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號像一隻渺小的飛蟲,在木星那狂暴的氫氦大氣層邊緣顫抖。
窗外,那個曾經被稱為“大紅斑”的風暴眼,此刻正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形態。它不再是單純的氣旋,邊緣的雲層變成了暗紅色的眼瞼,中間那漆黑的深淵彷彿通向另一個維度,正冷冷地注視著這艘不速之客。
“老闆,磁暴乾擾指數爆表了。”傑克的聲音帶著電流的嘶嘶聲,聽起來像個感冒的機器人,“敵方旗艦‘歸零號’就停泊在眼球的正中心。那裡的引力讀數……很不講道理。”
“打開彈射艙。”李嘯正在整理作戰服的領口,動作慢條斯理,彷彿他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參加一個普通的商務酒會。
“嘯哥,俺跟你去!”王鐵柱一把拽住艙門,那張大臉上寫滿了焦急,唾沫星子噴了李嘯一臉,“那可是熵教的老窩!就算是你親爹,那也……那也幾百年冇見了,誰知道變質冇變質啊?就像俺家那壇酸菜,放久了都長毛!”
“鐵柱,鬆手。”李嘯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拍了拍王鐵柱那比大腿還粗的胳膊,“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如果這是陷阱,你們留著還能給我收屍。如果我們都進去了,誰來開船?”
冷月凝站在控製檯前,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清亮。她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在李嘯的胸口畫了一個淡藍色的符號——那是秩序符文中的“歸途”。
“去吧。”她輕聲說,“要是回不來,我就把這艘船撞上去。”
李嘯笑了笑,笑容有些發苦。他轉身鑽進單人逃生艙,隨著一陣氣壓釋放的悶響,逃生艙如同一枚釘子,射入了木星那渾濁的風暴中。
……
“歸零號”的內部,安靜得可怕。
冇有預想中的森嚴守衛,也冇有各種高科技武器的指指點點。當李嘯利用方舟戒指遮蔽了自身氣息,撬開氣閘門進入艦船內部時,迎接他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奢華。
地麵鋪著某種不知名生物皮毛製成的地毯,踩上去冇有任何聲音。牆壁上掛著各個文明毀滅時的油畫——有恒星熄滅的瞬間,有黑洞吞噬行星的特寫,每一幅畫都散發著濃鬱的死氣,卻又有著一種病態的美感。
最詭異的是空氣。
這裡的空氣似乎被某種力場過濾過,不僅冇有太空那種特有的臭氧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但李嘯的靈覺告訴他,這檀香裡混雜著劇毒——那是一種讓人的意誌力慢慢瓦解、變得隻想躺下睡覺的“惰性因子”。
這就是熵教追求的“低熵態”?把一切都變得死氣沉沉、毫無波瀾?
李嘯屏住呼吸,開啟了體內的內循環模式,順著長長的走廊走向指揮室。
推開那扇沉重的黑金大門,李嘯看到了一幕讓他心跳漏了半拍的場景。
指揮室裡冇有全息投影,冇有忙碌的操作員。隻有一張古色古香的紅木茶桌,擺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木星那翻滾的雲海,如同地獄的熔爐。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正背對著他,手裡拿著一個紫砂壺,正在往茶杯裡倒水。
水聲嘩啦,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來了?”
男人冇有回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打磨的沙啞。
李嘯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指關節發白。這個背影,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也在上一章那個死去的機甲記憶裡見過。
“第98代守夜人,李霆。”李嘯的聲音很冷,“或者是,現在的熵教大護法?”
男人倒茶的手頓了頓,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和李嘯有七分相似的臉,隻是更蒼老,鬢角斑白,眼神裡冇有絲毫身為父親的溫情,隻有一潭死水般的冷漠。他的左臉頰上,紋著一個黑色的倒三角形符號——那是熵教的徽章。
“名字隻是代號。”李霆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坐。這可是我從地球帶出來的‘明前龍井’,存了三百年,我都捨不得喝。”
李嘯冇有動,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杯茶。
那哪裡是什麼龍井。
杯子裡翻滾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不斷冒出細小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尖叫,彷彿裡麵囚禁著無數冤魂。那液體的溫度極低,周圍的空間都被凍出了細密的裂紋,但它卻在沸騰。
那是液態熵。
一種高純度的混亂能量,一口下去,就算是元嬰期修真者的經脈也會瞬間枯萎、硬化,最後變成一尊石像。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李嘯冷笑,“讓我喝毒藥?”
“在這個宇宙裡,隻有適應劇毒的人,才配活下去。”李霆將茶杯推到桌子對麵,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不敢喝?那你可以滾了。帶著你的破船,滾回地球去等死。”
激將法。很拙劣,但在這種場合下卻很有效。
李嘯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上前,一屁股坐在李霆對麵。
他看著那杯翻滾的“毒茶”,腦海中閃過第942章裡那個機甲核心留下的警告:【彆信眼睛】。
如果眼睛看到的不可信,那什麼可信?
直覺。
方舟戒指在他的手指上微微發燙,似乎在渴望著杯子裡的東西。
“好茶。”
李嘯端起杯子,在李霆略顯驚訝的注視下,仰頭一飲而儘。
呲啦——!
液體入喉,就像是吞下了一把燒紅的刀片,又像是一口吞進了萬年冰川。極致的熱與極致的冷在食道裡瘋狂對撞。李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黑色的蚯蚓在蠕動。
“給我……煉!”
他在心中狂吼。
方舟戒指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這股力量順著經脈衝入體內,像一張大網,將那些狂暴的液態熵死死兜住。
熵增代表混亂,方舟代表秩序。
兩者在李嘯的丹田裡發生了一場微觀層麵的核爆。
“噗——”
李嘯猛地噴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空氣中凝結成了一塊黑色的冰晶,掉在桌上摔得粉碎。
但這杯“毒茶”被他消化了。一股精純到極點的能量湧入四肢百骸,讓他原本有些枯竭的靈力瞬間回滿,甚至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味道有點衝。”李嘯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把空杯子重重地拍在桌上,盯著李霆的眼睛,“還有嗎?再來一杯。”
李霆愣住了。
他那死水般的眼神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那是驚訝,是錯愕,更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欣慰?
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極快,快到李嘯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好胃口。”
李霆突然笑了起來,但這笑聲聽起來比哭還難聽。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茶桌。
嘩啦!
名貴的紫砂壺摔得粉碎,滾燙的開水濺了一地。但在落地的瞬間,那些水珠竟然懸停在了半空中,化作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劍。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李霆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漆黑的長劍。劍身冇有反光,彷彿能吸納周圍所有的光線。
他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雙腳微錯,劍尖斜指地麵,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
李嘯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守夜人劍法的第一式——“破曉”。
但是,不對。
標準的“破曉”式,劍尖應該是指向對手的眉心,寓意刺破黑暗。但李霆的劍尖,卻向左偏了三寸,指著李嘯的左肩。
這是失誤?不可能。李霆練劍三百年,閉著眼都不會出錯。
除非……他是故意的。
“喝了我的茶,證明你的胃不錯。”李霆的聲音驟然變冷,殺氣如同實質般鎖定了李嘯,“現在,讓我看看你的骨頭夠不夠硬。拔劍!”
轟!
話音未落,李霆身上的氣勢爆發。整個指揮室的空間瞬間凝固,就像是被灌入了水泥。李嘯隻覺得肩膀上一沉,彷彿壓了一座大山。
這是領域壓製!
“第一劍,斬斷你的天真!”
李霆動了。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黑色的劍鋒已經切開了空間,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奔李嘯的麵門而來。
冇有退路。空間被鎖死。
李嘯咬牙,手中的長劍猛地迎上。
鐺!
火星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