽不到笑聲和交談聲。
隻有孩子們因為饑餓而發出的,壓抑的哭聲,和成年人肚子裡,“咕嚕咕嚕”的,令人心慌的聲響。
所有人都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等穀物成熟,他們就先餓死了。
這一天晚上,江炎召集了聚落裡所有能主事的人,在中心的石屋裡開會。
昏暗的油燈下,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糧食,隻剩下最後三袋了。”趙勇的聲音,沙啞而沉重,他那隻受傷的胳膊還吊在胸前,但身體裡那股悍匪的凶性,卻因為饑餓,而變得更加外露,“省著吃,最多,再撐五天。”
五天。
五天之後,就是斷糧之日。
石屋裡,一片死寂。
每個人都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個叫王虎的,訓練隊裡最勇猛的漢子,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江首領,趙頭領!我們組織人手,進山吧!”
“進山?”江炎抬起頭。
“對!進山!”王虎的眼睛裡,閃著一股狠勁,“蝗蟲雖然厲害,但它們隻吃草木!山林深處,肯定還有野獸!我們這麼多人,帶上武器,還怕打不到幾隻兔子山雞?”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許多人的響應。
“是啊!江首領!我們去打獵吧!”
“坐在這裡等死,不如去拚一把!”
“我以前就是個獵戶,山裡的活,我熟!”
青壯年們的血性,被饑餓和求生的本能,徹底點燃。
他們寧願去和山裡的野獸搏命,也不願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人,活活餓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炎的身上。
他是這個聚落的主心骨。
他的決定,將決定所有人的命運。
江炎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那些情緒激動的男人,然後,問了趙勇一個問題。
“我們現在,有多少能用的弓箭?”
趙勇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弓,隻有三張,還是用爛木頭做的,拉不開幾回。箭,不到二十支,箭頭都是用石頭磨的。”
江炎又看向那個自稱是獵戶的男人。
“你覺得,憑這些東西,我們能打到什麼?”
那個男人,瞬間啞口無言。
江炎站起身,走到了眾人的中間。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知道大家心裡急,我也急。”
“但是,現在進山打獵,是找死。”
“第一,我們冇有像樣的工具。靠幾根木矛,幾把破刀,去對付山裡的野獸?那是給它們送菜。”
“第二,所有人的體力,都已經到了極限。長途跋涉進山,還冇遇到野獸,自己就先累趴下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這四十多個青壯年,是聚落最後的屏障。如果你們在山裡出了事,誰來保護家裡的女人和孩子?萬一有彆的流民勢力趁虛而入,我們拿什麼抵擋?”
江炎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那些剛剛還熱血沸騰的男人,都沉默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江炎說的,都是事實。
“那……那我們怎麼辦?”王虎不甘心地問道,“難道,就真的在這裡等死嗎?”
“當然不。”江炎搖了搖頭,“從明天起,將剩下的所有糧食,混上草根和樹皮,熬成最稀的粥。所有人,每天隻喝一頓。最大限度地,延長我們的口糧。”
“同時,所有人,輪流休息。儲存體力。”
“我們要等。等一個機會。”
江忱的決定,理智,冷靜,卻也殘酷。
這意味著,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所有人都將在半饑半飽的折磨中,苦苦煎熬。
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默認。
因為他們相信江炎。
這個男人,已經創造了太多的奇蹟。
但,總有那麼幾個人,心有不甘。
趙勇就是其中一個。
他看著江炎,眉頭緊鎖:“江炎,我知道你考慮得周全。但是,人是鐵,飯是鋼。餓著肚子,彆說打仗了,連站都站不穩!我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等’上麵!”
“我帶幾個最精壯的,體力最好的,就去山的外圍轉轉,不深入。就算打不到大的,抓幾隻野兔也行!”趙勇的語氣,帶著一絲固執。
江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趙勇不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這個男人,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為這個聚落的生存,拚儘全力。
“不行。”江炎還是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現在,任何一點意外,我們都承受不起。所有人都必須留在聚落。”
趙勇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江炎那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坐了回去。
會議,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
人群,慢慢散去。
陳家明,卻一直縮在角落裡,冇有動。
他的心裡,翻江倒海。
自從上次九兒中毒事件之後,他在聚落裡,就成了一個透明人。
冇有人罵他,但也冇有人理他。
那種被所有人無視和排斥的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做夢都想將功贖罪!
他想讓所有人看看,他陳家明,不是一個隻會惹禍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