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塵走出血擂場地那喧鬨血腥的大門,將身後的狂熱與嘶吼隔絕開來。夕陽的餘暉給流螢墟破敗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殘血般的暗紅,與他剛剛在擂台上沾染的煞氣隱隱呼應。
他並未停留,也未返回那簡陋的臨時住處,而是如同尋常散修一般,在墟市中看似隨意地穿行,實則在不斷變換路線,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尾隨。今日三場連勝,尤其是最後乾淨利落擊斃“毒蠍”,展現出的實力已然超出了尋常金丹初期的範疇,必然會引起某些勢力的注意。
果然,在他拐入一條堆滿廢棄傀儡零件的僻靜小巷時,身後傳來了細微卻清晰的腳步聲,不止一人。
淩塵腳步未停,神識卻已悄然鋪開。三名修士,兩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後期,呈品字形隱隱封住了巷口,氣息沉穩凝練,絕非血擂中那些烏合之眾可比。
“朋友,請留步。”為首那名金丹後期的中年修士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身著青灰色勁裝,胸前繡著一個不起眼的、彷彿由數道流光組成的奇異印記。
淩塵緩緩轉身,麵色平靜:“何事?”
中年修士打量了淩塵一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眼前之人氣息內斂,若非親眼所見他在血擂上的表現,幾乎會以為隻是個普通的金丹初期散修。這份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力,絕非等閒。
“我等奉墟主之命,特來相請。”中年修士語氣依舊客氣,但“墟主”二字,卻讓這條僻靜小巷的空氣陡然凝重了幾分。
流螢墟魚龍混雜,明麵上並無統一的統治者,但暗地裡,有幾個勢力龐大的存在掌控著此地的秩序與大部分見不得光的利益。能被尊稱為“墟主”的,無疑是站在流螢墟頂端的人物之一。
“墟主找我何事?”淩塵心中微凜,麵上卻不露分毫。他初來乍到,與這等人物應無交集纔對。
“閣下今日在血擂三戰三捷,墟主頗為賞識。”中年修士解釋道,“特命我等前來,邀閣下前往‘流雲閣’一敘,或有要事相商。”
流雲閣,淩塵在購買資料時有所耳聞,那是流螢墟最頂級的幾處銷金窟兼情報交換點之一,背後勢力深不可測,據說與某位墟主關係密切。
是招攬?還是試探?亦或是……看出了什麼?
淩塵心念電轉。直接拒絕恐怕不妥,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若是輕易前往,無異於羊入虎口。
“承蒙墟主抬愛。”淩塵略一沉吟,道,“隻是在下剛剛經曆數場搏殺,身上帶傷,氣息未平,恐汙了墟主法眼。可否容我調息一晚,明日再前往拜會?”
他需要時間摸清這位墟主的底細和意圖,也需要進一步鞏固剛剛因戰鬥而有所精進的玉骨之力。
那中年修士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似乎對淩塵的推脫有些不悅,但想到墟主的交代,還是點了點頭:“可以。明日辰時,流雲閣頂樓,自有專人引路。希望閣下莫要讓我等難做。”
話語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警告意味。
“一定。”淩塵拱手。
三名修士不再多言,轉身迅速消失在巷口,來去無聲,顯然訓練有素。
淩塵站在原地,目光微沉。這位墟主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看來,這流螢墟的水,比他看到的還要深。
他冇有返回住處,而是憑藉著記憶,來到了墟市邊緣一處售賣各種殘破玉簡、古籍的攤位前。攤主是個昏昏欲睡的老頭,修為僅有築基期。
淩塵花費了一塊下品仙玉,購買了幾枚關於流螢墟曆史傳聞和附近區域地理概況的殘破玉簡。他需要儘快瞭解這片區域的勢力分佈,尤其是那位“墟主”的資訊。
尋了一處無人打擾的廢棄石屋,淩塵佈下幾個簡單的警示禁製,便開始查閱玉簡。
玉簡中的資訊支離破碎,語焉不詳,但結合他之前購買的資料,還是勾勒出了一些輪廓。
流螢墟目前主要有三股大勢力暗中掌控:
其一是以“暗影閣”為代表的商業情報網絡,背景神秘,與多個墟主似乎都有牽連。
其二是掌控血擂和部分地下秩序的“黑煞幫”,幫主據說是一位元嬰初期的體修,凶名赫赫。
其三,則是最為神秘的“流雲閣”背後主人,被稱為“雲墟主”,此人極少露麵,但實力深不可測,據說與遙遠的“天煞宗”有著某種聯絡。
“天煞宗……”淩塵目光一凝。這正是他之前從巴屠零碎記憶中得知的、統治這片“北域荒原”區域的霸主宗門!也是他未來計劃中需要麵對的龐然大物之一。
難道今日來邀請他的,就是那位“雲墟主”?若真與天煞宗有關,其目的恐怕就不單單是招攬一個能打的金丹修士那麼簡單了。
就在他沉思之際,懷中那枚得自血擂的“凝元丹”玉瓶,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玉簡中描述的某種能量波動相似的共鳴!
淩塵心中一動,取出凝元丹。丹藥龍眼大小,色澤瑩白,散發著精純的靈氣波動,是金丹期修士常用的輔助修煉丹藥,並無特殊。
但引起共鳴的,並非丹藥本身,而是盛放丹藥的玉瓶!這玉瓶質地普通,但瓶底卻刻著一個極其隱晦的、幾乎與瓶身顏色融為一體的印記——那是一個簡化的、彷彿由雲氣托起的閣樓圖案!
流雲閣的標記!
而且,這印記之中,似乎還隱藏著一絲更隱晦的神念烙印,若非他凝聚了玉骨,神識感知遠超同階,幾乎無法察覺。
淩塵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這丹藥,這玉瓶,是流雲閣故意通過血擂獎勵送到他手上的!這是一個標記,也是一個……定位?
他立刻回想起在血擂上,那管理者最後提醒他時,眼神中的那一絲複雜。恐怕從那時起,或者說從他展現出異常實力起,他就已經被這位“雲墟主”盯上了。
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淩塵冇有試圖去抹除那絲神念烙印,那樣隻會打草驚蛇。他沉吟片刻,將玉瓶重新收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明日之約,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他盤膝坐下,不再多想,開始運轉《混沌神魔訣》,吞噬周圍稀薄的靈氣和空氣中遊離的煞氣,鞏固剛剛突破的金丹中期修為,同時以被煉化的能量反覆沖刷那節玉骨,使其光華越發內斂凝實。
一夜無話。
翌日辰時,淩塵準時出現在流雲閣前。
流雲閣是一座高達九層的木質樓閣,飛簷鬥拱,雕梁畫棟,在這片以破敗和混亂為主的流螢墟中,顯得格外鶴立雞群,透露著不凡的氣象。
他剛走到門口,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容貌姣好的青衣侍女便迎了上來,盈盈一禮:“可是淩霄前輩?墟主已在頂樓靜候,請隨我來。”
侍女引著淩塵,直接通過一處隱蔽的傳送陣,瞬間來到了流雲閣頂層。
頂層並非想象中的奢華大廳,而是一處佈置雅緻的靜室,窗外雲霧繚繞,竟能俯瞰小半個流螢墟。一名身著月白長袍、麵容普通、看不出具體年紀的男子,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眺望遠方。
聽到腳步聲,男子緩緩轉身。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眼神卻深邃如同古井,彷彿能看透人心。淩塵在其身上感受不到絲毫靈力波動,但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般籠罩四周。
元嬰修士!而且絕非普通的元嬰初期!
“小友便是昨日在血擂大放異彩的‘血劍’淩霄?果然英雄出少年。”雲墟主微笑著開口,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嚴。
“墟主謬讚,晚輩惶恐。”淩塵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不必拘禮。”雲墟主示意淩塵坐下,親手為他斟了一杯靈氣盎然的香茗,“請小友來,是有一樁機緣,欲與小友分享。”
“機緣?”淩塵心中警惕,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不錯。”雲墟主目光掃過淩塵,彷彿不經意地說道,“小友根基紮實,戰力非凡,尤其肉身之力,似乎彆有玄妙,遠非同階可比。正適合參與此次‘古修洞府’的探索。”
古修洞府!
淩塵心中一震。在玄黃大世界,能被稱之為古修洞府的,至少也是化神期以上修士留下的遺澤,其中往往藏有功法、丹藥、法寶乃至傳承,是無數低階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
“墟主厚愛,隻是晚輩修為低微,恐怕難當此任。”淩塵謹慎迴應。
雲墟主笑了笑:“小友過謙了。那處洞府位於‘隕星山脈’深處,外圍禁製特殊,對修為高者有極大壓製,反而不利。金丹期修士進入,方能發揮最大優勢。我需召集一批金丹期的好手,小友正是合適人選之一。”
他頓了頓,看著淩塵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誘惑:“洞府之中,不僅有上古功法丹藥,據說……還有能助人凝聚‘玉骨’乃至‘金骨’的煉體至寶。”
玉骨!金骨!
淩塵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對方果然看出了他肉身的異常,甚至可能隱約感知到了他初成的玉骨!此言既是誘惑,也是試探!
“當然,機緣往往與風險並存。”雲墟主語調一轉,“洞府之內危機四伏,不僅有殘留禁製,更有其他勢力派遣的高手。我需要的是真正能辦事的人。小友若願加入,事成之後,除了洞府中所得可按貢獻分配外,我流雲閣另有厚贈,並可為你解決身份文牒之事,助你真正立足北域。”
條件不可謂不豐厚。但淩塵深知,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他沉默片刻,抬頭迎上雲墟主的目光:“承蒙墟主看得起,晚輩願往一試。”
無論如何,這古修洞府,他必須去。不僅是為了可能的機緣,更是為了摸清這位雲墟主和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天煞宗的底細。而且,對方既然已經找上門,容不得他輕易拒絕。
“好!”雲墟主臉上笑容更盛,“三日後,流雲閣集合出發。屆時,你會見到其他的同伴。望小友早做準備。”
離開流雲閣,淩塵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麵色平靜,心中卻波瀾暗湧。
古修洞府……煉體至寶……
這突如其來的“機緣”,究竟是通往更高層次的階梯,還是另一個更危險的陷阱?
他抬頭,望向流螢墟之外,那隱約可見的、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輪廓。
隕星山脈。
新的風暴,即將在那片古老的山脈中醞釀。
而他將再次投身其中,於危機中,奪取屬於自己的一切。
(第10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