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的動靜驚擾得不僅是樹葉,茜茜敏銳地捕捉到來自下方的窸窣聲,隻見一隻油光水滑的小鹿邁動四蹄,輕盈地越過粗大的樹根,向前方逃竄。
是鹿!跟著它走的話說不定能找到可食用的果實。
現在是北方的盛夏,經曆過充沛的雨水,哪怕懶惰鄰居那常年無人打理、荒草叢生的花園也結出連片漿果。
鮮紅的醋栗、水紅的覆盆子、黝黑髮亮的黑莓,這些飽滿多汁的小東西像珠寶匣裡的價值連城的寶石,沉甸甸掛在翠綠的葉片間。
烤得焦脆的厚吐司麪包上麵塗滿細膩濃鬱的乳酪,再加上一層酸甜可口的黑莓果醬,一口咬下去,幸福的味道會在舌尖跳舞。
劇烈的體力工作後,人會本能地渴望高熱量高糖分的食物,用來補充能量。
這時候要是能拋開女明星的身材管理,再來上一杯香醇的焦糖太妃糖奶昔,她一定能暫時忘掉現實的殘酷。
正當她凝望著林鹿焦糖色的背影,追憶過去的美食時,一道銀白的身影閃電般從女孩身後刺出,如羽箭破空,深深地紮入林鹿的脖頸,將它整隻釘在原地。
大股大股鮮血從鹿的口鼻溢位,它濕潤的眼眸茫然地望著前進的方向,還冇意識到疼痛來源何處,就在短短幾秒內斷了氣,頹然垂下腦袋。
在觸足刺入這隻體溫尚存的“血袋”的幾秒內,鹿創口處淌出的鮮血奇異地停止了,轉而凝結為淡金色的“蜜蠟”。這症狀和“蜂鳴”何其相似,它分泌出致命的酸液,將皮囊下的肌肉溶解成更易入口的液體。
“咕咚咕咚”,潔白的“吸管”源源不斷將生命力泵送到茜茜的身體,她就這樣喝到了自己甦醒後的第一杯焦糖色超大“奶昔杯”。
這毫無征兆的捕食像一記重錘砸在茜茜頭上,她陷入某種毫無意識的狀態中,任由觸足完全接管身體。看它被蜂族生來的獵殺本能驅使,八隻長腳穩穩刺入樹體,垂直行走將自己從樹上放下,托在離獵物最近的地方用餐。
難怪帕西菲克斯會是蜂族派來接觸女王的侍衛,他靈活變形的強橫能力極大提升了茜茜獨自生活的可能,而那代代流傳下來保護女王的本能會自發實現她的想法。
她在鮮血淋漓的溫暖裡真切地感到自己離人間越來越近,離所謂的天堂卻越來越遠,畢竟這種恐怖片的吃法絕對是要下地獄的。
而更糟的是,這頭半人高的小鹿已經逐漸乾癟,她卻像隻喝了一杯牛奶,體內的饑餓僅僅得到了一點緩解。
如果想恢複體力,她必須攝取更多營養才行。
不僅如此,她還要儘快掌控這具身體的正確用法,絕不能因為饑餓擅自行動。畢竟她的目的是混入人群又不是當個稱霸山林的異形怪物,如果在機械科技高度發展的G國露出馬腳,哪怕有八隻觸足也比不上正規軍的高能粒子跑。
哎,要是剛剛隻吸一點血就好了,這樣就能跟著這頭小鹿找到整個族群。
而且它真的已經死了麼?明明摸起來這麼溫暖,有冇有彆的辦法呢?
就在茜茜跪坐在小鹿前,試探性地撫摸它柔順的毛皮,如此懊惱之際,她看到了無比詭異的一幕。
金黃的“蜜蠟”若有生命,蠕動著爬進小鹿的身體,那具柔軟的屍體突然抽搐了兩下,緊接著癱軟的頸子便重新抬了起來。
然後是它的四肢蹄子,僵硬的關節以不符合生物構造的方式“哢哢”扭轉,在地麵胡亂蹬動尋找可能的支撐點,最後竟然真的像圓規一樣頂起單薄的身體,穩穩地站了起來。
這頭怪模怪樣的小東西,愣愣地望著茜茜,褪為銀白的眼眸鏡子般映照著女孩錯愕的麵龐,在那鏡像的世界中,茜茜湛藍的眼眸正慢慢轉化為同樣的銀白——她看到了。
種種畫麵像老電影的膠片一樣一陣陣在茜茜眼前閃過,溪流、莓果、棕熊以及吃草的鹿群,她的目的路徑無比清晰地展現在麵前。
不知何種原因,她短暫地獲取了這頭鹿生前的記憶。
等到銀白色的“臍帶”從鹿的脖頸上脫落,茜茜在這密林裡的第一個夥伴也正式呱呱墜地。
作為代價,她身後其中一支銀白的節肢也縮回了皮膚。女孩光潔的後背肉浪翻湧,逐漸恢複平整。
被喚醒的鹿蹬動蹄子,行走時活像第一次去公園乘坐皮劃艇的笨蛋情侶,四條長腿各有各的想法,老一會兒才統一了步伐,跌跌撞撞朝茜茜在畫麵裡見過的小徑前行。
注意到身後的茜茜並冇有任何動作,小鹿停下腳步,長長的脖子旋轉360°擰了回來,它困惑地打量著她,似乎在示意茜茜跟上來。
天啊,它看起來像一隻穿著小鹿充氣膠衣的機械蜘蛛!
茜茜強忍住跑開的慾望,詢問道:“你是要帶我去找鹿群麼?”
話音未落,她就看到那條軟陶土般柔軟的脖子前後搖擺,以大幅度的人性化“點頭”表示了讚同。
一顆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茜茜捂住雙眼尖叫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彆再動了!”這也太噁心了,經曆過這些事,等到她未來重回演藝事業,說不定可以挑戰外星人係列的科幻驚悚片!
路上茜茜刻意和“鹿”保持了一段距離,是她視覺能捕捉到它位置的極限範圍。
當然也不能太遠,不然“鹿”就會因為失去對她的感知而站住,像玩套繩的牛仔一樣焦灼地甩動脖子,四處尋找她的身影。
茜茜被迫從掩體後現身,臉上是藏不住的崩潰。
天啊,為什麼鹿的脖子怎麼會那麼靈活?它是在報複她把傷口留在脖子上,害得它突然變異麼?!
她真的錯了,拜托它彆再甩那該死的脖子了!
單薄的繫帶睡衣在高速飛行中燒得一乾二淨,茜茜赤身裸體走在雜草叢生的路上,但無論是佈滿細刺的藤蔓還是尖銳的石子都無法對她造成實質傷害。
她能在逃跑的時候幻化出遮蓋麵容的白紗,自然也能如法炮製做出一身“衣服”。銀白光潔的鱗片緊緊貼住皮膚,所接觸的阻礙就像淌過瓷片的水滴,全都絲滑地離開她的身體。
而或許逐漸找回了記憶,前麵那頭怪物走得越來越像一頭普通“鹿”了。
“沙沙沙”,聽到熟悉的鈍齒咀嚼草葉的聲音後,茜茜立刻停下了腳步,她躲在一棵茂密的灌木後,通過枝葉的縫隙,看著“鹿”輕車熟路接近覓食中的同類。
那隻更為高大的成年鹿從草叢中抬首,鼻孔翕動,並未辨認出歸來的同族的異樣,它平靜地晃動脖子,接受對方親昵的理毛示好。
但它顯然冇有料到,迎接自己的不是濕軟的唇舌,而是悄然張開的尖銳口器。
兩隻分開的螯足緊緊扣住鹿的脖頸,接著就是“咚”的一聲悶響,這健壯的獵物臥倒在地,渾身顫抖卻無法動彈。
而始作俑者輕描淡寫地扭過脖子,朝茜茜藏身的地方“嗡嗡”低鳴。
“吃吧。”
她從“鹿”銀色的眼睛裡看出了這樣的資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