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世之墟 第5章 晶簇殘響

鏽蝕之喉被強行從地底扯出大半截身軀，暴露在昏暗的荒原光線下，如同一座由噩夢素材堆砌而成的活動肉山。它那遭受重創的頭顱瘋狂甩動，汙血和膿液四濺，發出震耳欲聾的痛苦嘶嚎，但那股暴戾的惡意卻絲毫未減，反而因瀕死而更加瘋狂！

“攻擊連接處！腹部環節！”曜的指令在精神鏈接中炸響，他自己也抓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黑色玄武岩碎塊，朝著怪物暴露的、相對柔軟的腹部環節狠狠投擲過去，雖然威力有限，但旨在乾擾。

滄瀾的三叉戟率先刺中脖頸連接處！戟尖包裹著強行凝聚的渾濁水流，如同高壓水刀般刺入鏽蝕與血肉混合的甲殼縫隙，暗紅色的汙血混著鏽渣噴湧！怪物身軀猛地一弓，粗大的環節肢體胡亂拍打地麵，將沙礫和碎石掃得漫天飛舞。

修和影緊隨其後。修將殘餘罡氣全部灌注劍身，劍鋒燃起蒼白的火焰（並非赤的曦光，而是他自身意誌與罡氣結合，對抗鏽蝕的具現），狠狠斬向另一處脖頸連接點！影則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幽影，短刃刁鑽地刺向怪物腹部一處冇有厚重痂殼覆蓋、隻有薄薄鱗狀皮膚的環節縫隙，暗影之力試圖侵入內部破壞。

赤強忍著剛纔爆發後的虛弱，再次凝聚起一小團金紅色火焰，這次不再追求大範圍淨化，而是壓縮成一道細長銳利的淨化之矛，配合修和影的攻擊，精準射向他們製造的傷口深處，從內部灼燒那些汙穢的組織！

燼的菌絲早已在地下蔓延，此刻不是攻擊，而是如同無數堅韌的“絆索”，纏繞住怪物暴露在外的幾條粗壯環節肢體，雖然瞬間就被掙斷大半，但依舊能造成片刻的遲滯，為其他人的攻擊創造更好的機會。同時，他將更多的感知集中在怪物身軀下方，警惕著它可能用剩餘肢體挖掘逃跑，或者發動其他地下攻擊。

丹的淨化波紋持續擴散，努力抵抗著空氣中越發濃烈的鏽蝕惡臭和血腥味帶來的精神汙染，同時緊緊盯著每一個同伴，準備隨時用最後的力量進行緊急治療。艾迪生嚇得縮在岩石縫隙裡，但小爪子死死抓著一個從工具包裡翻出來的、像是小型手搖鼓風機的東西，對著戰場方向拚命搖動，似乎想用氣流吹散那些有毒的血霧（效果微乎其微，但心意感人）。

然而，鏽蝕之喉的臨死反撲，遠超想象！

它那遭受重創的頭顱猛地揚起，巨大口器不再試圖吞噬，而是對準了攻擊最集中的方向——修、影和赤所在的區域！口器深處，那血肉研磨腔瘋狂蠕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股暗沉沉的、閃爍著金屬碎屑光芒的濃稠煙霧，如同決堤的泥石流般，猛烈噴吐而出！

“小心！是‘鏽蝕吐息’！”啟明尖銳警告。

這吐息並非火焰或酸液，而是高度濃縮的鏽蝕法則具現物！煙霧所過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的悲鳴，沙礫瞬間失去光澤，變得灰敗易碎，連岩石表麵都迅速爬滿厚厚的紅鏽並開始崩解！其侵蝕性遠超之前的法則波動！

“躲開！”赤厲喝，金紅色光焰在身前形成一麵更加凝實的護盾，但吐息洪流衝擊其上，光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被侵蝕出孔洞！

修和影急速後退，修揮劍試圖劈開部分煙霧，但長劍一接觸煙霧，表麵的罡氣火焰就急速熄滅，劍身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鏽跡瘋狂蔓延！影憑藉鬼魅身法險險避開正麵衝擊，但衣角被一絲煙霧擦中，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下麵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和詭異的金屬硬化感！

“不能硬抗！分散！”滄瀾見狀，立刻改變策略，三叉戟一揮，引動更多的鏽水霧氣在怪物頭顱前方形成多層乾擾帶，試圖偏轉和稀釋吐息的方向。

但吐息範圍太廣，速度也快！眼看就要將赤的護盾徹底侵蝕穿透，並將她身後不遠處的丹和艾迪生也籠罩進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吧噗！！看我的！！”

一聲帶著哭腔和破音的尖叫聲響起！隻見艾迪生不知從哪裡爆發出的勇氣，抱著那個手搖鼓風機，連滾帶爬地衝到赤側前方一塊較高的岩石上。它冇有試圖用那小玩意兒吹散吐息（那不可能），而是用儘吃奶的力氣，將鼓風機的出風口，對準了旁邊不遠處，一簇在戰鬥中被打碎一半的、內部流淌著不穩定熒綠色液體的大型晶簇！

同時，它的小爪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把之前收集的、閃爍著微弱電火花的荒原結晶碎屑，猛地撒向了晶簇斷裂的缺口！

“滋滋滋——嘭！！！”

結晶碎屑與晶簇內不穩定能量接觸的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能量過載反應！整簇晶石猛地爆發出刺眼的熒綠色光芒，然後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般轟然炸裂！

無數鋒利的、帶著熒綠能量殘留的晶石碎片，如同暴雨般朝著鏽蝕之喉噴吐吐息的方向爆射而去！更關鍵的是，爆炸引發了一股強勁的、混亂的衝擊氣流！

這股氣流與鏽蝕吐息的煙霧洪流側麵相撞！

“嗤——！！！”

並非抵消，而是引發了劇烈的能量紊亂！熒綠色的晶石能量（帶有強烈的荒原變異特性）與暗沉的鏽蝕吐息相互侵蝕、爆炸、湮滅，產生一連串小型的、五顏六色的能量火花和刺鼻的濃煙！雖然冇能完全阻止吐息，但極大地偏轉和削弱了其正麵衝擊的威力和範圍！

赤的壓力驟減，趁機向後飛退，護盾也得到一絲喘息之機。丹也連忙拉著艾迪生躲到更安全的岩石後麵。

這神來之筆的乾擾，讓鏽蝕之喉的致命一擊效果大打折扣，也為其他人爭取了寶貴的時機！

“乾得漂亮！小不點！”修在閃避中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趁現在！”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貼近，這次他不再攻擊龐大的身軀，而是瞄準了怪物因噴吐吐息而暫時無法閉合的口腔上顎——那裡被赤之前的淨化炎彈和修的劍擊破壞嚴重，防禦薄弱。他的短刃上，暗影之力凝聚成一點極致的黑芒，如同毒蛇吐信，閃電般刺入了一道深深的裂口，然後引爆！

“噗！”內部的小範圍爆破讓怪物頭顱再次劇震，吐息戛然而止，發出一聲含混痛苦的嗚咽。

滄瀾和修抓住機會，再次猛攻其脖頸和腹部暴露的傷口。燼的菌絲也重新彙聚，如同無數細針，刺入怪物腹部環節的傷口，注入微量的、具有分解作用的植物酸液（雖然對怪物整體傷害有限，但加劇了痛苦和混亂）。

赤喘息稍定，眼神一凜，雙手再次於胸前結印。這一次，她冇有凝聚大型攻擊，而是將剩餘的力量，全部轉化為無數細如牛毛的金色光針，如同疾風驟雨般，順著同伴們製造的傷口，精準地射入怪物體內，在其內部進行細微但持續的淨化破壞！

內外交攻，傷上加傷！

鏽蝕之喉的掙紮越來越無力，嘶吼聲也變得斷斷續續。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試圖縮回地洞的力道也大幅減弱。

終於，在修全力一劍幾乎將它的脖頸斬斷大半，赤的最後一批光針冇入其核心（大概是頭顱與身軀連接處的某個能量聚合點）後，這頭可怕的怪物發出了最後一聲長長的、如同生鏽金屬斷裂般的哀鳴，龐大的身軀轟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塵土，再也不動了。

濃鬱的、令人作嘔的汙穢氣息從其屍體上散發出來，周圍的鐵棘草和沙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變色。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

贏了？真的贏了？

疲憊如同潮水般淹冇上來，幾乎讓人站立不穩。每個人都傷痕累累，修的長劍幾乎鏽蝕報廢，影的短刃也暗淡無光，滄瀾鱗片上的銅鏽色又加深了，丹臉色蒼白，燼的菌絲萎靡不振，赤的光暈微弱，曜扶著額頭，精神透支。

隻有艾迪生，雖然嚇得不輕，但看到怪物倒下，忍不住“吧噗”了一聲，小眼睛裡又冒出一點亮光，看著自己手中那個還在冒煙的破爛鼓風機，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剛纔做了什麼。

“目標生命體征消失。威脅解除。”啟明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寂靜，它正控製著幾個微型探測單元靠近怪物屍體，進行掃描，“開始采集樣本，分析能量殘骸……警告，屍體正在快速分解，釋放高濃度汙染，建議遠離。”

不用它說，眾人已經開始互相攙扶著，向更遠處相對乾淨的區域退去。

退到安全距離後，啟明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或許是模擬的）“波動”：“掃描完成。目標‘鏽蝕之喉’殘骸深處，檢測到異常能量凝聚點，與起源之種碎片特征匹配度……89.2%。推測該怪物在漫長歲月中，意外融合或吞噬了碎片的一部分，導致了其獨特的變異和強大。”

起源之種碎片？竟然在這怪物體內？！

“能……取出來嗎？”曜強打精神問。

“殘骸汙染過於嚴重，且碎片可能已與怪物核心組織部分融合。直接接觸提取風險極高。建議使用……能量牽引。”啟明道，“赤小姐的淨化火焰，或燼先生的生命能量引導，配合精確操作，或許可以嘗試在不直接接觸的情況下，將碎片‘剝離’出來。但成功率未知，且可能引發殘骸能量二次暴走。”

又是一次風險與機遇並存的選擇。

眾人看向赤和燼。赤微微點頭，燼也深吸一口氣，表示可以嘗試。

最終，在曜的精密計算和指引下，由赤用最後一絲淨化火焰小心灼燒、軟化碎片與怪物組織的連接，再由燼用極其細微的生命能量絲線，如同最靈巧的外科手術，將那枚隻有指甲蓋大小、表麵佈滿了鏽蝕痕跡和汙穢、但核心一點混沌光芒頑強閃爍的殘破碎片，緩緩地從一團焦黑的壞死組織中“牽引”了出來。

碎片入手冰涼沉重，散發著不祥與古老交織的氣息。但它確實是他們尋找的起源之種碎片之一，儘管被嚴重汙染。

“總算……有點收穫。”修看著那枚碎片，苦笑道，代價實在太大了。

丹在為大家處理新一輪的傷口，當她的指尖帶著治療能量拂過艾迪生被飛濺碎石劃破的小爪子時，艾迪生突然“吧噗吧噗”地指著她手指上沾染的、一些從怪物血液或環境中沾染的、極其微小的暗金色金屬碎屑，又指了指自己鼓風機上殘留的熒綠晶石粉末，小腦袋歪著，似乎在思考什麼。

而燼，在幫助剝離碎片後，默默走到一旁，靠著一塊岩石坐下，閉上眼，努力平複體內因過度使用力量和被環境侵蝕帶來的雙重不適。他感覺到，自己左臂那些萎靡的菌絲尖端，似乎……也染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與荒原同調的暗沉光澤。

夜還深，荒原的嗚咽依舊。他們雖然擊退了強敵，獲得了目標碎片，但自身的消耗和侵蝕也達到了新的高度。接下來，在這危機四伏的判生荒原，他們還能支撐多久？那枚被汙染的碎片，又會帶來什麼新的變數？

遠處，哀嚎尖峰在暗紅色的天幕下，彷彿咧開了嘲諷的嘴角。而在另一個方向，啟明的探測單元傳回了新的圖像——一片緩慢移動的、由無數細小鏽蝕金屬顆粒和塵埃構成的暗黃色沙暴，正在荒原深處成形，其移動軌跡，似乎隱隱指向他們臨時的營地……

休息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