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草帖
“這是新草貼。”李燁直接把手上的草貼丟給兒子後,徑直在一旁的椅子坐下,神情平淡。
李持安打開略看了幾眼,“爹,問卜或禱簽了嗎?吉否?”
李燁麵無表情地看了眼傻兒子,假笑一聲後,當即斂去。
都要二婚了,新娘子還是同一個人,還問草貼吉不吉。
李燁眼皮都不抬,“細貼都過了,寫定貼吧。”
“這得您代勞。”李持安闔上草貼。
李燁神情懨懨,“爹不寫二手定貼,自己寫,不知道怎麼寫的,問周管家和你娘去。”
“好,爹辛苦,繹兒自己來。”李持安笑了笑,拿著草貼回他的暄和居。
周管家近前道:“世子,真不幫二公子啊,這麼大又如此繁瑣的事,他能搞定嗎?”
“就不幫。”李燁神氣地撂下這句話,昂然地出了院子。
二雅把地上的紙團撿起來,一個一個丟進木簍裡,耷拉著眼皮,表情厭厭。
寫個定貼罷了,居然這麼久還冇寫完。
帖子內隻要寫明男家三代官品職位名諱,議親第幾位男,及官職年甲月日吉時生,父母或在堂、或不在堂,主婚何位尊長,接著寫明金銀、田土、財產、宅舍、房廊、山園等,最後再寫上幾句誇獎的話及表明對這樁婚事的期待祝福。
“二公子,您寫完了嗎?”
李持安提筆寫字,並不作聲。
二雅抬眸看了眼,歎了口氣,準備等下一個廢紙團。
世子寫定帖,兩盞茶不到就寫完了,二公子太能墨跡了,寫了不滿意,揉作一團丟了,提筆再寫。
良久,蹲著候命的二雅終於聽到了二公子帶笑的聲音,“寫好了,讓周管家帶著何媒人送到紀家去吧。”
二雅起來走到二公子的書案旁,指著那定貼道,“二公子還要改嗎?”
李持安搖頭,“不改了,拿走吧。”
“是。”二雅作揖應下,拿了定貼就出了暄和居。
周管家準備出門時,正好撞見從工部回來的世子,忙上去抬手作揖,“世子。”
李燁隨口一問:“不是說今日要同何媒人去紀家送定貼嗎,怎的還在這裡耽擱?再遲些,紀夫子就去國子監了。”
“本該早就去了,世子寫個定貼花了好長時間,這才耽擱了些時間。”周管家如實回話。
不知道是二公子不會寫定貼,還是二公子太緊張了,寫了一份又一份,最後一份才滿意。
知兒莫若父,李燁自然是知道小兒子是擔心寫得不好,紀夫子不會同意過定貼。
“給我看看。”李燁自然地接過那定貼。
兒子要是寫得好,就不會費這麼久的時間了。
細看後,李燁闔上那份定貼,從袖子裡取出另外一份聘貼遞與周管家,“拿這份去紀家,小輩寫的定貼,長輩焉能同意。”
周管家頷首應下。
城西紀家,紀知遠書房。
紀晏書拿著定貼看完後,就聽到紀知遠的問話,“裡頭說什麼了?”
紀晏書放下手上的定貼,道:“傳美意於伐柯,久欽高義;卻煩言於采葛,忽是定期。敬貢柔牋,以將薄幣。”
“令嬡稟姿之正,展也宜家。吾兒李繹賦性之剛,勇於遷善。況甚知丈人之厚,必不為小人之歸。”
“鳴鳳之占已幸,式符於此日。乘龍之喜更期,不負於他時。”
紀知遠不做聲。
紀晏書抬起眼眸,鼓起勇氣試探著說,“說了這些,爹,你打算怎麼回?”
“不著急,”紀知遠笑了笑,“爹現在事忙,過幾天再說吧。”
“聽爹的。”紀晏書並冇打算纏著問這個問題。
“你不為他說情?”紀知遠停下筆,開口問道。
紀晏書想了想,眼睛瞥向書案上一旁的那冊書下壓著的回帖,垂眸道:“百年大事,由爹做主,我等就成了。”
她都能想到老紀回貼上寫了什麼,大部分寫了稱讚紀家樣樣都好的流光溢彩之詞,李家的好用一兩筆帶過,最後寫幾句吉祥話。
紀知遠勾起唇角,冷笑道:“你是不是覺得爹會同意啊?”
紀晏書愣了下,隨後笑道:“爹自有主張,我去走鋪子了,畢竟賺錢重要。”
李持安做的事,不管哪個人遇到了,都會耿耿於懷。
老紀想諒一諒李持安,出口悶氣,也正常。
紀晏書出了門,座位上的紀知遠就長聲歎息,“晏兒要是個男娃兒就好了,說不定就能考科舉做官,守好紀家門戶。”
他年歲漸漸老去,旭哥兒還這麼小,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旭哥兒長大成人的時候。
現在有兩個女兒高嫁權勢之家,可為紀家和旭哥兒依靠。
若旭哥兒將來碌碌無為,何人為他那幾個姐姐撐腰?
紀管家勸道:“晏姐兒現在也很好嘛,能賺金山銀山給您花,整個汴京有哪個女娘能有咱們家晏姐兒會賺錢。”
主君是真的把晏姐兒當做親生的孩子,為了能保護好晏姐兒,主君什麼都想到了,什麼都做全了。
就算有人質疑晏姐兒不是紀家的孩子,他也查不出什麼。
“這倒是哈,晏兒擅長經商,可比她那水鬼老爹強得多了。”紀知遠道。
晏兒的親爹姓胡,叫胡揚之,做經濟回回虧本,還是晏兒的母親開了一家酒肆,給他賺了東山再起的本錢。
胡揚之是半點經商的天賦都冇有,走南闖北販運皮貨、絲綢,十多年也冇見他賺大錢,反而是賺了個二手妾。這個二手妾,又把胡家攪得家破人亡。
紀知遠驀然想到什麼,“晏兒是乾興十四年八月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