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賴
貢院門口聚集很多看榜的學子,可謂是人聲鼎沸,鑼鼓喧天。
嘈雜的響動中,有歡聲如雷動,也有泣哭如杜宇聲悲。
“冇中,又冇中。”中年男子唉聲歎氣。
“我中了,第六十名!”中年男子哈哈大笑。
“我也中了,一百零六名!”青年男子喜笑顏開。
白髮蒼蒼的長者看榜上有名,瞬間涕淚橫流,“第五十八名!”
慘綠少年望見榜上的名字,眼笑眉飛,意氣風發,“第二十六名!”
李持隅在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後,轉身便走,一言不發。
齊廷朝頭兒使了眼色後,便看向走在前頭的李持隅。
都金榜題名了,怎麼還一臉的不高興,
難道文人的世界與武人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要是他得了武舉人,能從夢中笑醒。
李持安輕聲問:“哥,都中了省魁了,怎麼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李持隅平靜道:“今科春闈的時務策過於簡單了,檢測不出我的真實水平。”
李持安、齊廷兩人聽到這話一陣錯愕,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持隅。
春闈省魁,真正的萬人挑一,說出的話居然如此驚世駭俗!
大哥說的這句話,李持安不知道是該笑,還是不該笑,怎麼接話都成了難題。
說兩句好聽的誇大哥,大哥會說,馬屁精,阿諛奉承之徒。
勸大哥要一點謙虛,大哥會說,有才者不必過於謙虛。
一句話都不說吧,大哥又會說,兄友於弟,弟不恭於兄。
說與不說,他這個弟都落不到一個好字。
李持安朝齊廷使了眼色,讓他接話說兩句。
齊廷自然知道頭兒在想什麼,不好的話頭茬丟給他,持隅哥一說話,受氣的是他。
他擺著一副平靜的臉色,“這說明持隅哥你博學多才嘛,時務策能力首屈一指。”
麵無表情地誇人,持隅哥應該不會讓他受氣的。
李持隅悠聲道:“國子監師弟們時務策能力也是上佳呀,我跟他們比,隻有年齡的優勢。”
他比雍陶等人年長,唸書還比他們早幾年。
李持安笑不出來,他遇到都是什麼人啊。
氣死人的娘子,氣死人的大哥!
已經看了榜,李持安兩人準備回皇城司,讓周總管領大哥李持隅回英國公府報喜。
忽然,耳邊一陣熟悉的聲音。
紀夫子的三女兒紀晏歡氣憤道:“哪有你們這麼臭不要臉的,做莊輸了,居然耍無賴。”
“押中省魁,賭一賠三,押中春闈第二,賭一賠二,可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
“我姐倆賭的,除了本錢,你得另外給我姐倆一千一百貫。”
做莊人耍賴道:“哪有這麼湊巧的,押兩個都中,定是你們出老千,提前知道結果。”
紀晏歡被這幫老賴氣得炸毛,“你們做莊的輸不起,就反過來罵我們出老千,你們簡直就是一隻無皮無禮的相鼠,胡不遄死?”
“聽您的意思,是說我們出了老千?”紀晏書語聲溫和。
做莊人應聲:“不錯,就是你們出了老千,明明早就知道結果,卻故意賭把大的,匡人錢財。”
紀晏書麵色平靜,“春闈省魁、春闈第二是何人,是今早纔在貢院放榜公佈的,而我姐妹下注是在三月十三春闈入場第一日,好多人都瞧見了。”
她近前一些,語速比平時快多,“您說我們出老千,提前知道誰是春闈省魁、春闈第二,那意思就是說貢院的考試官、禮部的主文官提前告知我們今科春闈中選名錄,讓我們出老千,幫他們賺錢?是也不是?”
“冇錯,就是這樣的。”做莊人似乎冇聽清匆匆應聲。
紀晏書朗聲一笑,“好啊,那咱們就去開封府分辨,看看誰是誰非?”
“汙衊貢院考試官、禮部主文官以權謀私,那是大罪、重罪,要挨板子和流放的。”紀晏書語聲有力量,“您擔得起,我們便送您去見官。”
“見官?汙衊官員?”做莊人反應過來,差點都就上了這女人的當了,語聲瞬間嚴厲,“你胡說八道,我可冇說這話。”
“冇說?冇錯,就是這樣的,這話不是你說的嗎?”對待這些無賴,紀晏書並不膽怯,“有不少的耳朵可都聽見了,那都是證人。”
“您呢,要麼乖乖信守承諾,把錢兌我二人;要麼見官,一告你攀汙官員,二告你耍無賴,欠錢不還。”
做莊人氣勢囂張,兩個弱質女流對他冇有威懾力,“官府還是爺爺我開的呢,我不給,你能奈我何呀。”
“有腿兒不願走,那就抓你去。”紀晏書輕笑著喚人,“管家叔,讓咱們的人扭他去見官。”
藏在人群中的紀家管家領著幾個小廝冒出來,將耍無賴的做莊人圍住。
還好二孃子提前有準備,讓他們裝作普通百姓跟著。
敢這麼欺負他們紀家的小娘子,絕不能放過他們。
做莊人見圍住他們的幾個壯漢,不由得一怵。
看這架勢,這兩個小娘們出身並不普通。
耍無賴惹到母老虎,真是倒黴!
做莊人忙作揖:“二位小娘子,我知道錯了,能不能原諒則個?不送官府。”
紀晏歡叉著腰,也學著做莊人方纔的囂張,“你們這麼欺負人,不送官吃吃板子,太便宜他們了。”
做莊人連忙告饒:“二位小娘子,不能上官府,不能上官府,女子公堂,就為這麼點事,不值得的。”
紀晏歡吩咐:“管家叔,直接擒他們幾個到府衙。”
做莊人被逼急了眼,出手就要與那幾個壯丁乾架,卻被一聲喝止。
“住手!”
李持安趕上來,拿出腰牌喝止眾人。
做莊人看了眼腰牌,還冇看清是什麼字,藍袍人就收回去了,但知道那是官府中人。
連忙作揖:“官爺,他們仗勢欺人,縱容家丁欺負我們老百姓,胡亂給我們幾個兄弟栽贓罪名,還揚言要擒我等去府衙見官,簡直欺人太甚!您快辦了她們,不能讓她們逍遙法外。”
紀晏歡被氣得嗬嗬一笑!
這麼厚顏無恥的,還是頭一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