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拖上一拖,等到身體恢複了,他說不定就不生氣了!
茜茜已然找好了一套自圓其說的說辭。
她自認為足夠放低姿態,抬起那雙狡猾的藍眼睛,悄悄觀察男人的反應。
相戀時營造神秘感的麵具在此刻成了最冰冷的隔閡。
儘管看不到約頓的表情,但那副緊繃的身體已經暴露了他的失落。
她終於見識到了他作為一名特種兵時應有,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質。
然而沉默的男人,能給予她的,最冷酷的訓斥不過是一句自嘲。
“我本來就看不到你,你知道的,我是個盲人。”
“而且我也和茜茜約好了,要保護她……我會完成我的任務。”
除此之外,冇有更多對白。
茜茜在卵倉閉上雙眼之前,看到的隻有約頓的背影。
明明達到了不捱罵的目的,她卻冇有想象中,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不同於密切交流的英靈戰士小隊頻道,約頓專屬的通訊頻道寂靜無聲。
透過金色的蜂網,她沉默地注視他。
約頓獨自前往指令地點,一語不發清理殘餘蜂族,又或扯斷托爾尾巴,在它大言不慚之際,回以雷霆一擊。
這一係列行為,比起執行任務,更像發泄情緒。
在男人的調動下,“埃因赫賈爾”,這頭黑金色的鋼鐵野獸完全甦醒了過來。
宛若300碼的賽車直線彪馳,在響徹天際的引擎低吼聲中,每一次重擊都是一次自毀式的撞擊。
再精密的機械骨骼也無法緩衝這樣強大的後坐力。
茜茜能清晰地聽到男子體內肌腱撕裂、骨骼斷裂的哀鳴。
而監控到約頓體征變化的瞬間,身體比感情更快行動。
裝載在機甲內部的“B型抑製劑”立刻刺入約頓心口。
金色的病毒在男人的心臟泵動,鬆散斷裂、露出白骨的手臂肌肉立刻如麻繩重新擰緊,收縮中醞釀下一次猛攻。
不再是過去一邊倒地碾壓對戰,想要在對方強悍的軀體留下傷口,約頓必然付出同樣數額的鮮血。
若不是如此,人類之軀根本無法擊穿托爾裝甲車般的鱗甲。
他給予的諾言如此沉重,以至於她再也不能洋洋自得於“這是我給予恩賜的強大戰士!我給了殘疾的他健康的希望,他當然要為了蜂鳴帶來的強化感謝我!保護我!”
約頓體力逐漸下降。
不祥的征兆宛若一片雪花落在茜茜心頭,冰得她一個激靈——
稍有不慎,約頓就會死在這裡。
和爸爸一樣,再也不能和她說話了……
不不不!
她幾乎是立刻否定了這種可能,試圖聚焦於女武神的防禦,可後悔的餘震仍在內心迴盪。
早知道會這樣,她就應該給約頓更多自己的血,早一點和約頓暗示她的身份,或者尋求安娜的幫助。
而不是像這樣被動,僅僅隻能寄托於“女武神”的護盾抵消托爾的部分攻勢,呼喚英靈小隊加強火力。
但好在這是“瓦爾基裡”的基地,隨時有醫療資源補給。
隻要拖到托爾力竭,給予最後一擊,她有的是機會彌補約頓。
茜茜如此專注於保護約頓,尋找改變戰局的機會。
以至於那個“時機”真正到來,黑金的閃電劈裂血腥的熔岩鎧甲之時,包含她在內的所有人都冇發現——
一道熾熱可怖、充滿惡意的‘金色’光芒,毫無預兆地自天際傾瀉,直逼即將分出勝負的二人。
不屬於蜂族,也不屬於瓦爾基裡,而是來自茜茜最深處的夢魘,“大衛”。
“不!約頓!!!”
她的尖叫和力量同時爆發。
曾在演出大廳驚豔四座的高音如此淒厲,卻仍抵不過榨取無數克隆體的生命,盜取女王最初賜福而生的“蜂印”。
約頓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般摔了出去。
他出色的戰鬥本能在最後關頭保護了他。
可被當作盾牌使用的“埃因赫賈爾”已然崩解,化為黑色的碎塊散落一地,露出約頓傷痕累累的殘肢。
皮開肉綻的傷口費力地蠕動,遲遲無法閉合。
“你這個卑鄙的小偷……”
托爾同樣倒地不起。
一道新的炮火蠻橫地打斷了他的咬牙切齒。
就在它即將奪走二人性命之際,銀白的身影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撞入金光與托爾之間。
劇烈的碰撞中冇有巨響,隻有蟲翼碎裂時,令人牙酸的悲鳴。
煙霧散儘,帕西菲克斯踉蹌的身影在人前。
那華麗的水銀之翼已如暴雨後的花朵殘破不堪,卻將昏迷的托爾死死護在身下,用骨架上滴的銀白液滴修複弟弟的傷勢。
他那芭蕾演員般纖細的身體因為劇痛而顫抖,卻冇有立刻看向偷襲者。
而是仍保持著卑微的趴伏姿勢,如朝聖的信徒般虔誠,那雙酒紅色的美麗眼眸透過虛空,望向
正因約頓受傷而心神震顫的茜茜。
“女王……請您饒恕托爾。”
“儘管他魯莽愚蠢,但那隻是蜂族的本能,渴望奪回您的目光,他的血與您同源,註定是您忠誠的奴仆。”
“所以我懇求您,用我的忠誠,換我弟弟的性命。”
傲慢自大的蜂族此刻竟用上了人類的親族稱謂,虔誠地懇求:“至此,全體蜂族,願歸屬您的英靈殿,隻求您帶領我們,共同對抗方舟!”
“方舟”這二字擲地有聲,重重砸在茜茜心頭。
與此同時,那籌劃了這一切的金光悠然落下。
宛若降臨破敗之境的聖潔天使,金色額發下男人的灰色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眾人,他冷漠的語氣不見情緒起伏。
“遵循國際法條目,方舟正式對陷入蜂鳴災害的G國實施人道主義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