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世之墟 第4章 千目之嗣，深黯靈樞

暗夜女王那由星璿構成的眼眸靜靜注視著丹，空靈而冰冷的意識之音在眾人靈魂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門廳中，由暗夜海水構築的王座與她朦朧的身姿，散發著凍結時空的威壓。

麵對她的詰問，團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隱瞞？在這般存在麵前似乎毫無意義。坦誠？又不知會引發何等後果。

最終，是燼打破了沉默。他強忍著靈魂層麵的顫栗，用儘可能清晰穩定的精神波動迴應，內容簡潔而直接：“我們為尋找散落的‘起源之種’碎片而來。感知指引我們至此。沙漠之心的月光信標（指小晶鯢鱗片）是意外所得，我們與月光晶鯢一族並無惡意，曾得其幫助。”他冇有提及虛洲之主，也冇有詳述旅程細節，隻點明核心目的與月光信標的來源。

【起源之種……】暗夜女王的意識之音似乎泛起一絲極其微瀾的漣漪，星璿眼眸中光芒流轉的速度發生了微妙變化，【那些失落的核心……你們在收集它們。為了什麼？重建？掌控？還是……更深的愚行？】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彷彿在讀取他們靈魂表層的思緒與能量印記。當目光掠過虛弱但眼神倔強的丹、沉穩堅定的修、岩石般沉默的磐、以及竭力保持分析狀態卻難掩數據紊亂的啟明時，並未過多停留。但當她的視線落在竭力降低自身存在感、卻因之前戰鬥和持續精神壓力而臉色蒼白、額頭微微見汗的曜身上時，那緩緩旋轉的星璿，驟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一股更加精微、更加銳利、彷彿能穿透血肉直抵靈魂本源的無形力量，如同冰冷的探針，猛地聚焦在曜的身上！尤其是他額間那道因為之前戰鬥過度使用、此刻緊緊閉合卻仍殘留一絲能量波動的金色豎紋——“凝視之眼”的位置！

“呃！”曜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雙手猛地抱住頭顱，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塞進了一台開動的冰鑽，那源於血脈的特殊感官能力，此刻正被一股外來的、浩瀚而冰冷的力量強行共鳴、追溯、剖析！

“曜！”修離他最近，下意識想去攙扶，卻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柔和卻堅決地推開。

暗夜女王端坐於王座之上，冇有任何動作，但那雙星璿眼眸卻死死鎖定了痛苦蜷縮的曜。她周身的暗夜海水微微激盪起來，顯示著她內心並非表麵那般平靜。

【這波動……這令人作嘔的熟悉感……】她的意識之音不再空靈，而是帶上了一種沉澱了無儘歲月的冰冷刻骨的憎惡與恍然的震怒，【‘千目’的窺探之能……竊取本源視野的卑劣伎倆！竟然……還有血脈流傳於世？！】

話音剛落，曜的頭痛驟然加劇到頂點，他慘叫一聲，再也無法站立，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身體蜷縮成蝦米狀，額頭死死抵著地麵，彷彿這樣能緩解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他額間的金色豎紋不受控製地猛然睜開！但此刻，那豎眼中流淌的不再是冷靜分析的金色數據流光，而是一片混亂的金紅色光芒，其中甚至隱隱浮現出一些破碎的、快速閃過的陌生畫麵片段——扭曲的能量管道、痛哭的人群、崩塌的晶塔、還有……一雙充滿決絕與悲傷的、與曜有幾分相似的眼眸……

暗夜女王看著曜額間那不受控製睜開的“凝視之眼”，以及其中閃過的破碎景象，彷彿終於確認了什麼。一聲低沉而冰冷的嗤笑，直接在所有人意識中炸響，充滿了諷刺與無儘的寒意。

【原來如此……追尋起源之種是假，追蹤‘餘孽’、探尋昔日罪證纔是真？】她的身影驟然從王座上“站起”，並非行走，而是如同瞬移般，下一刹那就出現在了跪地痛苦的曜麵前！由暗夜海水構成的、修長冰冷的手指輕輕一抬。

“嗬——！”曜的脖子彷彿被無形的鐵鉗扼住，整個人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憑空提起，雙腳離地，懸在半空！他雙手徒勞地抓向脖頸處，卻隻觸碰到冰冷滑膩的、彷彿實質化暗夜海水的觸感，窒息感與靈魂被刺穿的劇痛同時襲來，讓他的臉瞬間漲紅髮紫，額間豎眼中的光芒狂亂閃爍。

“曜！”磐怒吼一聲，就要不顧一切衝上前，但暗夜女王僅僅是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磐周身的海水瞬間凝固如鐵，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燼的菌絲、影的潛行、啟明的任何攻擊企圖，都在她浩瀚的意念下被輕易壓製、瓦解。絕對的等級差距，讓他們連動彈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曜在她手中掙紮。

暗夜女王提著曜，如同審視一件令人厭惡卻不得不仔細檢視的證物。她的意識之音冰冷地響起，不再是發問，而是宣判，向所有人，更向痛苦掙紮的曜：

“你們以為‘起源之種’是什麼？純粹的恩賜？不！它們是‘深黯靈樞’——我們王國昔日輝煌的基石，也是最終引致毀滅的禍端！”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遙遠的過去。

“我乃‘深黯靈樞’最後的守護者與囚徒。我們的文明，曾建立在對世界本源能量的精妙掌控之上。‘靈樞’便是能量的核心與調節器。然而，對力量永無止境的貪婪，催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自稱‘昇華者’，他們不滿足於和諧共生，妄圖剝離、重組、甚至獨占靈樞之力，達到所謂的‘永恒超脫’！”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譏誚與痛苦。

“‘千目者’——就是‘昇華者’中最激進、最擅長窺探能量本質與弱點的一支！你的祖先，小子，”她將曜提得更高，讓他渙散的目光與自己冰冷的星璿對視，“就是‘千目者’的核心成員！他們利用天賦，瘋狂剖析靈樞結構，策劃了一場驚天叛亂！他們想要強行奪取所有‘深黯靈樞’的控製權，進行一場毀滅性的終極實驗！”

曜的掙紮微弱下去，並非放棄，而是因為巨大的資訊衝擊和痛苦讓他意識模糊。但他額間豎眼中閃過的破碎畫麵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那些崩塌、火光、哀嚎……彷彿在無聲地印證著什麼。

“那場愚蠢的叛亂和實驗，引發了‘深黯靈樞’的連鎖反噬與失控！滔天的能量風暴席捲了整個王國！大地陸沉，蒼穹失色，文明瞬間傾覆！我，作為當時的守護者之一，被迫以自身與殘存的靈樞力量同化，沉入這永恒的深海，以近乎永恒的禁錮為代價，才勉強穩住了最後一點核心，防止那毀滅效能量徹底爆發，殃及整個世界！而地表之上，我們的王國……化為了你們口中的‘遺蹟’與‘傳說’！”

她猛地將曜拉近，星璿眼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凍結他的靈魂：

“你的血脈裡，流淌著叛徒與毀滅者的‘天賦’！你的這雙‘眼睛’，繼承的正是你那先祖窺視、剖析、最終導致萬物崩塌的‘罪孽之視’！你們如今追尋起源之種（靈樞碎片），是偶然？還是你那潛藏血脈裡的本能，在引導你回到這罪愆之地，完成你先祖未竟的‘偉業’？！說！”

曜已經無法回答，窒息的痛苦和靈魂層麵的衝擊讓他瀕臨昏迷。但暗夜女王的指控，卻如同驚雷般在其他人心中炸響。

原來如此！曜那神秘而強大的“凝視之眼”，其源頭竟是導致一個輝煌深海文明覆滅的“千目者”血脈！他們追尋的起源之種，竟是那個文明的能量核心“深黯靈樞”的碎片！而他們的旅程，無意中竟然踏入了這場跨越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文明悲劇的最終舞台，並直麵了唯一的倖存者與受害者——暗夜女王！

這不是簡單的尋寶或冒險，這是闖入了一場古老的、血淋淋的審判現場。而曜，成了被告席上流淌著“原罪”血脈的繼承人。

暗夜女王的目光從曜身上移開，掃過震驚萬分的眾人，最後落在緊閉的宮殿大門上，那後麵就是一塊“深黯靈樞”碎片。

“現在，告訴我，”她的聲音恢複了冰冷的平靜，卻更加令人恐懼，“你們，是選擇與這‘罪嗣’一同，在此為我王國的億萬亡魂陪葬……還是，將他留下，承受應有的審判與折磨，然後……或許，我可以考慮，讓你們中的‘無辜者’，帶著你們想要的‘碎片’，離開？”

一個殘酷的選擇，擺在了團隊麵前。交出曜，可能換取碎片和生機（也可能是陷阱）；保護曜，則意味著立刻與這位深不可測的暗夜女王，以及她背後整個沉冇王國的憤怒，正麵開戰。

窒息的寂靜，籠罩了所有人。隻有曜微弱痛苦的掙紮聲，和暗夜女王周身那永恒流淌的、冰冷深邃的暗夜海水，在無聲地訴說著過往的輝煌與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