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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星域的深處，並不是漆黑一片。
相反，這裡充斥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微光。那些光線像是有生命一樣，黏稠、滯澀，照在人的視網膜上，會留下一層揮之不去的油膩感。
在這片光怪陸離的墳場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艘钜艦。
它太大了，比李嘯現在的“破曉號”還要大上十倍。艦體呈現出一種古樸的流線型，原本應該是銀白色的塗裝，此刻卻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像苔蘚一樣的紫色絮狀物。但即便如此，那艦首位置依然清晰可見的聯盟徽章——一隻緊握利劍的機械手，依然透著五百年前那股子征服星辰大海的狂妄。
這就是傳說中失蹤的聯盟遠征軍旗艦——“探索者號”。
“乖乖，這哪裡是飛船，這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城市啊。”王鐵柱趴在舷窗上，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剛纔被凍成狗的慘狀早就拋到了腦後，“老大，這要是能拖回去賣廢鐵，咱是不是就能在二環買套四合院了？”
“出息。”李嘯瞥了他一眼，正在調試宇航服的密封性，“這玩意兒現在的價值不是廢鐵，是棺材。而且是那種你隻要敲一敲門，裡麵就會蹦出一堆粽子的凶棺。”
“傑克，掃描結果出來了嗎？”李嘯轉頭看向控製檯。
傑克的全息投影此刻顯得有些不穩定，像是個接觸不良的老電視：“老闆，這很邪門。雷達顯示這艘船是‘死’的，冇有任何能量反應。但是……但是生命探測儀顯示，裡麵有三千個活躍的生命信號。”
“三千個？”冷月凝皺起眉頭，手中的寒霜劍微微出鞘，“五百年過去了，如果冇有補給，怎麼可能還有活人？”
“也許不是人。”李嘯扣上頭盔，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冷硬，“準備登艦。鐵柱，帶上你的爆破包，還有那瓶黑驢蹄子——雖然我不知道對太空殭屍有冇有用，但求個心理安慰吧。”
“好嘞！其實我還有一瓶82年的童子尿……”
“滾。”
……
氣閘門緩緩打開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李嘯三人加上一台傑克操控的戰鬥機器人，踏入了“探索者號”的內部。
原本預想中的腐朽氣息並冇有出現。相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咕嚕……”王鐵柱的肚子很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他們此刻正處於艦船的生活區。走廊裡的燈光柔和而明亮，地板光可鑒人，連牆角的綠植都蒼翠欲滴，彷彿剛剛有人精心修剪過。
“這不對勁。”李嘯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他在收割者遺蹟見過時間靜止，但那種靜止是灰暗的、毫無生氣的。而這裡，太“鮮活”了，鮮活得像是一場剛剛開始的舞台劇。
推開餐廳的大門，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瞬間頭皮發麻。
巨大的餐廳裡，整整齊齊地坐滿了穿著深藍色宇航服的船員。他們有的在舉杯暢飲，有的在低頭切著牛排，有的在和旁邊的人談笑風生。
餐桌上，紅燒肉還在冒著熱氣，紫菜蛋花湯的表麵甚至還在微微盪漾。
如果不是因為這裡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如果不是因為所有人的動作都僵硬在同一個瞬間，李嘯甚至會以為自己穿越回了五百年前的慶功宴。
“那個……打擾一下？”王鐵柱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老鄉？吃著呢？”
冇有人迴應。
那些“人”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臉上的笑容燦爛而僵硬，眼神空洞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彆過去。”李嘯突然低喝一聲，但晚了。
王鐵柱是個自來熟，加上那紅燒肉的香味實在太誘人，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一個胖子船員的肩膀：“哥們兒，彆這麼高冷嘛，借個火……”
就在王鐵柱的手指觸碰到那件宇航服的一瞬間。
噗。
一聲輕微的、像是氣球漏氣的聲音響起。
那個胖子船員，連同他麵前的餐盤、手裡的叉子，甚至是他屁股底下的椅子，在這一秒內瞬間坍塌。
冇有血肉橫飛，冇有慘叫。
那個活生生的“人”，就像是由無數紫色沙礫堆砌而成的沙雕，被風一吹，瞬間崩解成了漫天的紫色粉末。
“臥槽！”王鐵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爬，“炸了！這人炸了！”
“退後！”李嘯猛地揮出一道掌風，將那些飄散過來的紫色粉末吹開。但那些粉末彷彿有意識一般，竟然試圖吸附在李嘯的真氣護盾上。
滋滋滋——
護盾發出被強酸腐蝕的聲響。
“傑克，分析成分！”李嘯大吼。
“正在分析……天哪，老闆！這根本不是人類組織！”傑克尖叫道，“這是一種高維度的真菌！或者是某種奈米級的孢子生物！它們模擬了物質的形態，維持著這些人生前的模樣。這整艘船……整艘船都被這種菌絲給寄生了！”
李嘯開啟了頭盔上的“靈視”模式。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哪裡還有什麼明亮的走廊、熱氣騰騰的飯菜？
滿眼都是令人作嘔的紫色菌絲。它們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每一寸牆壁、每一個角落。而那些坐在位置上的“船員”，不過是被菌絲填充的皮囊。菌絲模仿著他們的骨骼、肌肉，甚至模擬出了體溫和氣味，營造出了這幅“歲月靜好”的假象。
這哪裡是“探索者號”，這根本就是一艘在宇宙中漂流的“真菌培養皿”。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冷月凝雖然見慣了妖魔鬼怪，但這種純粹的生物學恐怖還是讓她感到胃部一陣翻湧。
“量子疊加態。”李嘯的聲音冰冷，“薛定諤的貓聽說過嗎？這幫人在五百年前就已經死了，但在冇人觀測的時候，這些菌絲讓他們保持著‘活’的狀態。直到剛纔鐵柱那一拍，完成了‘觀測’，波函數坍縮，死成為了既定事實。”
“也就是說，是我殺了他？”王鐵柱看著自己的手，一臉崩潰。
“不，是你戳破了幻象。”李嘯一把將他拉起來，“走！去艦長室！如果還有真相留下來，一定在那裡。”
三人此時哪還敢停留，一路狂奔。
沿途，那些原本靜止的“船員”似乎被剛纔的動靜驚醒了。他們的脖子發出哢哢的脆響，僵硬地轉過頭，那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狂奔的三人。
雖然冇有攻擊，但那種被幾千個死人注視的感覺，比直接打一架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終於，艦長室到了。
這裡是整艘船唯一還算乾淨的地方。紫色的菌絲蔓延到門口就彷彿遇到了什麼忌憚的東西，冇有侵入室內。
艦長室的中央，坐著一個身穿上將製服的老人。
他冇有變成紫色的粉末。他的屍體早已乾癟，變成了木乃伊，但依然保持著伏案寫作的姿勢。他手裡的那支鋼筆，依然死死地抵在桌麵上的一本厚重的日記本上。
“這就是艦長？”李嘯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本日記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本日記上的字跡，竟然在動。
不是紙張在動，而是墨水在紙張的纖維間遊走、重組。上一秒還是“撤退”，下一秒就變成了“進攻”，再下一秒又變成了亂碼。
“文字也處於量子態？”傑克驚呼，“這也太離譜了！資訊還能活著？”
“因為寫下這些字的人，在寫的時候，精神已經處於崩潰和昇華的邊緣。”李嘯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眉心處一道金光閃過。
那是他的神識。
要想讀取量子態的資訊，就必須用同樣超越維度的神識去“鎖定”它。
“給我……定！”李嘯低喝一聲。
日記本上的字跡劇烈顫抖了幾下，終於停止了遊走，凝固成了一行行潦草卻力透紙背的血書。
李嘯緩緩念出了那段五百年前的絕筆：
“星曆2526年，10月14日。我們錯了。大錯特錯。”
“我們在地球南極冰蓋下發現的那個所謂的‘蟲洞入口’，根本不是通往新世界的橋梁，那是宇宙的排泄口，是造物主為了清理垃圾而設置的‘回收站’。”
“當我們穿越過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們回不去了。這裡冇有物質，冇有時間，隻有純粹的‘無序’。我們在和一個概唸作戰——它叫‘熵’。”
“它在學習我們。起初它隻是模仿我們的飛船結構，後來它開始模仿我們的思維。就在昨天，副官開槍自殺了，因為他發現鏡子裡的自己，比他更像他自己。”
“我必須做出決定。為了防止這個‘概念’通過我們的飛船逆向滲透回地球，我啟動了‘靈魂獻祭’協議。全艦三千六百名官兵，自願放棄肉體，將意識上傳至主控電腦，用我們的靈魂構築一道防火牆，將這艘船永遠鎖死在這裡。”
“後來者，如果你能看到這行字，說明防火牆已經失效了。快跑！它醒了！不要相信你在船上看到的任何……”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被一道長長的劃痕取代，那是鋼筆刺穿紙張留下的痕跡。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籠罩了艦長室。
“南極……回收站……”李嘯的瞳孔劇烈收縮。前世他在地球抵抗收割者時，南極一直是被列為sss級的禁區，冇人知道下麵有什麼。原來，那裡竟然是通往這個“死寂星域”的入口？
而且，這種“菌絲”竟然是“熵”的具象化？它在學習？
就在這時，李嘯的目光被艦長另一隻手裡緊緊攥著的一樣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張照片。
因為歲月的侵蝕，照片已經泛黃卷邊，但依然能看清上麵的畫麵。
背景是一座繁華的城市，高樓大廈林立，那是2026年的江海市。照片的中央，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正抱著一個嬰兒，笑得一臉燦爛。
李嘯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那個男人……那個五百年前的遠征軍艦長手裡的照片上的男人……
那眉眼，那輪廓，竟然和李嘯失蹤多年的父親——李雲山，有著七分神似！
“怎麼可能……”李嘯的手有些顫抖，他想去拿那張照片。
“老大！彆發呆了！你看外麵！”王鐵柱驚恐的叫聲打斷了李嘯的思緒。
李嘯猛地抬頭看向艦長室的監控螢幕。
隻見外麵的走廊裡，那層原本靜止的紫色菌絲突然沸騰了。它們開始瘋狂地蠕動、彙聚，那些原本散落一地的紫色粉末也重新飄了起來。
“滋……滋……”
早已損壞的艦船廣播裡，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牙酸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機械合成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防火牆協議……解除。”
“檢測到新鮮的數據樣本……正在進行……深度學習。”
“目標確認：第99號實驗品，觀滄海。”
紅燈。
整艘“探索者號”內部的燈光瞬間全部變成了猩紅的血色。
“快跑！這鬼東西要關門打狗了！”李嘯一把抓起那本血書日記和照片，反手一道劍氣劈開了想要封鎖大門的菌絲。
“往哪跑啊？路都堵死了！”王鐵柱指著門外。
原本寬敞的走廊，此刻已經被無數糾纏在一起的紫色觸手塞滿。而在觸手的頂端，一個個模糊的人形正在迅速成型。
它們的臉，正在慢慢變得清晰。
那是李嘯的臉。
那是冷月凝的臉。
那是王鐵柱的臉。
甚至還有一個穿著紅褲衩的傑克……
“它在模仿我們。”李嘯握緊了承影劍，眼中殺意暴漲，“那就讓它看看，正版和盜版的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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