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矜貴夫君跪求我原諒 254

辯論了一章

在射箭比賽上討不了好處，耶律珠卜滾把重心放回和談桌上。

既然不能用聯姻這個藉口拖延時間，那他就把和談拖久，這樣子也能有時間籌措糧草。

晏同一是大榮的文人，他的射箭本事，耶律珠卜滾是領教過了，怕他說話的本領更厲害，特意讓蕭孝穆招待他。

耶律珠卜滾留年輕的李持安同他和談，這個李持安肯定冇有和談的經驗，嘴皮肯定也冇晏同一那種老謀深算的厲害。

大榮在與契丹接境的西郡縣修建塘水，在雁門增兵，擺明瞭就是衝契丹來的。

“大榮違約，塞雁門，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將以何為？”

耶律珠卜滾質問的語氣很囂張，“群臣請舉兵而南，朕以謂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獲，舉兵未晚也！”

意思是說，一群臣子要他直接發兵搶回關南十縣，他覺得不妥，先派遣使者禮貌索求，求而不得，才發兵搶。

現在還不發兵，是契丹大度了！

這話顛倒黑白，毫無道理可言，還用大度標榜自己真是厚顏無恥！

李持安沉聲道：“契丹忘聖章皇帝之大德乎？”

聖章皇帝是大榮上一個駕崩的皇帝，太後孃孃的丈夫，官家的親爹。

十年前和契丹的那場戰爭，是大榮更有獲勝的優勢，但當時正逢先帝駕崩，太子即位，孤兒寡母，更重要的是要穩住朝堂，所以才定下潺淵之盟，換取和平。

“潺淵之役時，契丹如果也如今日這般聽從諸將之言，契丹之兵可還剩下多少？”

李持安嘴角微揚，“可若是契丹不興兵卒，與大榮通好，則人主專其利，而臣下無獲。”

“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諸臣勸您對大榮用兵，皆為己身謀利耳！”

耶律珠卜滾驚歎李持安的口才，“這話怎麼說？”

他曾立誌要搶回關南十縣，大臣都支援他一雪前恥，這個李持安卻說那些大臣是為了自己謀利。

李持安字正腔圓道：“昔日的晉國高皇帝欺天叛君，末帝昏亂，土宇狹小，上下離叛，是故契丹奪得關南十縣，將士健馬減損微小。”

“而今大榮，提封萬裡，精兵百萬，法令修明，上下一心，物阜民豐，契丹欲用兵，能保其必勝乎？”

耶律珠卜滾蹙眉凝思。

李持安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大榮的疆土、百姓、士兵數量、富裕，遠遠勝於契丹。

契丹以遊牧過活，靠天神雨露吃飯，一場乾旱、暴風雪，牛羊折損無數。

大榮以耕田為本，所產的五穀數不勝數，兩國開戰，大榮能有源源不斷的糧草送到前線。

大榮士兵數量人多，人數上就勝於契丹。契丹的騎兵是強，但經不起久戰。

耶律珠卜滾腦中分析著，又聽到李持安的聲音。

李持安道：“假若契丹出兵，獲得勝利，所亡士馬，群臣當之歟？還是抑人主當之歟？”

耶律珠卜滾聽得明白李持安的分析，契丹打仗折損的人馬，是臣子承擔，還是他來承擔。

契丹各部族雖然都同意臣屬他這個國主，但各部族的獨立性很強，一旦損害了各部族的利息，由各部族擁戴建立起來的契丹國土崩瓦解。

隻聽李持安又說：“若兩國通好不絕，和市之利儘歸人主，群臣何利焉？”

耶律珠卜滾一時不做聲，他說的真的好有道理！

李持安在皇城司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犯人，耶律珠卜滾看似被說動，其實並冇有。

契丹人從馬背上得天下，以打得的獵物為榮，大榮從契丹手中搶回關南十縣，契丹以為恥，怎麼可能輕易被說動！

他現在這樣子，可能是裝的！

李持安繼續回答耶律珠卜滾的問題，“塞雁門，以備黨項也。塘水始於何嘉霖，事在通好前。城隍修舊，民兵補闕，並非違約。”

潺淵之盟有約定，兩國不能隨意陳重兵在邊境要鎮。

契丹陳兵在邊境，意圖脅迫大榮，他們纔是違約了。

耶律珠卜滾麵色沉靜，“使者不說，朕不知其詳。然朕所欲得者，乃祖宗故地耳！”

耶律珠卜滾說的是人話嗎？

都是在這塊大土地上生活的，李持安還冇見過有比耶律珠卜滾還要厚顏無恥，卻不自知的人！

關南十縣要真是契丹的祖宗故地，大榮也搶不走。

但他在人家屋簷下，不能動手，忍忍，多動動嘴分說。

李持安道：“周國以關南賄賂晉國，契丹奪取關南，皆異代事，若各國求地，豈契丹之利哉？”

耶律珠卜滾覺得這番言論有點像“白馬非馬”的詭辯論。

不能讓李持安這麼詭辯下去了，他辯不過。

肅聲道：“貴國有句話說，寸土不可讓人，尺寸不可與人。”

契丹也推崇大榮的文化，耶律珠卜滾倒是學了幾分，可他說的都是歪理。

關南十縣是大榮的土地！

李持安當即肅然反駁：“契丹既以得地為榮，大榮必以失地為辱。兄弟之國，豈可使一榮一辱哉？”

耶律珠卜滾本想通過聯姻圖謀關南，但大榮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上當。

李持安巧舌如簧，他想辯過他，有點難。

他想到了之前李持安說的關南十縣租賦，但他換了種說法。

“若每年獻我契丹十萬緡歲幣，契丹便不再陳兵圖謀關南十縣。”

隻有臣子上貢東西給皇帝，才稱“獻”。

耶律珠卜滾這番言辭，擺明瞭在欺壓大榮，把大榮放在腳下踩，讓大榮俯首稱臣。

李持安嚴聲爭辯，“此事，絕無可能！”

國家的尊嚴，不可退讓。

李持安的氣勢很足，一點都不拍他這個契丹國主。

耶律珠卜滾笑道：“大榮懼我契丹騎兵！”

“和市、榷場，我契丹都得從中得益，直接獻歲幣能有何？”

耶律珠卜滾這話說的不假，大榮怕的是契丹的騎兵。

大榮在南方，冇有牧場可以訓練戰馬，有騎兵，戰鬥力也冇有弓馬得天下的契丹強。

李持安聽到耶律珠卜滾的威脅：“若我擁兵而南，得無悔乎！”

李持安氣勢凜然，並不畏懼，“本朝兼愛南北，何名為懼？”

“你……”耶律珠卜滾氣生心頭。

這個人真是能言善辯，膽子還很大，一點都不怕他這個契丹國主。

兼愛南北，這就說了大榮不怕契丹，還順帶警告契丹。

若契丹敢出兵進犯，大榮必定和契丹死戰到底，滅了契丹。

耶律珠卜滾道：“使者勿固執，此情況，古亦有之。”

耶律珠卜滾聽皇後給他講過大榮朝的史書。

唐高祖借兵於突厥，當時贈遺，或稱獻納。

李持安聲色俱厲，“此不可從也！若契丹執意強行，我朝以死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