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親
孟之織坐在一邊,同紀家主母餘大娘子商量細節。
李燁看到紀家回的四杯酒,當即就不好受了,但麵上管理做得很好。
轉眸就瞥見混賬兒子把金釵插入紀家女娃的髮髻中。
這個小子生怕他這個爹反對不讓他娶是不是?故意讓他看見這一幕,好告訴他這個爹,他有多中意紀家女娃。
城中風俗,如新人中意,即以金釵插於冠髻中,名曰插釵。
綠葉陰濃,遍池亭水閣,偏趁涼多。海榴初綻,朵朵簇紅羅。乳燕雛鶯弄語,有高柳鳴蟬相和。
這是曲水涼亭此時之景!
一根小竿橫在波光瀲灩的水麵上,飛來的蜻蜓在空中舞了幾個圈,便停在竿頭不動,細細的魚線浮在水麵,人影、垂楊倒映其間。
紀晏書瞅準水麵的動靜,登時提竿而起,一尾巴掌大的板鯽胡亂撲騰。
“戰績頗豐啊。”李持安道。
“那是當然了,我可是神釣手。”紀晏書眉宇輕揚笑說,取下板鯽丟進竹簍,“鯽魚豆腐湯,晚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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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燁橫眉道:“娘子,紀夫子怎麼過分我都忍了,畢竟是我李家有錯在先,可紀家那女娃子也太過分了吧。”
男強女弱,不管在哪個方麵,女子天生就得矮男子一頭,這是代代相傳的習俗,怎麼能違背呢。
他李家好歹是公爵之家,紀家一介六品的小門戶,居然想與他家平起平坐。
想到紀家女兒回的四杯酒,擺明瞭是不遵守習俗,想要越過他兒子去。
“兩家相親,向來是男家酒四杯,女家二杯,她今日擺四杯,明日就敢騎到幺兒頭上……她就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樣的兒媳進門,有幺兒好受的。”
孟之織聞言,眼神幽怨地看向滿腹牢騷的丈夫,“照你的意思,我也不是省油的燈的唄。”
當年李家求娶她時,她孟家回了八甕酒。
“你本來就不是省油的燈……”話脫口而出後,李燁當即反應過來,“可我是油罐子,我能給你供油啊,幺兒有啥呀,這個貴媳婦,那點俸祿養得起嗎?”
後背涼意涔涔的,娘子淩厲的眼眸讓他心駭,還好他反應夠快,化險為夷。
孟之織噗呲一笑,老李不僅能提供情緒價值,還有兩分幽默風趣,比沉穩呆板的老大、時常任性的老二強。
“那兒媳婦不用幺兒養,冇準幺兒還要人家養呢。”
紀家女娃是掙錢的能手,那單子上記錄的銀錢、金銀首飾、田地產業,幾家能比得過。
她的幺兒,像是被富婆包養了。
“銷金大袖,黃羅銷金裙,緞紅長裙都有了,那個紅素羅大袖緞也備上。”李持安清點院裡準備的聘禮。
二雅與幾個侍女互相看了眼,搖頭無奈歎氣。
二公子是恨不得把所有的都給紀家娘子。
李持安照著單子點數,“珠翠團冠、四時冠花、珠翠排環等首飾,以及各類細雜色綵緞匹帛、花茶果物、團圓餅、羊酒等物,還有銀鋌和一些田產鋪子……”
“這都有了,夫人已經點過一輪。”二雅垂著眉眼。
“還有三金,三金送了?”
二雅抬眼看了看緊張的二公子,無奈道:“金釧、金鐲、金帔墜,已經送了。”
李持安歎道:“成個婚,還真繁瑣。”
二雅闔上單子,嘻嘻笑道,“二公子,更繁瑣的還在後頭呢,接下來的納吉、納成、請期、親迎、同牢、廟見、見舅姑、姑醴婦、盥饋、饗婦,每一步都能攪得您暈頭轉向。”
“對了,您是五品官,按照規定,四品以下不用盥饋、饗婦禮,您可以輕鬆兩步。”
“還有活雁哪,我怎麼忘了這茬。”李持安懊惱地輕拍腦瓜子。
“二公子,這個時候哪有活雁啊,夫人說用一對鵝或者一對鴨代替也是一樣的。”
“不能將就,我去尋,這些你善後。”
言罷,李持安出了院門。
二雅仰頭歎息,“都二婚了,能不能將就點呀。”
五月十七日,浩浩蕩蕩的下聘隊伍行走在桃夭巷的街道,引得不少人注目。
李燁夫婦在提有“紀宅”二字的門前停下,請賓者入門告訴主人。
賓者入門後朝院內小趨,至正堂門檻外停下,向堂中坐的紀家夫婦躬身,行了叉手禮,恭敬出聲。
“英國公府李燁夫婦率循彝典,主禮活雁一對,不腆之幣若乾,欲替次子李繹禮聘紀宅掌珠,敢請納成。”
賓者奉上納成禮單。
端坐正堂的紀知遠眉眼帶著淺笑,片刻後纔回禮說:“英國公府順彝典,申之以備物,我怎敢不重拜嘉。”
紀宅同意,納成禮成。
賓者複出,李家夫婦將請期書交給賓者。
賓者入內朝紀知遠道:“英國公府謹重嘉禮,將卜諸近日,使某請期。”
紀知遠按著流程假意推拒。
賓者又照著流程出門告知李家夫婦,李家夫婦又請賓者入內再請。
“工部侍郎李燁次子李繹,字持安,年二十又三,禮宜有室,聘紀氏第二女,以六月初六日親迎,敬請答允。”
紀知遠道:“允。”
不遠處踩著梯子趴院牆偷看的紀晏歡不可置信地看著院內的熱鬨,“二姐,你這就成了二婚的了?”
青碧裙衫的紀晏書扶梯而上,準備瞧一瞧院內關於自己的熱鬨,聽到紀晏歡的話,輕輕嗯了一聲。
二月初八日,要是李持安不整那死出,她也不至於成了二婚女,說不定到現在孩子都有了。
李持安身材好,精神足,一看就很好生養。
紀晏歡注視門外的李家夫婦,忽然有點心疼她二姐,“二姐,要不咱們不嫁了?你看英國公府世子全程黑著臉,哪裡像是誠心誠意給他兒子提親的。”
紀晏書:“換我是英國公府世子,我也不高興。”
設身處地一想,英國公府世子高興纔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