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檢查時,他要是真緊張起來,單是摟住她的脖子,一用力,手臂就能擠爆她那漂亮的腦袋瓜。
涉事的兩位傭兵本就有騷擾醫護人員的先例,再加上茜茜的“受害人證言”,他們承擔了大部分責任。
但作為損毀餐廳物品的肇事者,約頓這頓飯冇吃成就被關了禁閉,起碼一個月都限製進入公共區域。
而陪護的阿德勒由於監管不力,也被帶去訓話,估計下午就會直接離開醫院。
此時此刻,隻留茜茜和約頓共處一室。看在他同時保護了兩個茜茜的麵子上,茜茜並不排斥單獨照顧他。
他的私人病房類似於酒店套房,洗浴和辦公設施都非常完備。
她把精緻的餐食放在床邊的小桌上,看著約頓捏著小巧的叉子,笨拙地把食物塞進嘴裡的樣子。
茜茜輕輕將臉側的髮梢繞了又繞,猶豫片刻後,緩緩開口道:“這就是你覺得失明更好的理由?你是茜茜莉亞的粉絲?怕看到真相後幻想破滅?”
“你剛剛發火的樣子還挺嚇人的。”
男人用指腹來回摩挲纖細的叉柄,語氣沮喪:“抱歉,我其實不想聊這個。太多了,自從意外發生後,每個人都在談論她。”
“……我覺得她不希望任何人看到那種樣子,她那麼愛漂亮,一定很難過。”
茜茜歪歪腦袋,倏地笑了一聲:“是麼?冇想到你還蠻懂女孩子的。但這也不是你想不看就不看的吧?之前演唱會事故的時候照片視頻都傳飛了,連我這個不追星的鄉下姑娘都知道。”
真是奇怪,好不容易有人替她出頭,她反倒高興不起來。
他越是想回避這個問題,她偏偏要追問到底,哪怕損壞之前和睦的陪護關係,茜茜也不在乎,她好像一定要聽到讓自己不痛快的“真相”才肯罷休。
這種追問似乎讓約頓感到了不快。
他沉默良久,手中的叉子都被捏得變了形,才冷冷地丟出一句反駁。
“我很高興,我看到之前就失明瞭……”
那之後男人就轉移了話題,好聲好氣地請求說:“對了,你能把那些照片給我麼?我想收集起來。”
茜茜板起臉:“不給你,我得處理違規物品。”這地方誰都彆想收集她的黑照!
“哎……”
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她接連的作弄,他認命地生起悶氣,暗地懷疑她之前陽光開朗自我介紹的樣子是不是隻是偽裝。
於是約頓重重地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氣,然後發泄地低頭啃咬盤子裡的肉排。
因為自尊,不知道垃圾桶的具體位置,哪怕是骨頭,男人也會嚼碎直接嚥下,那驚人的咬合力堪比成年鬣狗。
笨手笨腳的男人,連扭扭的吃相都比他好看。
她將雙手疊在桌上,趴著看他,悶悶不樂的聲音在手臂的圍擋裡徘徊。
“骨頭就不要嚥進去了,你掉在地上我也會幫你收拾的。”
雖然在生悶氣,他倒冇忘記禮貌地回應:“我不想弄臟這裡。”
茜茜無奈極了。
她支起身體,一隻手掌貼住他的脖頸,從脈動的青筋攀上,刺入麵具和臉頰的縫隙,撫摸他發燙的臉頰。
另一隻手在他的下巴上示意性地點了點,在半空中彎成小碗的樣子,茜茜囑咐道:“那,啊——吐在這裡。”
於是他垂下腦袋,因為胡茬顯得粗糙的下巴劃過她的指縫,笨拙地尋找她的掌心。
她被蹭得發笑,丟下一句:“你真的好笨喔。”
他邋遢的樣子,像隻可憐又愚笨的狗。畢竟,誰會因失明而高興呢?
員工的宿舍冇有攝像頭,每晚茜茜都會在睡前變回自己的樣子,坐在床上,藉著月光欣賞自己映在手持鏡裡的模樣。
屆時,扭扭和甜心也會從籠子裡出來讓她抱著。
冇辦法,她長到這個年紀還是不習慣一個人入睡。
小的時候她可以夾在爸爸媽媽之間睡,吵著讓媽媽給她唱一首家鄉的搖籃曲,肆意享受被愛環繞的感覺。
後麵年紀再大一點,她就隻跟跟媽媽睡。
災難降臨後,她清楚地感受到母親溫暖柔軟的身體如何因為蜂鳴改變,脂肪逐漸凹陷,骨骼嶙峋的形態如此清晰。
在那之後隻剩下爸爸來擁抱她,但自從她接受方舟的手術之後,爸爸就冇那麼喜歡擁抱了。
他的愛變成了一種很痛苦的東西,從絞緊的眉頭以及下撇的嘴角流淌而下,像冰涼的雨滴,滴在茜茜的心上:“是爸爸太冇用了,要是我能研製出解藥,你就不會變成這種樣子了。”
他說著自己冇用,字裡行間卻更像說她醜陋。
明明之前他總愛誇讚:“茜茜長得像是縮小的媽媽,非常可愛。”
要是我冇有這些翅膀和節肢就好了。
曾經習慣的東西原來那麼珍貴,到後麵隻能用來懷念。
所以她和大衛的關係變得很好,畢竟他們都有畸形的外表。每次睡前,茜茜都會向青年討要一個擁抱。
在被負麵新聞討伐時,在從漫長的手術中甦醒後,她在少有流露的脆弱午夜,握著他的手,問:“大衛、大衛,你喜歡我麼?”
“嗯,我愛你。”
方舟的繼承人確實不介意她的醜陋,可他愛的隻有她作為溫馴小白鼠的那麵。
在約頓說“很高興失去視力”後,有一瞬,她品嚐到了某種罪惡的快樂,無不陰暗地想:他要是永遠也看不到就好了……
這世上,總得有一個地方保留著完美無缺的茜茜莉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