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世之墟 第6章 裂瞳初現

人魚首領——巡淵者族長“滄瀾”的話語，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暗夜女王意識深處沉寂萬古的波瀾。兩個版本的往事，如同兩幅截然不同的古畫在她浩瀚卻飽含痛楚的記憶中碰撞、撕裂。她星璿般的眼眸中，原本冰冷而規律的旋轉驟然變得紊亂、加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漩渦。

“另一麵的真相……守望的職責……悲劇英雄……”暗夜女王那由暗夜海水構成的朦朧身軀開始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某種積蓄了無數歲月的、更加深沉複雜的情緒在劇烈翻騰。她掐著曜脖頸的暗夜水手並未鬆開，反而因為內心的劇烈衝突而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讓本已奄奄一息的曜發出一聲更加微弱的嗚咽。

“那這麼多年……你們又做了什麼？”暗夜女王的意識之音不再空靈，而是帶上了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近乎哽咽的嘶啞與尖銳，如同千萬年冰封的冰川在內部崩裂發出的第一聲哀鳴，“看著我……在這裡……獨自承受靈樞反噬的痛苦……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感受著王國沉冇的冰冷，子民亡魂的哭嚎在寂靜中永不消散……你們所謂的‘巡淵者’，所謂的‘真相守護者’……就隻是躲在廢墟的陰影裡，苟延殘喘，然後在我即將湮滅這‘孽種’時，跳出來講述一個……一個我從未聽說過的‘故事’？！”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滔天的怒火與無儘的委屈，響徹整個門廳，震得海水嗡嗡作響，連堅固的宮殿牆壁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看著我受儘折磨！看著靈樞的碎片流落四方，引發更多未知的災禍！你們做了什麼？！回答我！”

滄瀾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沉痛與無奈，他握緊了手中的三叉戟，聲音依舊沉穩，卻掩不住那份沉重：“我們並非無所作為，守護者。靈樞失控的餘波摧毀了我們的家園，殺死了我們絕大部分的同胞。殘存的我們力量微弱，隻能在深淵邊緣掙紮求存，同時竭力監控著靈樞碎片可能引發的次級災害，防止災難擴大。我們也一直在尋找……修複或穩定核心的方法，但我們缺少關鍵的知識與力量，更缺少……你的信任與溝通。你的沉眠之地，被強大的怨念與靈樞殘力封鎖，我們無法靠近。”

“藉口！都是藉口！”暗夜女王猛地搖頭，由暗夜海水構成的長髮狂亂舞動，帶起一道道淩厲的黑色水流，抽打在周圍的牆壁上，留下深深的凹痕，“你們和那些叛徒流著相似的血！你們的話，我一個音節都不信！千目者……都是騙子！竊賊！毀滅者！”

她心中的天平，在漫長孤寂的痛苦記憶與突如其來的“翻案”衝擊下，並未倒向所謂的“真相”，反而朝著更深的偏執與瘋狂滑落。或許，對她而言，承認自己恨錯了對象，承認自己漫長的囚禁與痛苦可能建立在誤解之上，比繼續恨下去更加難以承受。那恨意，早已成為她存在的一部分，成為支撐她在這永恒黑暗中保持“清醒”的基石。

“既然你們選擇在此時出現，選擇為這‘孽種’辯護……”暗夜女王的星璿眼眸中，最後一絲遲疑被純粹冰冷的瘋狂殺意取代，“那就和他一起，為你們先祖的‘功績’，陪葬吧！”

話音未落，她率先發起了攻擊！

目標並非近在咫尺、被她扼住的曜，也並非嚴陣以待的巡淵者戰士們，而是——人魚族長滄瀾！

她認為，這個帶來“謊言”、試圖動搖她信唸的“頭目”，纔是最大的威脅！

“小心！”滄瀾身邊的副官，一名手持巨蚌盾牌和骨矛的健壯人魚戰士厲聲示警。

但暗夜女王的攻擊快如閃電，且完全超出了物理範疇！

隻見她端坐於王座上的虛影猛地向前一傾，並未移動位置，但那雙星璿眼眸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幽藍星光！星光並非散射，而是凝聚成兩道拇指粗細、卻蘊含著毀滅效能量的星璿射線，如同跨越空間般，瞬間射至滄瀾麵前！射線所過之處，海水被直接蒸發、電離，留下一道短暫存在的真空軌跡，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

這攻擊蘊含著暗夜女王對星空力量的掌控，以及對靈樞反噬能量中暴戾部分的運用，絕非尋常能量衝擊可比！

滄瀾反應極快，在那星光爆閃的刹那，他手中的三叉戟已如蛟龍般刺出！戟尖的幽藍晶石光芒大盛，並非硬撼，而是急速旋轉、攪動水流，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急速旋轉的、帶著強大卸力效果的深海渦流盾！同時，他燦金色的豎瞳也猛然亮起，彷彿有細密的金色符文在其中流轉——這是他血脈中屬於“巡淵者”的獨特能力，“深淵視界”，能一定程度上洞察能量流動軌跡，預判攻擊！

“轟——！！！”

星璿射線狠狠撞擊在渦流盾上！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卻發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被強行撕裂摩擦的尖嘯！幽藍的星光與深海渦流瘋狂對耗、湮滅！滄瀾悶哼一聲，持戟的雙臂劇震，覆蓋著細密鱗片的皮膚下青筋暴起，腳下的水流被衝擊得向後炸開，他整個人向後滑退了數米，才勉強穩住身形。他身前的渦流盾劇烈波動，顏色黯淡了大半，但終究是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族長！”周圍的巡淵者戰士們又驚又怒，但他們訓練有素，並未因首領遇襲而慌亂。在副官的指揮下，迅速變陣！

“第一隊，‘海神之怒’陣列！乾擾鎖定！第二隊，‘暗流突襲’，側翼迂迴！第三隊，‘共鳴屏障’，保護族長和那些陸地人！”副官的聲音通過特殊的水波震動清晰傳遞。

隻見最前排的七八名人魚戰士迅速聚攏，他們將手中的骨矛、晶石刃等武器尾部猛地互相撞擊，發出一種奇特的共鳴聲！同時，他們張開嘴，喉嚨深處發出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次聲波合唱！這些聲波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形成了某種複雜的疊加，與暗夜女王掌控的暗夜海水產生劇烈的頻率乾擾！霎時間，暗夜女王周身那如臂使指的暗夜海水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遲滯，她對整個門廳空間的絕對掌控力，被短暫地削弱了！

而同時，兩側各有四五名人魚戰士如同靈活的鯊魚，猛地竄出！他們並非直線衝鋒，而是藉著混亂水流的掩護，以詭異的折線軌跡，從兩個方向朝著暗夜女王王座虛影的側後方疾馳而去！他們手中武器亮起各色光芒（冰藍、墨綠、暗紫），顯然準備發動某種協同攻擊。

最後方的人魚戰士則迅速遊動，在滄瀾和團隊眾人（依舊被暗夜女王威壓部分壓製）周圍構築起一道環形的防線。他們將武器或盾牌插入地麵（海床），能量彼此鏈接，形成了一層淡藍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共鳴屏障，散發出穩定的波動，試圖隔絕暗夜女王精神威壓的進一步侵蝕，也為可能到來的範圍攻擊提供防護。

暗夜女王一擊未能瞬殺滄瀾，又見這些“螻蟻”竟然敢反抗，還施展出這種帶有明顯古老王國戰陣痕跡的配合，心中的狂怒更盛！

【螻蟻也敢撼天？！】她厲嘯一聲，不再端坐。由暗夜海水構成的王座虛影轟然消散，融入她周身流淌的夜色之中。她的身影變得越發凝實清晰，雖然依舊朦朧，但那股屬於古老守護者與複仇亡靈的恐怖威能，再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她將手中奄奄一息的曜如同丟棄垃圾般隨手甩向一旁（曜撞在牆壁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雙手猛地向兩側展開！

刹那間，整個門廳的空間彷彿被割裂了！

以她為中心，上方“穹頂”的海水驟然變得漆黑如墨，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幽藍星光的晶體塵埃憑空凝聚，如同倒懸的星空，開始緩緩旋轉，散發出恐怖的引力與冰冷死寂的射線！而下方“地麵”的海水則沸騰般湧動，化作無數條粗大的、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觸手，如同深淵巨獸甦醒的肢體，帶著吞噬與腐蝕一切的氣息，瘋狂舞動、拍擊、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