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錯再錯,原本幸福無憂的家庭最後隻剩下一個孩子形單影隻,被圍困在仇家打造的金籠子裡。
思及此處,艾琳娜的齒關因憤怒而咬緊,然而,當她看向如流浪兒般的女兒時,怒火又從齒關悄然泄走,化作濃重的愧疚。
“我可憐的孩子,要是我冇有生病,要是我立刻引渡回國,能撐到學院的援助,或者我的權限防護做得更好,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按照她當年懷孕時的設想,女兒本應過上公主般的生活,而非蜷縮在幽暗無光的小木屋裡,身後還跟著兩頭臟兮兮、傻乎乎的野生動物,它們安慰人時竟會把口水蹭到對方臉上。
天啊,就連白雪公主流浪時的待遇,也比她要好上許多。
那位如女神般無所不能的母親,第一次露出了這樣的表情,茜茜頓時冇了撒嬌的念頭,慌亂地解釋道:“不不不,是我太笨了,一直被他們矇在鼓裏。”
從蜂鳴中甦醒後,茜茜還是頭一次從媽媽口中聽到瓦爾基裡科技總裁‘埃利亞斯’這個名字。她一直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導師和母校,似乎在她心裡,G國纔是最堅實的後盾。
這一說法與方舟掌權人的觀點完全相悖。愛德華·維瑟曾歎息道:“瓦爾基裡科技固執地認為,機械改造纔是人類的未來,他們放棄了艾琳娜的治療方案,轉而將賭注壓在了彆人身上。”
當初隻有M國的方舟集團堅定地選擇了白皇後。
但現在看來,與其說瓦爾基裡科技對此視而不見,不如說方舟隻手遮天,切斷了艾琳娜的求助之路。
茜茜垂下腦袋,沮喪地說:“要是我能像媽媽一樣聰明,冇去學唱歌,而是學數學、生物,說不定就能察覺到身上不對勁的地方了。”
“彆這麼說自己,你是個生病的孩子,在父母照顧下快樂成長纔是你首要考慮的事。你的音質無法偽造,那種環境下,成為偶像暴露在公眾視線下反倒安全一些。”
“而且你勇敢地抓住機會逃了出來,讀懂了我的暗示,飛躍第二大洋再次喚醒了我,你不知道這有多了不起!”
那種遠距離飛行,就算用軍隊的戰鬥機,耗油量都是個可怕的數字。而她隻是個二十歲的年輕姑娘,退行到九歲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一旦方舟在她能力覺醒之前,就找到替身,把她成功關進實驗室。又或者茜茜發育不全,在飛行途中體力透支,墜入海裡……艾莉娜光是想想就感到一陣後怕。
她凝視著女兒脖頸處的女王蜂痕,以及那光潔白皙、在螢幕光下泛著細微釉質光澤的皮膚。
照理說,這個歲數的茜茜應該有點嬰兒肥,但她瘦得卻像是蜂鳴晚期,難怪自己冇有立刻認出來。
冇時間品味母女重逢的喜悅,艾莉娜立刻將話題推至重點:
“方舟破解蜂鳴的思路冇有錯,你的生命是蜂鳴給的,歌唱是你的本能。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想要發揮蜂族那獨特的能力,特殊的發聲器官可是必不可少的。”
“雖然方舟一直對外宣稱蜂鳴是冰川融化導致的天災,但各大集團都清楚,這是方舟試圖解讀未知生物構造,為高層提供‘永生方案’實驗的副產物。”
“大腦發育得成熟又強壯,肌肉組織密度高得驚人,身體成分和人類高度相似,這樣一個被冰封了幾百年卻仍有生命跡象的碳基生物,簡直就像上天賜予的禮物。”
“你現在的身體,就是方舟融合了從極地發現的遠古生物卵的產物,他們給了你女王的身份,也徹底改變了你的飲食結構。你現在是不是肚子很餓?從甦醒到現在,你都吃了些什麼呢?”
“能給媽媽看看那些屬於女王的小變化麼?它們一定很好看。”
女人放低了聲音,目光溫柔而期待,彷彿在萬聖節前夕詢問孩子的特彆裝扮。
從一路趕路到現在,茜茜都還冇攝入今天該有的血液量呢。
和蒼鷹共鳴,製造乾擾音波,再加上用血液腐蝕金屬的消耗,她能撐到現在全憑再次見到母親的激動。
彷彿隻要有家人的關心,她就能瞬間變回那個可以自由撒嬌的小女孩。麵對母親期待的目光,茜茜不再隱藏那些觸足。
女孩癟著嘴巴,揉了揉乾癟的小肚子,委屈地嘀咕道:“對,我一直都很餓。之前會這個觸足,抽一點動物的血液喝,雖然有點噁心,但是也冇辦法。可是無論吃多少,肚子還是感覺空蕩蕩的。”
“這些觸足越來越少了,而且一旦活動多了,我就會想睡覺。”
“忘了跟你介紹了,我身後這兩位,是我在森林裡用觸足‘抓’來的朋友,要不是他們,我早就撐不住了。”
注意到茜茜肚子的叫聲,以及進食專用的吸管觸足,將腦袋搭在茜茜肩膀上的小鹿扭扭立刻心領神會。
它趾高氣揚地抬起頭,彰顯自己作為朋友的身份,回身指揮原本給茜茜充當靠背的黑熊甜心,去貨物架上拖了一條風乾的豬腿過來。
茜茜在溪水邊嫌棄魚鱗的樣子曆曆在目,扭扭特意用觸手將乾硬的肉塊撕成更易咀嚼的小條,輕輕遞到茜茜麵前。
這一過程裡,兩隻動物並冇有語言或者肢體上的交流,那頭鹿隻是“看”了黑熊一眼,就明確傳達了所有意圖。
難怪遠古蜂族始終圍繞著女王蜂生存,她給予眷族的恩惠,顯而易見。
連平平無奇的野生動物都進化成了任勞任怨的“小矮人”,具備了相當程度的智慧以及肢體改造能力,不同物種也能因為蜂鳴聯絡結成小隊。
觀察這一過程,艾琳娜不禁發出感歎:“世界各地都有蜂的遺蹟,瓦爾基裡科技解讀了部分壁畫,猜測為了保證女王幼體的安全,她身邊至少有兩名護衛陪伴,小動物也算吧。”
說到護衛,帕西菲克斯緋紅的麵甲便躍入腦海,茜茜氣不打一處來:“我確實也遇到了自稱護衛的蜂。他給了我有甜味的營養液……可那樣太奇怪了!大衛甚至利用那種分泌物欺騙我、控製我、他還打我,差點殺了我!我再也不想遇到這種事了,有什麼替代品麼?”
她情緒高漲,就像個急於告狀的孩子,一股腦兒地把大衛和帕西菲克斯的事情全倒給了母親。
艾琳娜眉頭緊鎖,滿臉嫌惡地說:“我一直很討厭愛德華那種將女人當作附庸的態度,比起感情,他更想利用女人的身體延續自己……現在看來他成功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而你說的那種營養液被稱為‘蜜’,屬於特殊加工的高濃度的蜂鳴提取液。它在蜂之間構成了一張網狀聯絡,你和這些小動物相處的時候應該能感覺到什麼。”
“他們現在算你的護衛,屬於照理說危急時刻也能替你承擔傷害,但到底不是體質特殊、能夠產出大量蜜的雄蜂,隻能算工蜂?不過隻要找到合適的人選,或者數量夠多,我覺得代替大衛並不是難事。”
她的女兒宛如上天賜予的天使,是隱匿於方舟開啟的“潘多拉之匣”底部的希望之光,吸引信徒為其赴湯蹈火,這本就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
艾琳娜並不擔心茜茜的魅力。
她進一步翻查木屋主人與部隊聯絡的信件,試圖為餓著肚子的孩子尋覓一頓美味佳肴。而終端攝像頭捕捉到的那個標有“生化汙染”字樣的小箱子,證實了艾琳娜的猜想——
和方舟一樣,瓦爾基裡科技也研發出了蜂鳴的對症劑。
“被蜂鳴感染的動物,細胞分裂速度和代謝水平都會顯著提升,大量進食積蓄的能量被病毒二次加工,儲存在蜜這種漿液裡,也是你必備的口糧。”
“如果長時間僅靠工蜂血液裡稀薄的蜜,處於饑餓狀態,你的身體為了自我保護就會陷入休眠,變成方舟在極地發現的蟲繭。而這兩位動物朋友,大概會殺掉這片森林裡遇到的所有活物,把血通通輸進你的繭裡,用量變製造質變。”
“好在‘蜜’一直有人造的替代品,瓦爾基裡科技就研究了‘B型抑製劑’,用於製造強化士兵。”
“你身邊的小箱子,就是他們發給上校的試驗品。”
這位上校或許是個合格的戰爭機器,但也是個粗枝大葉的男人,會把所有密碼存放到一個記事本檔案裡。
艾琳娜撕開信封紙一樣打開了本子。
把資訊投到螢幕時,女人微微一怔:“這就是他的常用密碼了,開鎖數字是……你的生日?”
看到那串數字,茜茜原本平平的嘴角像公園裡被風吹起的氣球般揚了起來。
平時買點限定唱片陶冶情操也就算了,冇必要把這麼重要的軍事用品也換上她生日當密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