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傳情,李持安不上道
紀晏書執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棋盤饒有意味地說,“我想看看你是怎麼在瀕死之境逆風翻盤。”
李持安眉宇輕揚,“棋盤上以生死輸贏論之,我可未必會讓你。”
“你還真是自信張揚,你看看你有冇有本事了。”
黑子的局勢,已經是勝券在握,白子如散沙碎石,被黑子團團絞殺,想要起死回生,難如登天。
李持安撚黑子落下,神情自信滿滿。
紀晏書見李持安這副欠欠的樣子,忍不住輕嗤一聲。
都快輸了,還一副得意忘形的表情。
廚房裡煮茶做糕點的阿蕊轉頭看向院裡,不禁含笑說:“賞木筆,共甌茶,閒心愜意奕棋局,好一對郎才女貌。”
李持安的棋藝很高,原本的死寂在他落下幾子後,瞬間明朗起來。
紀晏書看到這副形式,不敢大意了,斂容認真對待。
李持安說不讓她,就不讓她,繼續下了幾手後,白子進入頹勢,怎麼看都無法挽救。
她那半桶水棋藝,還是不要班門弄斧了,拿了兩顆白子放在棋盤邊緣,“我認輸。”
“還可以接著下的,怎麼就認輸了?”李持安撿走幾顆被他殺死的白子。
“我冇有移山倒海之力,還掙紮什麼,讓自己死前更悲壯?”紀晏書發完這一句牢騷,將棋子拾回棋盒。
“我明麵上勝利在望,實則暗中一步步成為你的俘虜,你掌控全域性,你就這麼看著我死,一點都不好玩。”
“生氣了?”
“冇有,我在分析事實。”紀晏書睨了眼李持安,就收回視線。
她一個菜雞,哪裡玩得過李持安。
不過李持安下棋真是一把好手,以自殺的方式麻痹敵人,讓敵人以為勝券在握時,再一步步扭轉乾坤,反敗為勝,夠有心計,也夠狠!
她抬眼看向李持安,一個想法從心裡冒出來。
李持安,我是不是可以這樣想,你體內存在兩個有截然相反的人,一個正義心善,一個心狠無情,而這兩個人都是你李持安。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我騙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地接近,你會怎麼對我?
李持安完全把這裡當成他的小家,呆到月上柳梢頭,用了晚飯還不回去。
此時,星點點,月團團。
忙完的李持安走過來,額頭上帶著薄汗水,身上還捆著襻膊。
“擦擦汗水吧,”紀晏書將帕子遞了過去,“你出身國公府,冇想到還會劈柴翻土。”
李持安拿著帕子邊擦汗水,邊說:“李家祖上是農民出身,便是大父當年中了探花,躋身仕途,他也時常耕田耙地,種植作物,施肥澆糞,我這算什麼。”
“英老國公同我說過,走了仕途,當了官,也不能忘本。”紀晏書倒了溫水遞給李持安,“喝溫水吧,夜裡飲茶睡不著。”
李持安喝了兩口,便放在石案上,“你和大父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紀晏書凝神想了想,“去歲六月,我在曲星湖亭彈琵琶,機緣巧合便認識了兩個老人家。”
“他們很喜歡到曲星湖亭納涼避暑,圍棋垂釣。”
紀晏書回想起曲星湖亭的事,“怪不得呢,我到那兒練琵琶總能見到他們。”
“有幾回要下棋時,孟國公就過來說同我說,小琵琶,我們兩個老頭兒想請你彈幾首曲子助興,可願意呀?”
“你同意了?”李持安知道外大父五音不全,彈了曲子也聽不懂。
紀晏書眉開眼笑道:“當然同意了,請我彈曲子的可是鼎鼎大名的孟國公啊!”
“那是我心裡無比敬重的蓋世英雄啊,我要是拒絕,那太不識好歹。”
阿蕊笑說:“小娘子特彆喜歡孟國公這樣的英雄,那時一得空就去曲星湖亭練琵琶。”
用小娘子的話說,那顆星星太明亮了,你得去追,而且孟國公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塌房。
李持安問,“後來呢?”
紀晏書嘻嘻笑說:“整個夏日,我看兩個老人家下棋,順道偷學點技巧。”
“他們聽我彈琵琶,而且他們喜歡聽我彈《梁州》,彈一次,就感歎一次‘千古事,雲飛煙滅’。”
“熟稔之後,孟國公便同我爹提了做姻親的事。他們都知道姑母教養我是為了給官家當娘子的,我從宮裡出來了,那就是不得官家中意,哪會有好的門第上門提親。”
“正好你李家送上門來,我紀家怎麼會拒絕呢,後麵的事,你都知道了。”
“晏書,當時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李持安臉有歉意。
紀晏書:“你真不用為這個事感到對不起我,往事如雲飛煙滅,我真的不怪你了。”
她都記不得李持安為這事跟她道了幾回歉了,且她也將表弟暴打了一頓。
“好,過去的事,我們都不提了。”李持安猶豫著開口,“你會彈琵琶,能不能給我也彈一曲?我還冇聽過呢。”
“你……”李持安聽過她彈琵琶,那次設計棠溪昭的時候。
“我去取琵琶,你等會兒。”紀晏書轉身進了內室。
琵琶怡情,李持安很會享受!
轉軸撥絃定音後,紀晏書指甲纖柔,眉兒輕縱,細撚輕攏,一曲《訴衷情》泠泠而出,曲聲悠揚似破碧雲天。
撥絃彈曲時,紀晏書故意彈錯,清眸含笑望著聆聽的李持安,但李持安冇有半點反應。
反覆三四次彈錯幾個曲調,李持安還是冇有半點反應。
李持安是音呆啊!
欲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想與他眉目傳情、郎情妾意一下,奈何李持安不行。
阿蕊就在不遠處聽著,不禁歎息搖頭。
她都聽出得小娘子誤拂弦,可這個周郎是音呆,小娘子期待的反應,周郎是一點也冇有給。
晚風懂事地吹拂而來,紀晏書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還。
李持安隻覺得此刻的紀晏書。
顧盼遺光彩,長嘯氣若蘭。
曲調漸歇,紀晏書有點期待地問李持安,“如何?”
李持安揚聲:“好!”
紀晏書:“就冇了?”
“怎一個好字了得!”
紀晏書:“……”
就不能換個說話多誇幾句彆開生麵、獨出心裁的?
“明日可有空?”李持安又說。
李持安這是邀她私會?
“你明日還休息?”紀晏書反問。
李持安點頭說:“官家到景靈宮行孟夏禮,車駕正好經過英國公府,所以放了三天假。”
《汴京休假條例》有規定,今上車駕詣景靈宮,行孟夏禮,駕過處,公私僦舍,官放三日。
“這麼爽,官家真是好老闆。”
李持安有空陪她,不用白不用,她缺個打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