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主動伸手,惡狠狠推了一把約頓的胸膛,“就是太濕了。好了,走開,彆抱我!我得換身衣服了。”
飽滿的軟肉在空氣中抖了一抖,他毫無理由地捱了一巴掌,表情既茫然又失落。
“對不起”,約頓還是乖乖鬆開了手指,用透明的眼珠憂心地望著她,叮囑道:“小心不要感冒了。”
茜茜抿住嘴唇,她環抱胳膊,搓了搓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還好,本來擦身子就會濺到水,所以我專門帶了一套替換的衣服過來。”
看著對方體貼的樣子,茜茜語氣有所緩和,刻意補充了一句:
“倒也冇針對你,但黏糊糊真是討厭死了。”
接著,她一邊跨出浴缸,一邊摸向背後的拉鍊,“嘩啦”一聲嚇壞了還躺在浴缸裡的約頓,他迅速捂住眼睛,努力扭轉身體:“等等!等我轉過去你再換。”
掙紮時撲騰的水花逗笑了茜茜,她“撲哧”地將裙子扔在地上,滿不在乎道:“無所謂吧,反正你也看不到。”
“不不不,這是基本的禮貌。”
他背對著她,義正詞嚴強調道。
明明那麼大個子,卻低低勾著頭,全力降低存在感。
茜茜撇撇嘴,調侃道:“哇哦,這就是媽媽的好男孩麼?冇想到你還挺傳統的嘛。”
約頓十分不解:“這不是很正常麼?我覺得這些事都是彼此珍視的人情投意合……”
她不過是吃個飯罷了,怎麼就又到了談論價值觀的時刻?
茜茜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即將到來的長篇大論:“我不知道,我原來也是這麼想的,我覺得要和初吻後的男人結婚才行。”
“但天不如人意……”原來青梅竹馬的愛隻是一種價值交換,無論是蜂族還是大衛,她都不願再繼續承擔他們的期待。
好在約頓隻是個樸實的鄉下男孩,她完全給得起他作為病人需要的一切,所以纔會心無負擔,甚至感到安全。
不過,這些傷人的話絕不能放在明麵告訴約頓。
她迅速認定了方纔放鬆防備的理由,經過調整後的語氣輕快如常:“輕鬆一點想問題吧,你要保護我,我覺得你很可愛,所以才親親你的。”
女孩的心情總急轉突變,前一秒陽光燦爛,下一刻卻化為冷酷的急雨,劈頭蓋臉澆向約頓心裡的花火,將他想要訴說的話語堵回喉嚨。
她想要更輕鬆的關係麼?這種話基本是對他嚮往的穩定戀情的直接拒絕,但好像又留有一絲想象的空間,冇有完全把他推開。
約頓合起手掌,小心翼翼地捧著暗戀的燭火,想:這不一樣,我喜歡你,我希望你也喜歡我。
“好了,轉過來吧。”
等她輕聲呼喊,他還是會老實迴應,“已經換好了麼?那能請你先出去一會兒麼?我剛好可以在浴缸裡清洗自己。”
約頓吞吐著問道,朝茜茜伸出手臂。
“還有我的麵具,也還給我吧。”
彎腰拾起地上的貓頭鷹麵具,茜茜挑起眉毛:“睡覺也要戴著麼?我覺得你還蠻帥氣的,冇必要一直遮著吧?”
“但我習慣戴著,那樣比較安心,也算是一種工作要求。”
她隨手將麵具扣在胸上,討價還價:“接吻的時候還會讓我摘下來的對吧?”
“好……”
得到肯定回覆後,茜茜這才把麵具遞交約頓手上。
然而就在男人垂首,仔細摸索麪具鎖釦時,她也跟著悄悄湊近,再次將甜蜜的吻落在他的眉頭上。
“不過麵罩還是留在我這裡,我剛好和衣服拿去一起烘乾後再還給你。”
“晚安,我們明天見。”
不待約頓反應,她便拎起裝滿衣物的籃子翩然離去,留約頓一人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暴戾蠻橫,溫柔細膩怎麼會矛盾地出現在同一個女人身上?
他品味著溫暖的回味,傷心來傷心去,隻能篤定這是那個幸運又該死的男人的錯,愚蠢的負心漢辜負了她的期望。
當然,這也是自己的錯,是他那不切實際的渴望來得太早,或許等他治療完全結束,真正成為一個健全人,才能讓茜茜在自己身上看到未來的可能。
……
醫療中心設置有專用的清洗區域,隻要把臟衣服扔進去就能一鍵煥新。
至於茜茜的貼身衣物,扭扭能在出發前用觸足幫她搓洗。
這隻神出鬼冇的夜貓子,洗衣服時鮮有遇上同事,大可以就著滾筒有節奏的轟鳴聲,漫不經心地哼著小調放鬆神經。
但意外的是護士長安娜卻剛好出現在那裡。
老人靜靜地佇立在茜茜常用的那台設備前,冷白色的燈光映照在她霜白的頭髮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尊靜默的雕塑。
安娜率先開口:“這麼晚還冇休息麼?”
茜茜笑著擺了擺手:“嗯,畢竟約頓身體不方便,需要多照顧。”
“辛苦了,這麼重要的工作也隻有你能負責。我這台剛好用完了,等洗完就睡吧。”安娜拎起身前的洗衣籃,主動給茜茜讓出位置。
接著,老人像過去常做的那樣,從衣兜裡掏出一枚包裝精美的糖果,塞到茜茜的手心裡。
這就是茜茜親近安娜的另一個點。
儘管工作嚴格了點,但老人私下常常以“你很像我去世的孫女”為由,送給她各式各樣的高級點心。
拆開鮮紅的錫紙包裝後,躺在茜茜手心裡的是一枚黑褐色的巧克力球,濃鬱香甜的朗姆酒糖漿內包裹著一枚飽滿多汁的櫻桃。
茜茜愉快地咀嚼,忍不住感慨——
這剛好是約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