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茶
孟之織不禁打個了寒戰,小兒子又憋什麼氣人的“操作”了?
“幺兒,娘不挑,啥茶都行了。”
她活得比較粗糙,是茶就喝,是酒就飲。
李持安聞言,笑得輕柔,“琉璃伏侍母親多年,還不知孃的喜好習慣,得要讓她記一記。”
從孟之織與李持安的神色變化和對話中,紀晏書看得出這事不是孟之織所為。
是那個侍女琉璃所為!
不多時,琉璃重新端了茶盞上來,垂下眸避著二公子的冷意。
“二…二公子敬茶!”
李持安端起茶盞,溫聲道:“母親請喝茶。”
孟之織剛喝了茶,就注意到旁邊的丈夫沉著臉。
醮儀之禮,拜的是父親;敬茶之節,拜的是母親。
這是規矩,不能更改!
都同意小兒子娶小兒媳了,且他們花燭夜都過了,他還這麼幼稚,這要鬨哪樣?
孟之織給小兒子使了個眼色,便放下茶盞。
李持安暗中看了眼臉沉沉的老爹,選擇當做冇看見。
這規矩,他改不了!
紀晏書端起茶盞,輯柔爾顏,“阿翁,兒媳給阿姑敬茶了。”
李燁輕啊了一聲,轉眼看去時,小兒媳已經端起茶盞捧給娘子。
“阿姑請喝茶。”
孟之織言笑晏晏接了茶盞,“好!”
“起來吧。”孟之織飲了茶後,將茶盞放在琉璃手上的托盤上,給了紅包,“坐吧。”
李持安起來後,便彎腰扶起紀晏書,在一旁的交椅坐下。
李持隅很有眼力地行了禮數,“父親,孩兒去看看大父晨練回了還冇有?”
李燁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老父親退休後,很喜歡在家門口附近的街道溜達,這一帶的老爺子都冇他身強體健。
紀晏書神色恭敬,暗中打量這一家三口。
李持安麵色從容,等著父親開口訓話。
孟之織搖著一柄紗繡花蝶圖麵留青竹雕柄八瓣花型團扇,神情柔和。
她是好婆婆,好慈母,說嚴厲話的事就交給丈夫這個嚴父。
李燁瞧了眼自家娘子,便將目光停在小兒子夫婦身上,目光在小兒媳身上略做停留,便轉到小兒子身上。
人家姑娘剛嫁過來,他擺不出長輩的款兒,還是他兒子死乞白賴求著人家姑娘再嫁他一次的,要是說話重了,不願意跟他兒子過了怎麼辦?那不更讓人看笑話。
李燁神色嚴肅道:“繹兒,你既成親了,往後便要收斂性子。”
“辟爾為德,俾臧俾嘉。淑慎爾止,不愆於儀。”
“繹兒知道。”聽著父親嚴厲規勸,李持安頷首受意,想起了之前。
爹孃為了操辦好了一切,他卻讓爹孃丟了儘了麵子。
真是不孝!
聊了幾句家常話後,紀晏書就察覺到孟之織的不對勁,示意李持安找了理由,退出靜好軒。
纔出靜好軒不遠,李持安便停下同她說,“娘子,我還有些事,先讓二雅帶你去大父的獨漉院問安吧。”
“好。”紀晏書低聲應下。
李持安要去解決燙茶水一事,她不好跟去。
“帶路吧。”紀晏書轉頭吩咐二雅。
二雅受意,在前頭為二孃子和阿蓮阿蕊幾個帶路。
“小娘子,方纔敬茶時,你為何不先敬茶?”敬茶環節向來先是兒媳婦先給婆婆敬茶,然後纔到兒子給母親敬茶,小娘子反操作,阿蕊想不明白了。
紀晏書胡亂找了個理由,“李家是公侯之家,我嫁進來是高攀了,在這些禮節上矮一頭,李家人能看我順眼一些。”
“真是這樣?”阿蕊有點不相信。
“嗯,是這樣。”
李持安返回靜好軒時,正好聽到母親訓斥的聲音。
“你在茶水上做了什麼手腳?”
琉璃身子一顫,當即跪下了下來。
“奴婢備了剛燒開的熱茶。”
孟之織擰眉問,“你想讓紀氏出醜?”
琉璃頷首,“是,奴婢想二孃子端茶盞時忍不住燙意翻了茶盞,這樣二孃子就會丟人現眼。”
孟之織被“蠢貨”侍女氣得一笑,“我養兒子天真,怎麼養個侍女也這麼天真啊?”
“紀氏眼明心亮著呢,她腸子遛了一圈,盤算著是屋裡的哪個人乾的,她讓我兒子先端茶盞,那就是為了逮你這隻蠢王八呢。”
“紀氏丟不了臉麵,倒是你讓我李家出了醜,讓人看笑話。”
“夫人,琉璃知錯了。”琉璃磕頭認錯,“奴婢就是覺得二孃子九曲迴腸心思多,嫁進來肯定會給夫人氣受,奴婢不忍心夫人再愁眉生白髮。”
孟之織指著鬢間的白頭髮,“我這白頭髮是誰氣的,你不知道啊?那爺倆啥時候讓人省心過呀。”
“你要給我出氣,你也得找對人啊,這乾人家姑娘啥事?”
李持安聞言赫然低下頭,母親說的爺倆是指他和父親。
“娘。”李持安走進來,臉上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孟之織當即收起罵罵咧咧,整了整長褙子衣襟坐下,“聽見了?也看見了?”
李持安點頭,“是,娘。”
孟之織露出尷尬的笑,拿過案上的團扇扇風,掩蓋此刻的尷尬。
良久,孟之織才道:“這……這你想怎麼處置琉璃?”
琉璃是母親的侍女,他之前已經做了一次懲治了,這次不好再僭越了。
李持安作揖道:“娘,您做主就是了。”
孟之織想了想道:“罰半個月俸祿吧。”
琉璃畢竟跟了她這麼多年,罰重了,她也捨不得。
“謝夫人。”琉璃誠心磕頭感謝。
孟之織輕斥一聲,“日後莫要再犯了。”
“是,夫人。”
用膳後,李持安便帶紀晏書拜見李家的宗親。
英國公這輩,有四個兄弟,分住在不遠的街道。
李燁這輩,本有五個兄弟姊妹,三個姑姑有兩個嫁到外地,李燁為長,李煒行二,但早年病逝,冇有留下子嗣。
“大父這一支就剩你和大哥兩根苗了,難怪你這麼鬨,大父和阿翁還同意你娶我,感情他是們太疼愛你了,拗不過你,才同意你再娶我。”
紀晏書搖著團扇扇涼,準備走往英國公的獨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