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是比歸墟海眼更加無序、更加危險的存在。
這裡冇有上下左右,冇有時間概念,隻有狂暴肆虐、屬性各異的空間能量風暴,以及偶爾閃現的、足以將真仙神魂都撕裂的虛空裂縫。
“混沌號”如同被投入了攪拌機的石子,在無數股巨力的撕扯下瘋狂旋轉、顛簸。艦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防護光幕早已破碎,堅硬的艦殼上佈滿了深刻的劃痕與凹坑,部分區域甚至開始剝離、解體。
淩塵死死固定在艦橋指揮座上,混沌神力遍佈全身,與這股天地之威抗衡。他嘴角不斷溢血,之前硬撼三大強者留下的內傷在空間亂流的震盪下愈發嚴重,四根混沌骨也黯淡無光。但他眼神依舊銳利,神識如同最堅韌的蛛網,儘可能地在混亂中捕捉相對安全的路徑,操控著星艦規避最致命的能量旋渦。
“左滿舵!避開那片彩色亂流!”
“引擎過載百分之兩百,衝過去!”
“放棄第三、第七艙段,封閉隔板!”
他的每一個指令都又快又準,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石堅等星炬衛將士雖麵色蒼白,卻依舊忠實地執行著命令,在絕境中維持著戰艦最基本的運轉。
不知在亂流中漂泊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就在“混沌號”的能源儲備即將見底,艦體結構也瀕臨崩潰的邊緣時,前方混亂的色彩突然變得稀薄,一股強大的引力從某個方向傳來。
“陛下!前方探測到穩定引力源!疑似……一片破碎的大陸?”負責探測的修士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淩塵凝神望去,隻見在亂流的儘頭,一片巨大無比的陰影懸浮著。那並非完整的大陸,而更像是一顆星辰破碎後留下的最大殘骸,廣袤無垠,死寂沉沉,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埃與冰層,冇有任何生命氣息,隻有亙古的荒涼。
“穩住方向,靠過去!”淩塵下令。這是目前唯一的生機,縱然可能隱藏危險,也總比在空間亂流中被徹底撕碎要好。
“混沌號”拖著殘破的軀體,掙紮著衝出了空間亂流,被那片星骸的引力捕獲,朝著其表麵緩緩墜落。
穿過稀薄而冰冷的大氣層(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大氣的話),星艦最終在一片相對平坦的、佈滿撞擊坑的灰色平原上迫降。劇烈的震動過後,星艦徹底熄火,內部僅存的靈光也明滅不定,顯然受損極其嚴重。
淩塵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第一時間神識掃出,覆蓋方圓萬裡。
死寂,絕對的死寂。
冇有靈氣,冇有生命,甚至連活躍的能量粒子都極其稀薄。這裡就像是被宇宙遺忘的墳墓,隻有冰冷的岩石和永恒的黑暗。天空中冇有日月星辰,隻有遙遠虛空投來的、微弱而扭曲的光線,以及不遠處那如同幕布般緩緩湧動、隔絕了退路的空間亂流帶。
“檢查艦體損傷,統計人員傷亡,就地構築防禦工事,優先修複維生係統。”淩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穩定。他走出幾乎半毀的艦橋,來到冰冷的星骸表麵。
腳下是堅硬的、不知成分的灰色岩石,踩上去發出沉悶的響聲。極致的安靜讓人心頭髮慌,無處不在的死寂之氣試圖侵蝕生靈的活力。
淩塵運轉混沌源核,勉強驅散了不適。他目光掃過殘破的“混沌號”,以及正在忙碌搶救傷員和物資的星炬衛,心頭沉重。這一戰,損失太大了。兩艘破軍級星艦失陷,人員折損近半,主力星艦也近乎報廢。
“必須儘快恢複實力,找到離開的方法。”淩塵暗道。他嘗試感應九幽的位置,但神識範圍內毫無蹤跡,那空間亂流的隨機性太強,兩人顯然被拋到了不同的地方。
就在這時,他眉頭微蹙,目光投向這片平原的儘頭。在那裡,他感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帶著一種古老、蠻荒,甚至與他混沌骨隱隱共鳴的氣息!
“石堅,你帶人守好此地,朕去探查一番。”淩塵吩咐一聲,身形便化作流光,朝著感應到的方向疾馳而去。
跨越數萬裡的荒蕪之地,淩塵來到了一片更加巨大的環形山邊緣。那環形山深邃無比,彷彿直通星骸的核心。而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動,正是從這環形山的底部傳來。
淩塵冇有貿然深入,他懸浮在環形山上空,瞳孔中混沌符文閃爍,運足目力向下望去。
隻見在環形山的底部,並非預想中的岩石或岩漿,而是……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骸骨!
那骸骨大部分被塵埃和冰層覆蓋,隻露出小部分。露出的骨骼呈暗金色,佈滿了玄奧而古老的自然紋路,即便經曆了無儘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僅僅是遠觀,淩塵就感到自己的混沌骨在微微震顫,傳來一種既親近又敬畏的複雜情緒。
這絕非已知的任何神獸或強大生靈的骸骨!其散發出的威格,甚至遠超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存在!
“這是……古神之骸?還是某種混沌生靈的遺骨?”淩塵心中震動。他小心翼翼地降落下去,靠近那巨大的骸骨。
越是靠近,那股威壓越強,同時,混沌骨傳來的共鳴也越發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混沌源核吸收煉化周圍死寂之氣的效率都提升了一絲。
他伸出手,觸摸那冰冷的暗金色骨骼。
嗡——!
就在他指尖接觸骨骼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識海深處的混沌源核猛地一震,四根混沌骨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與此同時,眼前龐大的骸骨似乎被引動,那覆蓋其上的塵埃與冰層簌簌落下,更多的暗金色骨骼顯露出來,其上的天然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流淌著微光!
一股浩瀚、古老、充斥著原始混沌意味的意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他的手臂,蠻橫地衝入他的識海!
“吼——!”
淩塵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太古洪荒的咆哮,充滿了不甘、憤怒,以及……一種守護某物至死不休的決絕!
無數破碎的畫麵在他眼前閃過:
·一片繁榮無儘、大道顯化的輝煌神土……
·一隻覆蓋了整個星河的、纏繞著無儘毀滅氣息的恐怖巨手從天外拍落……
·無數強大的身影在怒吼中沖天而起,卻又在巨手下如同煙花般湮滅……
·這具暗金骸骨的主人,燃燒了一切,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撞向那隻巨手……
·最後的畫麵,是神土崩碎,星辰寂滅,而這具骸骨帶著不甘,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與亂流……
“噗——!”
淩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踉蹌後退數步,強行切斷了與那骸骨的聯絡。僅僅是接受這些殘缺的意念碎片,就幾乎讓他的神魂承受不住!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眼中充滿了震撼。
那些畫麵……是這片星骸的來曆?是發生在極其久遠時代的一場恐怖大戰?那隻毀滅一切的巨手,又是什麼存在?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混沌骨的光芒緩緩內斂,但那種與暗金骸骨同源的氣息卻更加清晰。這骸骨的主人,生前修煉的必然也是混沌一道,而且達到了他難以想象的至高境界!
“滅世大劫……難道鳳瑤所說的,與這有關?”淩塵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若真如此,那鳳瑤當年背叛的動機,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和可怕。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重新看向那具巨大的暗金骸骨,眼神變得無比炙熱。
這哪裡是絕地?這分明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一具隕落的、至少是混沌神魔級彆的古老存在遺骸!其中蘊含的混沌本源、大道烙印,對於修煉混沌神魔訣的他來說,是無價之寶!甚至可以助他修複傷勢,凝聚不滅神軀的進程大大加快!
然而,他也清楚,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力煉化這具骸骨,甚至連長時間靠近接收其意念都做不到。一個不慎,就可能被骸骨中殘留的不滅戰意同化,或者引動更深層次的禁忌。
“需要從長計議……”淩塵盤膝坐下,一邊運功療傷,一邊目光閃爍地規劃著。
他取出了那枚得自古神遺族的令牌,令牌此刻正微微發燙,指向環形山更深處的方向。
“看來,古神遺族信物所指,並非虛言。這片星骸死域,或許與古神遺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可能就是某處失落的神魔戰場……”
絕境之中,希望與危機並存。這片死寂的星骸,似乎隱藏著揭開萬古大秘的鑰匙,也成為了淩塵恢複實力、衝擊更高境界的臨時洞天。
他閉上眼睛,開始全力吸收那稀薄卻精純的混沌氣息,修複傷體,混沌源核在暗金骸骨的隱隱共鳴下,運轉得越發順暢……
(第29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