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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風起明末 > 第四百六十九章 明可亡,天下不可亡!

“吳總兵果然已經做好了投奴的準備……”

馬進忠的冷笑引起了關城之上一眾關寧諸將的注意,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投到了吳三桂的身上。

原本因為大舉而來的清軍心神震動的祖寬,此時也是收斂了此前的情緒,轉而看向吳三桂。

祖寬神色凝重,向後退了半步,下意識的摸上了腰間的雁翎刀,眼神戒備的盯視著吳三桂。

吳三桂的心神微沉,關城之上一眾將校同時將目光投來,讓他的壓力倍增。

“現在,是我在問你!”

不過很快,吳三桂便從失態之中緩過了身來,他的的嘴角抽動,眼眸轉瞬之間已是被狠厲所充斥。

“靖南伯此前承諾,一旦建奴圍攻關寧,北國有變,便會派遣軍隊北上,先占山東,與我關寧相互呼應,而今緣何屯兵兩淮按兵不動!”

“靖南伯此時所行之事,難道不是棄我關寧諸將於不顧,置我北國社稷為不管!”

吳三桂轉頭向著左右看去,而後向前邁步一步,迫向馬進忠。

他的手已經擎住了腰間的雁翎刀,做好了蓄勢待發的準備。

與此同時,馬進忠身後兩名親衛身軀緊繃,微微垂首,目光上斜,也是按住了腰間的刀劍。

但是馬進忠卻是冇有任何戒備的動作,他的神態輕鬆,看著的吳三桂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嘲弄。

“吳總兵一席質問,當真義正詞嚴,果然振聾發聵。”

吳三桂的神情越發的凝重,他的心中冇有由來的有些恐慌。

馬進忠現在所有的作態,都顯得是那樣的有恃無恐。

莫非……

就在吳三桂心中念頭迴轉之際,馬進忠也給出原因的所在。

“吳總兵口口稱關寧,聲聲為國家,句句言天下,以軍民為製,用大義為約,當真是……正大光明啊!”

馬進忠收斂了笑容,隻是眼神越發的冷冽,他向後退出一步,退至兩名披甲親兵之後,冷聲怒斥道。

“吳三桂!”

“你當真以為,你的圖謀,可以瞞過整個天下!”

一紙染血的文書陡然被馬進忠擲於地麵之上。

吳三桂神情震動,瞳孔因為驚怒而猛然一縮,緊接著周身殺意驟現。

電光石火之間,吳三桂向前猛然踏出一步,腰間雁翎刀陡然出鞘。

刀出如同驚鴻,眾人隻見一道匹練閃過,吳三桂已經擎刀在手向著馬進忠猛然斬去。

“鐺!”

金戈相擊,馬進忠兩側的親兵也已經是拔刀出鞘,聯訣而至。

吳三桂手中的雁翎刀在兩柄軍刀的同時斬擊之下偏斜。

但是吳三桂何等驍勇。

昔日其父吳驤為參軍,奉命率五百騎出哨探,與清軍相遇,被其大軍所圍困。

清軍勢大,難以力敵,祖大壽為穩妥起見,按兵不動,關寧諸將亦不敢進援。

吳三桂救父心切,自率家丁二十騎突出,入清軍重圍,射落清將,陣中親自格殺數人,與其父吳驤會和,就此潰圍而出。

馬進忠此番北上,麾下千餘兵馬,儘皆為直屬與陳望所領,近衛騎兵營下精銳騎卒,無一不是百戰之精兵。

近衛騎兵營這些騎卒們,他們跟隨著陳望一路轉戰,陣斬李過,殺高迎祥,北擊建奴於真定、濟南兩城,敗兩黃旗於青山關。

不可謂不驍勇,不可謂不善戰。

但是比起吳三桂來,他們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金戈相擊,刀勢偏轉之間,吳三桂已是欺身上前,沉肩塌腰,隻一下,便已經將左側的敵人撞翻在地。

緊接著吳三桂已如猛虎下山一般,疾奔而出。

右側靖南軍的那名甲兵,手中的長刀正中吳三桂的腰腹處。

但是那本就是吳三桂留給那甲兵的破綻。

吳三桂此時身穿兩層重甲,豈是一柄長刀能夠輕易割開?

長刀擦過鐵甲,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濺起一串火星。

刀刃在甲片上刮出一道白痕,終究冇能破開。

吳三桂迫近馬進忠的身前。

馬進忠在崇禎初時,便已經領兵而起,轉戰十數年,一身武藝也並非等閒。

這樣的危局之下,他仍舊從容不迫,他抬起左手,用左手的環鐵縛臂硬生生的接下了吳三桂迎麵的一擊,而後橫起一刀,猛然砍向吳三桂的脖頸。

吳三桂冇有避讓,隻是微微側首,用頭上的鐵盔也是硬吃下一擊,而後猛然抬腿,踢向馬進忠的小腿。

馬進忠雖然有所預料,但還是被吳三桂一腳踢到在地。

吳三桂冇有絲毫的猶豫,提起雁翎刀,便要直貫而下,一刀了卻了馬進忠的性命。

身後一眾靖南軍的甲兵蜂擁而往,想要攔住吳三桂的致命的一刀。

不過他們所有人的步伐,都止步在了馬進忠身前的一步的範疇之內。

吳三桂這致命的一刀,終究還是冇有落下。

吳三桂周身殺氣近乎凝結,但是手中刀刃向下之勢卻已經是被止住。

祖寬神色鐵青,怒視著吳三桂,一隻鐵手,死死的擎住了吳三桂向下的刀鋒。

“長伯!”

祖寬怒吼出聲,凶光畢露,言語之中滿是憤恨。

“你竟當真想要投奴!”

陡然的驚變,讓關城之上一眾關寧的將校都有些手足無措。

吳三桂是寧遠鎮的總兵官,同時也祖大壽的外甥。

祖大壽死後,唯有祖澤傅的地位比起吳三桂更高。

馬進忠代表的是靖南軍,他的背後站著的是如今已經一統南國,聲威如日的陳望。

驚疑之中,冇有任何人的膽敢上前止住這一場格鬥。

在場的眾人,隻有祖寬不一樣。

祖寬雖然原先隻是祖大壽的一名家丁,但是他獲賜祖姓,已經有資格被送入祠堂之中。

後又封山海關鎮守總兵官,職位官銜之上,僅次於如今的祖澤傅。

祖大壽雖死,但是關寧當家的,還是祖氏,而非吳家!

隨著祖寬的製止,一眾祖氏的親兵也紛紛擎刀在手,吳三桂帶來的數名親從,雖然按刀在側,但是也不敢輕易行動。

兩名祖氏的家丁已是上前,一左一右,將吳三桂按跪在了地上。

一眾關寧將校神色各異,亦不敢輕動,目光向著吳三桂和祖寬兩人投望而去。

馬進忠不急不緩的站起了身來。

就算是冇有祖寬,身後一眾甲兵亦能夠將其救下。

吳三桂是勇,但是還遠冇有到項王,到常遇春大將軍那般的勇武。

而在這時,也有關寧的將校撿起了之前被馬進忠擲出的信件。

隨著眾人看到信件之上的內容,整個關城之上,一瞬之間喧嘩一片。

祖寬從眾人的手中接過書信,身軀也隨之而顫抖,麵色也逐漸漲紅了起來。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

祖寬目眥欲裂,他的胸膛劇烈的上下起伏著,咬牙切齒著質問道。

祖寬並非是對於明廷有多麼的忠誠。

但是他對於清軍,卻是實實在在有著刻骨銘心的仇恨。

年少之時,他便已經隨侍祖大壽左右,祖大壽待他親如子侄。

祖大壽賜他祖姓,又為其一路鋪路置業,從一介家丁升為一鎮總兵。

鬆錦之戰,祖大壽被清軍所殺。

不死不休的局麵便已經鑄成。

吳三桂昂著頭,他的神色並冇有多少的失落。

冇有能夠斬殺馬進忠,雖然有些遺憾,但是現在還並冇有到終局。

吳三桂平靜的注視著祖寬,冷笑道。

“清軍雲集兵馬近十萬攻關寧,靖南軍在兩淮按兵不動,罔顧盟約。”

“單靠我們關寧的兵馬擋不擋的住,我的心中清楚,你的心中難道就不清楚嗎,你們所有的人心裡都是一樣的清楚!”

“六萬的兵馬,這其中有多少濫竽充數的民壯,你們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

吳三桂的加重了語氣,向著四下的一眾關寧的將校看去。

“孔有德麾下的炮兵你不是冇有見識過。”

“大棱河,破了;錦州,敗了;鬆山,冇了;現在,京師也丟了,北國全境淪陷,西北不存,西南動盪。”

“李自成、和碩特、塞北蒙古,對大清,俯首稱臣。”

“他陳望在兩淮按兵不動,不敢北上,還不是一樣畏懼清兵?”

吳三桂嗬嗬的冷笑著。

“靖南軍是強啊,在南國大殺四方啊,在南國無有敵手啊!”

“但是關內的強軍,放到遼東來,放到這九邊來,哪次不是仍舊敗在清兵的手上。”

吳三桂神情嘲諷,寒聲道。

“我們再守著這關寧,又什麼意義?”

“陳望不會北上,就算北上,也要等到下半年之後,但是我們等得起嗎?”

“清軍就在關外,馬上就要打進山海關了,你們等得起嗎?!”

刺耳的笑聲從吳三桂的喉嚨深處迸發出來。

“不投降的下場,你們知道會是什麼嗎?”

“清軍攻破關城之後,大肆屠殺之下,俱是家破人亡之景象。”

“難道,真的要等到那一天家族滅亡,祠堂儘毀嗎?”

吳三桂的話,引起了關寧眾將的心中的動搖。

恐懼是一種本能,人在麵對死亡的時候,心中的恐懼會難以遏製。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在列的一眾關寧將校,皆是常年征戰,刀口舔血之輩。

對於死亡,他們很多確實已經是有了一定的準備。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但是他們很多人,之所以願意過這樣的日子,將生死置之度外,很大的程度上,都隻是想要為自己的家小能夠好好的活著。

能夠為了自身的宗族,能夠繼續延續下去。

為此。

他們很多的人,甚至都甘願一死。

但是,現在的情況,確實如同吳三桂所說。

關寧在這種情況之下,真的實在難以守住。

犧牲,根本毫無意義。

他們的死亡,除了在史書上留下一句忠貞的無用聲名之外,再留不下任何的東西。

關寧兩地將會失陷於清軍的手中。

他們的妻兒老小將要麼倒伏在清軍刀下,要麼為奴為婢。

他們所有的一切,都將會在他們死後,被其付之一炬。

“建奴已經攻陷京師,橫掃北國。”

“我們……還堅守寧遠。”

“還有什麼意義!”

“不過是再在關寧,再添十數萬座新墳,不過是再在這北國,多添十數萬的亡魂!”

吳三桂的話語,終究是造成了影響,關城之上一眾將校皆是沉默不語,目光遊離不定。

他們都在思索著吳三桂所說的話。

國家破敗,社稷失衡。

再守下去,真的還有意義嗎?

“所以,這就是你要投奴的理由?”

馬進忠站直了身軀,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被按跪在地的吳三桂。

“你竟然問有什麼意義?”

馬進忠的眼眸之中滿是嘲諷,語氣之中滿是鄙夷。

“二十年來的血淚,二十年來的深仇,二十年來的屈辱。”

“百萬遼人的痛苦,千萬北人的漠南,億兆生民的悲鳴,你都聽不到嗎?!”

“鬆錦之戰,八鎮兵馬的怒吼,十萬軍兵的決死,你看不到嗎?!”

馬進忠的神色冷冽,憤怒充斥著他的心腔。

“我馬進忠是流寇出身,這輩子殺人如麻,算不得什麼好東西。“

“但就算是我這樣的豺狼——“

馬進忠抬起了頭,環視著一眾動搖的關寧將校,恨聲道。

“也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吳三桂眼眸之中厲色更深,他掙紮的想要反駁,想要鼓動。

馬進忠那番慷慨激昂的話語,確實讓關寧一眾將校麵露愧色。

然而他們仍在猶豫動搖,眼神閃爍不定。

對他們而言,所謂的家國大義終究太過虛無縹緲。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陣整齊的甲冑碰撞聲由遠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聲音來處。

迎著眾人的目光,一名威嚴的戰將,在眾多精銳甲士的簇擁下,已是登上關城。

他的出現,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為之一變。

“祖總兵……”

關城之上,包括祖寬在內,一眾關寧諸將儘皆俯身。

在祖寬尚在的情況之下,還能稱為祖總兵的人,在整個關寧也就隻剩下了一人——祖澤傅!

吳三桂的神色凝固,眼眸之中的凶光驟然黯淡,全部都轉化為了驚恐。

當祖澤傅出現的那一刻,吳三桂便已是清楚的知曉自己的結局。

而馬進忠最後所說的話,也徹底的斷送了吳三桂最後的生機。

“千金一諾,我主既曾有言在先,豈會輕易毀諾。”

“十日之前,我靖南軍集水陸舟師十五萬,自徐州出,沿運河一線,水陸並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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