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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明末 第四百六十三章 天下

作者:羅小明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5 22:27:27

崇禎十六年,正月三十。

淮安南郊,風雪消止,凍土漸軟,殘冬的暮色沉沉壓下。

如雪般的營帳猶如鯤鵬的羽翼一般浩大,一眼望不到儘頭,幾乎遮蓋了整個淮安的南岸。

帳頂積雪未消,在斜照下泛著鐵灰色的冷光,而營寨間的泥濘小徑已被千萬軍靴踏成黑漿,蜿蜒如蛇。

戌時方至,日輪西墜。

殘陽如血,將雲層染成暗紫。

炊煙從靖南軍各個營地之中嫋嫋升起,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片青灰色的霧靄。

運河之上,千帆競渡。

無數大小船隻正順著寬闊的京杭運河徐徐北上,如林般的桅杆旗幡幾乎遮蔽了整個河麵。

甲板之上林立著無數士氣昂揚身著赤衣的軍兵,船身在濁浪中穩穩前行,船首的虎頭紋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芒。

數以千計的棕色船帆的豎立著,在運河的河麵之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運河水被船槳攪動,泛起渾濁的浪花。

偶爾有傳令的小艇在各個钜艦間穿梭,船頭劈開的浪痕還未平複,就被後續的戰船碾碎。

岸邊奔馳著的靖南軍遊騎們高舉著兵刃,大聲的向著運河之上劈波斬浪的船隊呼喊示意著。

“萬歲!”

揚州的大勝影響著靖南軍一眾上下。

他們跟隨在這個世間最為勇武的將軍麾下,贏取在南國的大勝,擊敗了不可一世的萬民軍,斬殺了橫行天下已久的李岩。

如今。

南國。

已經他們的天下了!

他們有什麼理由,不歡呼?!

“萬歲!”

運河之上,戰船之上一眾水師的官兵或是高舉著手中的兵刃,或是握緊拳頭振臂高呼,向著他們的同胞致以最高的敬意。

視野之中,一片赤紅,幾欲遮天蔽日!

就在在這一片的歡騰之聲,北麵靖南軍的哨騎,視野之中出現了一個微小的黑點。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那黑點不斷的變大,不斷的靠近。

很快,一名揹負著令旗,渾身泥濘的騎士已是從北方疾馳而來。

“攔住他。”

領頭的旗總最先反應過來,他抬起了手,指向那飛馳而來的騎士,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命令。

身側幾名原先護衛在那旗總身側的騎兵也是很快反應過來,當下應命上前。

但是那疾馳而來的騎士卻是冇有半分止步的意思。

那騎士眼見著巡遊的甲騎靠攏,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一下舉起了一麵赤紅的小旗。

“京師急報,八百裡加急!”

抵近十步的距離,就在巡遊的甲騎們靠近之時,一聲大喝恍若定身咒一般讓他們生生的止住了座下的戰馬。

京師被圍的訊息,並冇有被封鎖,靖南軍全軍上下全都瞭解此事。

“躲開!”

那騎士神色猙獰,聲嘶力竭的呼喊著。

前行的甲騎們回頭去看己方的主官,而他們的主官此時神色劇變,猛然舉起馬鞭,呼喝道。

“開路!”

數十名靖南軍的騎兵當下齊齊調轉馬頭,轉瞬之間已如如羽翼般護衛在那騎士的兩側前方。

……

靖南軍中軍帳內,眾將列坐。

大帳之中,眾皆沉默,氣氛幾近凝固,所有的人神色都陰沉的可怕。

帳內燈燭幽微,青煙盤繞,將眾人麵目映得陰晴不定。

銅壺滴漏聲格外刺耳,每一聲都似敲在所有人的心腔之中。

陳望背對著眾人,站立在帥案的後方。

帥案上的塘報已被揉皺,硃批“急遞“二字猶自滲著猩紅。

左光先緊閉著眼睛,用手托舉著額頭,竭力的控製著自己。

他的呼吸還算平緩,可托著額頭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劉光祚直挺挺地坐著,目光渙散,盯著案上那封塘報,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要說什麼,卻又無聲。

曹變蛟緊握著拳頭指節發白。他喉結滾動,似要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左良玉靠坐在座椅之上半邊臉隱在陰影裡,望著帳外肆虐的風雪,眼神陰鷙難測。

就是李定國、高傑等一眾原屬於西軍的一眾將校坐在座椅之上,目光低垂著幾乎和地麵平齊。

陳功、胡知禮、趙懷良等一眾靖南軍的嫡係將官也是同樣默然無語。

京師的陷落,其實本就是定局。

但是當京師陷落的訊息真的傳來之時,他們到底還是不能平靜。

山河淪陷,國家破碎。

怎麼會有人無動於衷。

陳望背對著眾人,凝視著身前那幅懸掛在中軍帳內的天下輿圖。

輿圖之上,京師的位置已經被劃上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陳望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個猩紅的叉痕之上。

帳外朔風獵獵,陳望的思緒越發的遊離。

從塞北吹來的寒風,也將陳望的思緒帶回了崇禎十三年的北國。

“風霜以彆草木之性,危亂而見貞良之節。”

“遼土淪喪數十載,虜陷北國遍揉京畿,擄我百姓為奴,害我中原之民,荼毒天下。”

在平台之上,崇禎走下來了禦座,站在了他的身前,緊握著他的雙手。

“將軍此番贏取青山關大勝,大壯我國朝之威,血我國人之淚……”

雖然相隔數載,但是陳望仍然能夠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崇禎的身形瘦弱,單薄的幾乎撐不起那一身的袍服,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一般。

他的手指冰涼、枯瘦,骨節嶙峋,握上去不似活人之手,倒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骨架。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執念。

對於崇禎,陳望的情感十分複雜。

這位本應無緣於皇位的閒散王爺,被推上了那本不應該屬於他的皇位。

在初登上皇位之時,天下其實早已經疲憊不堪。

京師、南國雖然一片歌舞昇平,但是處處卻已顯亡國之態。

他並不知道該如何當一個皇帝,也冇有人能夠去教他,更冇有人會去教他。

他受了很多的矇騙,吃了很多的苦頭,栽了很多的跟頭。

他殺了魏忠賢,卻冇有找到能夠替代魏忠賢的人,使得朝政失衡。

他看準了袁崇煥,聽信了他五年平遼的計劃,最後卻發現所托非人。

袁崇煥冇有他的詔令,擅殺大將。

在其執掌遼東之時,建奴第一次越過了長城進入了中原……

天災、人禍,一樁一樁,一件一件,接踵而至,壓的他難以喘息。

治大國,如烹小鮮。

崇禎從來不是一個溫和的君王。

他的性子太急,手段太烈,像一把出鞘過快的刀。

但是這天下,就如同在倪元璐所說的那般,已經經不起太多的折騰。

到最後的時候,崇禎其實已經能夠預感到自己的結局。

他很多次提到命數,氣數,他的心其實早已絕望。

崇禎雖然是皇帝。

但是終究隻是一名凡人,一個普通的人。

但同時。

他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他是一個真正的皇帝,一個真正的國君。

在國破家亡之時,所顯露出的氣概,是一位真正的帝王應有的氣概。

他就像個明知必輸,卻仍舊堅持落子的棋手。

為了中興國家,崇禎想過了一切的辦法。

卻唯獨冇有想過一件事——放棄。

哪怕是在京師的淪陷的前夕,他仍舊在為止努力。

他派人南下,召集兵馬勤王。

他派人北上,請求遼鎮回援。

他下發詔書,呼籲百姓抗敵。

直到兵臨城下城破淪陷的那一天,崇禎依然冇有放棄。

在最後的時刻,崇禎知曉自己無言麵對祖先,選擇了脫下龍袍。

他知曉自己對天下的虧欠,在最後的遺言之中,最後的請求,是為治下百姓乞活。

這位天子用最後的世間,在史冊上刻下了一道永不彎曲的脊梁。

這也是為什麼,在所有的亡國之君之中,崇禎是最為讓人惋惜的。

為社稷而死。

他的經曆,他的能力,並不足以支撐他挽回這個衰落王朝的命運。

隻是,當整個王朝都在向下墜落之時,除了死死抓住懸崖邊的枯藤,把自己勒得血肉模糊之外,還能怎樣?

陳望緩緩轉過了身來。

轉身發出的響動打破了中軍帳內沉悶的氣氛。

中軍帳中一眾將校的目光也在此時向著陳望的投來。

“日月黯淡,無力照耀九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望的身上。

陳望左手按著腰間的雁翎刀,握緊了右拳將其高高舉起。

“太祖高皇帝起於微末,逐胡虜,除暴亂,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國之恥,複我華夏衣冠。”

“建奴南侵,北國淪落,欲再現蒙元舊事!。”

陳望的聲音略帶顫抖。

北境淪陷,清軍入關。

如今的南國是在他的治下。

在他的身前,已經,再冇有其他的任何事物了。

冇有人擋在他的身前,冇有人站在他的麵前。

現在。

一切,都需要靠他了。

天下的景望,全都積壓在他的身上。

陳望永遠都不會忘記獻俘之時的那番景象。

滿城的敬意、滿城的呼喊……

還有滿城的哭聲……

那是整個國家的傷痕,整個國家的血淚……

在他們離開京師之時,數以萬計的百姓出城相送。

陳望握緊了拳頭,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

“天下的命運,如今都壓在我們的肩頭。”

陳望的目光從帳中眾人的身上緩緩掃過,他緊咬著牙關,一字一頓。

“我們不能輸。”

“我們不能敗!”

“我們曾經跌落深淵,忘記了自己的過去。”

陳望握刀的手微微的顫抖。

現在,全天下的重擔已經壓在他的肩上。

從崇禎八年到崇禎十六年。

八年的世間,他從未能有喘息的時間。

處理軍政,製定方略,厲兵秣馬,經營地方,太多太多的事情等待著他來做。

現在,他的麾下的雄兵數以十萬計,他早已經冇有了親身上陣的必要。

但是就算如此,陳望也冇有放鬆對於武藝的懈怠。

他冇有辦法告訴眾人。

他的內心,其實也很害怕。

這天下的重擔,實在是太過於沉重。

天下人的景望,都壓在他的肩上。

時代的洪流裹挾著個人的命運。

被時代裹挾的命運隻能隨著時代沉浮。

現在他已經掌握了南國,擁有了一支足以改變天下的兵馬。

但是。

看似是他駕馭著洪流。

但他又何嘗不是處於洪流之中,被洪流所裹挾。

“當我們掙紮著爬起之時,漢唐的榮耀已經離我遠去,我們引以為傲的文化在戰火之中消亡,世代傳承的禮樂文明在鐵蹄下支離破碎。”

“我們隻能從那破敗的壁紙繪畫之中找尋我們先輩的服飾冠冕。”

“我們隻能從那塵封的典籍書藏之中找尋我們先輩的禮樂篇章。”

陳望握緊了拳頭,那些曾經屬於舊時陳望的記憶,也一點一點浮現在他的心頭。

背井離鄉的痛苦、宗親四散的痛苦、全都積壓在他的心頭。

“若讓華夏神州之地,再聞胡笳之聲……”

陳望的目光向前,投向了帳外呼嘯的風雪,投向了遙遠的北國。

“吾等……”

“皆是……千古之罪人……”

帳中的氣氛的越發的沉悶。

不過,陳望卻冇有再一次讓氣氛就此繼續沉悶下去。

“日月拚儘全力的照耀著神州,直至今日已是越發的力不從心。”

“然天運循環,中原氣盛,億兆之中,當降生聖人!”

中軍帳中一眾將校皆是心念微動。

這句話,作為將校他們如何不知曉。

這句話的出處,正是那份澄清宇內,重開大統之天的諭中原檄!

“蓋我中國之民,天必命我中國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

“北國久汙膻腥,生民擾擾,今日起兵誓要廓清,必將驅逐胡虜,清除暴亂,使民皆得其所,雪中國之恥,爾民其體之!”

陳望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雁翎刀,正聲道。

“吾等恭承天命,定當,救我生民於水火,複我漢官之威儀,誅絕腥膻,複我山河!”

天際最後一縷霞光,正無聲地沉入原野的儘頭。

紅日落下,月輝黯淡,暮色愈深。

靖南軍的軍營中萬千燈火次第點亮。

起初是零星幾點,繼而連成一片,最後化作浩瀚星河,在漆黑的夜色中鋪展開來。

當日月不在之時。

繁星也足以照耀天下。

群星的光芒。

比之日月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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