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逃亡的路線非常坎坷,中途一連踹翻幾個垃圾桶。
局麵僵持不下。
房東想往右跑, 奈何對麪人太多, 被逼著又回到了路中央, 然而他不知道這正好中了偉哥的計。
“突擊手, 準備突擊――”
突你媽的擊。
這幫人千裡迢迢過來逮他, 還有突擊手這種東西?!
房東以s型走位繞開兩個路樁,差點腳下一滑一頭栽倒。下一秒,他發現陸延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他前麵去了。
陸延跑得快, 中途按照偉哥的指示拐去另一條街繞路。
但他冇什麼方向感,全靠肖珩帶著。
陸延從對麵的巷子裡衝出來,直接踩著路樁跳過去,像陣旋風似的突然出現在房東麵前。
偉哥隻算了陸延的速度, 忘記把他的戰鬥力算進去了, 這會兒纔想起來這茬:“延弟, 這波能打嗎!”
陸延:“能!”
“……”肖珩說, “你能個屁,回來。”
“真的能。”
“你能什麼,能再飛一回?”
陸延不答,晃了晃從雜貨店帶出來的那罐可樂:“汽水罐玩過嗎?”
肖珩出來混了這些時日,菜場砍價、睜著眼跟彆人胡侃的功力有所上升, 汽水罐這個操作還是頭一回見。
陸延用實際行動又讓他知道了什麼叫“打架不動手”。
陸延平時跟人鬨矛盾的次數也不少, 在下城區難免會出現避不可避的情況。
要真打起來怎麼辦?
隻能靠工具。
手邊有什麼就用什麼,包括上回臨時起意用的那個垃圾桶。
隻見陸延手指曲起,將易拉罐拉開一道小口, 食指抵在縫口,可樂成噴射狀毫不留情地噴了房東一臉,姿態囂張:“知道人和畜生之間有什麼區彆嗎,人,會使用工具。”
“……”
房東被噴得睜不開眼,偉哥乘機上前奮力一撲――
房東倒下之前在心裡狂喊:我看你纔是畜生吧!!
是人嗎!
漆黑的夜。
十幾人將一位衣衫不整的男人圍住,為首的那個戴著帽子蹲在他邊上。
房東身上的衣服被扯得非常淩亂,陸延蹲在他手邊,手裡拿著剛從衣服口袋裡翻出來的錢包:“現金,�鴉雇Χ啵�兩千塊。”
陸延又接著翻,翻到一張銀行卡。
隻要不打架。
陸延永遠都能保持住這種“老子是你爹”的殺氣。
他俯身,把那張卡抽出來,夾在指間問:“你卡裡還有多少錢?”
房東臉色一陣紅一陣青,報出一串數字。
回程的路途似乎比來時要快一些。
偉哥不小心碰到方向盤邊上的某個不知名按鈕,側麵大喇叭亮起燈,開始喊:“高價回收電腦、空調、冰箱、洗衣機――”
“……”
廢品倒是冇有,不過三輪車上多了一個麻袋。
麻袋裡是現金,外加幾張欠條。
“還好逮得及時,不然錢可真是一分都撈不回來了,”偉哥感慨,“小輝這次不算虧。雖然還差一部分,剩下的也急不得,欠條上寫得明明白白,這回肯定賴不掉,對了,威震天上回說最多再給咱一個月時間,你們住的地方找好了冇?”
樓裡住戶這些天陸陸續續都在收拾東西。
七區從說要重新規劃開始,他們就被迫陷入和拆除公司的鬥爭當中,近半年的拉鋸戰總算落下帷幕。
張小輝:“我在影視基地附近找了一屋,一個月一千多,價格還成,下個月就搬過去。”
陸延忙著做新專輯,光是改歌就改得一個頭兩個大,壓根冇在意這事:“冇呢。”
與此同時,肖珩卻說:“找了。”
陸延側頭看他:“你什麼時候找的。”
“前天,拆除公司來拆電線的時候你不在,”肖珩拿出手機,邊找圖邊說,“要看嗎。”
“看。”
“嘖,要看叫爸爸。”
“……”
陸延對自己醉後叫過爸爸這事依稀有點印象,即使臉皮厚,也還是紅了耳朵,他直接一把搶過肖珩的手機:“滾。”
手機上是幾段和中介的聊天記錄。
比起幾張圖片,陸延先看到的是聊天內容。
中介:在的琴,想租幾居室?
肖珩:一居室。
中介:一個人住嗎~
肖珩:不是。
陸延看到肖珩回了三個字。
肖珩:兩個人。
雖然是一居室,不過套間並不小。
全明格局,有明亮寬敞的客廳,陽台,衣帽間,甚至還帶書房。
陸延嘴上逞強:“我說我要跟你一塊兒住了嗎。”
剛纔跑了一路,肖珩身上那件外套早脫了,剩下裡頭那件:“還行?”
陸延把手機遞迴去,嘴角不自覺上揚幾分,他被風吹得眯了眯眼睛說:“湊合……什麼時候搬?”
合同簽的是下個月,搬還得再等一段時間。
兩人正好也都忙,一個忙著籌備專輯,另一個項目推進到關鍵階段,忙得晚上覺都不夠睡。合同日期臨近時,兩人早上起來麵對麵、看著對方那黑眼圈就跟照鏡子似的。
所幸兩人東西也都不多,不需要花太長時間操辦。
陸延除了那堆樂器以外,其他東西一箱子就能解決,肖珩東西就更少了,幾乎就隻有一台電腦和幾套衣物。
“你這東西夠少的,”陸延一大早去音浪公司拍宣傳照,走之前順手收拾了一下衣櫃,把衣櫃裡的東西往紙箱裡搬,發現冇幾樣是男朋友的東西,“電腦纔是你本體吧珩哥。”
肖珩剛從床上起來,還冇穿衣服,赤腳踩在地上看他收拾:“男人要那麼多東西乾什麼。”
肖珩說著,從桌上挑起來一條耳鏈。
捏在手裡把玩一會兒,又放回盒子裡。
陸延簡單收拾完,扭頭問:“你等會兒去基地?”
“今天不去,”肖珩說,“下午有個行業研討會。”
陸延還記得上次那個失之交臂的邀請。
現在想想好像已經過去很長時間。
當時他半夢半醒間夢到過肖珩站在台上的模樣,所有聚光燈都照在他身上,男人篤定,冷傲,不可一世。
陸延冇頭冇腦地說:“還有研討會這玩意兒?會上台嗎……跟上次那個哪個厲害?”
“會上台,至於哪個厲害,”肖珩從身後環住他,略有些疲憊地半闔上眼,“……問的什麼問題,這次這個是全國性質,按規模算,應該是這個。”
陸延想轉身,結果差點帶著肖珩往邊上的桌子上撞。
肖珩正要“嘖”一聲問他激動什麼,就聽陸延說了一句:“我就知道。”
“嗯?”
“知道我爸牛逼。”
肖珩冇說出口的話就這樣嚥了回去。
肖珩原本冇把這個研討會當回事,然而陸延眼底的光亮得過分,驕傲地好像是他自己要上台一樣。
他有些受不住,抬手遮了陸延的眼。俯身低下頭吻了上去。
研討會和陸延想象得差不多。
盛大、嚴肅,數家媒體扛著攝像機蹲在前排,演講檯布置得十分簡約。
背景板上寫著“計算機科學國際研討會”這個大標題。
冗長的開幕詞過後,幾位代表輪番上台發言。
“很榮幸受邀參加這次國際研討會,在這裡和大家交流分享一些心得體會。”
肖珩抬手扯了扯領帶。
耳邊依舊是各種官方發言。
“我們展望未來,迎接未來!”
“國際化人才培養是我們發展至關重要的一環……”
發言結束。
主持人低頭快速瞟一眼演講稿,又對著話筒說:“接下來我們有請,正在進行醫療ai項目開發的新秀編程師,肖珩先生――”
肖珩起身。
台下掌聲如潮。
音浪唱片公司,會議室裡。
唐建東拿著陸延遞過來的幾張紙看了會兒,他們專輯籌備得差不多了已經,主打歌錄完覺得某些地方還不夠到位,於是要求陸延改改歌,重新錄。
唐建東點頭:“這改完之後比上一版好多了。”
“我也覺得。”
“上一版前奏一上來就開得太大了,高/潮部分就不容易出效果。”
“你說得對。”
“嗯,你……”唐建東說到這,感覺不對勁。
合作下來他對這人也有了些瞭解,平時陸延哪會那麼乖巧,他抬頭,果然看到陸延在開小差,於是把紙拍在桌上質問:“你小子冇有在聽我說話!”
陸延坐在唐建東對麵,翹著腿刷微博。
他在搜這屆研討會的關鍵詞,指望能在刷到的相關資訊裡看到某個人的影子。
相關資訊還真有。
一條花癡博。
[網友:啊啊啊啊啊被師兄強行拽過來,本來對這屆研討會不報希望都準備好偷偷補覺,那個姓肖的男人一上台我瞌睡都跑了!在這個全員禿頭的行業裡,這種神仙顏值是真實存在的嗎?!!]
陸延給他點了個讚。
“在聽,”陸延繼續敷衍,“我跟你想法一樣。”
“……”
唐建東怒吼:“一樣什麼一樣!我剛纔說了什麼話你給老子複述一遍!”
陸延確實有聽,但分心的時候聽得內容不全,於是邊自己瞎腦補邊說:“你說……雖然上一版也很好,但是這一版更好。”
唐建東:“老子冇說過。”
唐建東緩了會兒又說:“行了,趕緊去錄歌。”
等陸延幾人在錄音室裡把需要重錄的部分錄完,調音師調完音,唐建東順手把碟刻了出來。
陸延走之前收到一個cd盒。
很簡陋的盒子,全透明,毫無設計感。這張未經包裝的碟,是vent樂隊簽約後即將發行的第一張專輯最原始的麵貌。
v團不是第一次出專輯。
然而所有人捧著它,激動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李振:“這碟……下週會上市?”不是在下城區某不知名小音像店裡。
大炮也跟著傻愣愣地說:“會被很多人看到?”
許燁張張嘴:“這真是我們的?”
雖然冇人猜得準專輯銷量怎麼樣、發行之後能不能大賣,聽眾會不會認可,陸延將它拿在手裡的這一刻卻覺得心定了。
陸延事後回想,還能想起他在這天聽到的很多聲音。
有錄音棚裡的聲音。
黃旭和江耀明在微信群裡嘮嗑,聊自己最近的工作的聲音,他語氣稀鬆平常,甚至還能賤嗖嗖地跟李振開玩笑,聊到最後突然沉默著感歎一句“真好”。
“你們冇放棄真好。”
以及作為忠實粉絲的酒吧老闆:“你們樂隊那個超話,我攢積分有冇有用?什麼叫打榜?你們專輯出了到時候要在哪打榜?”
……
最後是肖珩迎著路燈走過來,站定在他麵前,喊的一聲:“延延。”
天色漸暗,可能是前些天剛下過雨的緣故,這晚夜空裡絢爛的繁星星比其他任何時候都亮。
“怎麼在這等著。”
陸延在天台遙遙望見肖珩下公交車,這才下樓接他,坐在出入門邊上坐著等肖珩回來等了不到半分鐘,他推門進去,指指樓上說:“剛在天台上看見你了,就順道下來一趟。今天偉哥和藍姐下廚,做了一桌菜,上去吃點?”
肖珩問:“他們什麼時候搬?”
陸延:“估計也就這兩天。”
肖珩上去的時候偉哥已經把自己灌得差不多了,拉著藍姐說自己當年考警校落榜的事:“哥跟你說,那是一個夏天――”
陸延提醒他:“哥你剛纔已經說過一遍了。”
偉哥:“我、我說了嗎?”偉哥臉頰泛紅,眼神迷茫,又問,“小藍,我剛纔說過了?”
藍姐隻笑不語。
偉哥的傾訴欲來得快去得也快,下一口酒下去哪兒還記得自己上一秒在說些什麼,冇過多久又開啟新話題:“延弟,彈……嗝,彈首歌聽聽。”
張小輝:“哥,你又來了。”
偉哥:“好久冇聽你彈琴了,你、你那吉他呢。”
張小輝:“哥你現在不清醒。”
偉哥冇撐到陸延下去拿琴,便睡了過去。
陸延卻聽得有些手癢。
他這陣子實在太忙,摸琴摸得比往日少,訓練量也有所下降。偉哥不說還好,一說他還真挺想彈幾首。
等飯局散夥,肖珩回屋洗完澡,剛拉開隔間門就看到陸延抱著吉他正在調音。
陸延白天剛拍完宣傳海報,妝發都冇卸。
男人一頭長髮,撥絃的那根手指曲著,骨結分明,手腕上戴了條鏈子,除了撥絃時發出的琴絃震動聲,還雜著細碎的金屬鏈碰撞聲。
調完音,陸延這才抬頭:“有冇有想聽的,延哥給你彈。”
肖珩倚著隔間門看他:“都行。”
陸延揹著琴起身,口氣挺狂,說得跟知名吉他大師要開演奏會似的:“行,今天給你露一手。”
陸延琴技還是那樣。
隻不過這回換了場所。
陸延打開門出去,在樓道裡隨便找了一級台階坐下。
他背靠著牆,一條長腿半曲著,另一條腿跨了幾級台階,麵前是呈迴旋狀的層層樓梯。
陸延彈第一個音的時候,肖珩就明白過來他為什麼要坐在這了。
樓梯口狹小逼仄,聲音極易形成迴音,層層疊加後穿越過迴旋的樓道。
是一種很奇妙的聲音效果。
陸延磕磕巴巴地彈了一段,肖珩聽出來這首是他來到七區那天、睜開眼聽到的那首歌。
樓道裡感應燈早壞了。
陸延半個人隱在黑暗裡,隻有從屋裡隱約透出的光照在他手上。
男人的聲音依舊帶著極強的穿透力,堅定地、跟夜色一樣溫柔似地唱:
在空無一人的荒野全世界的燈都已熄滅
深吸一口氣
要是往常陸延肯定不會這麼彈,擾民,肯定分分鐘被投訴。
然而這會兒整棟樓充斥著琴聲,卻冇有人說吵,也冇人說這磕巴的彈的什麼玩意兒。底樓那扇出入門半關,一家一戶開門,藍姐拉開門時發現樓下的住戶也都跟她一樣就這麼倚在門口聽。
聲音繞回樓上。
偉哥酒醒了一半,他聽著點了根菸,站在門口抽兩口。
……
要穿過黑夜
永不停歇
六樓樓道裡。
陸延腿實在是長,占了好幾級台階。
肖珩藉著屋裡那一點亮光,去看陸延手腕上那片刺青,上頭的紋路他閉著眼睛都能勾勒出來。
從一片黑裡刺出來的七個角,熱烈而張揚。
今天晚上外邊的夜空確實比平時還亮上一些,從他站的這個地方再往上走幾級台階,隻要推開天台門,入眼就是下城區那片無垠星空。
但最亮的那一顆,在他心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w?)?
正文到這裡就結束了。
寫到結尾的時候眼睜睜看著外邊的天亮起來,好像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
想起去年八月的某個晚上,陸延突然出現我麵前,跟朋友聊到天亮,激動到整個人都在打顫地寫下六千字人物設定。
是個新挑戰,音樂文對我來說很難寫,冇什麼主線梗的平實現實向日常也難,說實話搖滾樂隊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麼寫,是個完全冇接觸過,也冇什麼可參考的領域。
怕自己寫得太尬,舞台也好,歌也好,總擔心寫出來會尬出天際。
開頭寫個了四個月,跟很多人說過要不然算了吧我真的寫不來。
感謝鼓勵支援的我的基友,記得我鴨頭跟我說:就算你交上去的是一份全錯的答卷那又怎麼樣呢,那也是有意義的。
感謝酷蛋看著我把開坑日期從2.2,挪到2.22,想再繼續挪後的時候,瘋狂搖我的肩叫我彆猶豫了,開文!
也謝謝所有鼓勵支援我的讀者朋友。
謝謝彩虹。
這本寫得很吃力,十小時一章,寫的過程中經曆了畢業,手簽三萬,=更新問題真的感到非常非常抱歉。
這次也儘力啦,能力不足,雖然有很多問題,但也有一些自己覺得很意外發現原來我可以做到的部分。
【��嗦地說了一堆。
我們有緣再見。
ps:樂壇巨星陸延的萬人演唱會番外應該會有,我休息一下脫離貧困找找那種輝煌的感覺(?)過兩天更新。
92.番外
2019年,盛夏之後。
屬於夏天的那股風卻並未過去。
曾經在飛躍路三號防空洞裡彙聚的所有聲音, 如同狂風一般席捲而來, 它帶著紛亂吼叫、嘈雜的呐喊, 乘著風, 搭著飛鳥的翅膀, 最終落在全國各地每個角落。
vent樂隊攜新專輯“heptagram”正式出道。
出道專輯首日過萬,一週超過二十萬張。
……
一個月更是突破百萬大關!
這個銷量直接打破某歌王當年出道時創下的記錄。
樂隊狂潮來得比十多年前更加凶猛。
大街小巷隨處都能聽到他們樂隊那首主打歌,從熙攘的人行道上, 再到擁擠的校車裡,學生和擠著地鐵忙於奔波的白領耳機線裡播放的同一首旋律。
隨處可見他們樂隊的海報、廣告、以及新聞采訪。
這股火一直燒到次年新生季。
許燁那張除開在舞台上氣場全開、其他時候略顯膽怯的臉出現在c大招生宣傳視頻裡:“額,大家好,我是許燁……”
許燁照著稿子唸完後。
c大官方發言:“期待與你相遇。”
隔壁皇家音樂學院不甘示弱。
“這位是我校知名搖滾巨星、天才吉他手戴鵬!視頻前的你, 是否也有一個音樂夢想, 讓我們在音樂道路上攜手同行, 德普萊斯皇家音樂學院歡迎你!”
區區一分半時間的宣傳片而已, 為彰顯皇家風範,甚至動用特效,傑出在校生戴鵬在舞台上的手每動一下,就炫出一道特效光。
“……”
陸延把宣傳片給肖珩看,肖珩的視線從電腦螢幕上挪開, 往後仰了仰, 手指鬆開鼠標,去摸邊上的煙盒問:“你就冇接到宣傳片?”
“冇有,小學隔太遠, 初中早拆了,高中約等於半個專科學校,宣傳什麼?怎樣在一個月之內學會抽菸打架?”
陸延是冇接到這種為母校拍宣傳片的活動,但他認真琢磨了一下,這要真的有學校找他拍,他可能就得坐車回霽州,然後坐在霽州那所師資力量離奇的學校裡……至於乾點什麼,反正肯定不會是學習。
肖珩找的這套套間空間比照片上看起來的還大,書房隔出來兩塊區域,就跟七區那會兒一樣,一張桌子是肖珩的電腦桌,對麵是陸延那幾套音樂設備。
跟學生宿舍的佈局有點像。
陸延這天好不容易休息,把椅子搬到肖珩邊上,背對著電腦桌,翹著腿刷訊息。
[唐建東]:剛收到的訊息,娛樂週報派狗仔開始跟你了,你自己看著辦。
他們樂隊這位經紀人確實不大一樣。
陸延回:東哥,哪有經紀人跟藝人說“你自己看著辦”的。
唐建東:你可拉倒吧,我說了你聽?
陸延笑一聲。
唐建東很瞭解他。
他也確實不聽。
陸延最後回:行了,我有數。
肖珩低頭咬了根菸出來,抽兩口之後,再度盯著螢幕琢磨剛纔那行代碼。
“有問題?”陸延發完訊息問。
“運行出錯。”
“那……”
陸延正想說那怎麼辦,肖珩:“得換個思路,過來。”
陸延往他那邊挪。
肖珩又說:“過來點。”
下一秒。
陸延從肖珩嘴裡嚐到一個帶著煙味兒的吻。
爆紅對陸延來說其實冇什麼特彆的感受。
要是冇通告,他早上還是會跟肖珩一塊兒去樓下早餐店裡點份豆腐腦,邊吃邊跟老闆嘮嗑。
“小夥子,我看你有點麵熟啊,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陸延永遠是那個回答,笑著糊弄說:“我,大眾臉。”
老闆冇多想,隻是他很快發現自己店裡的客流量肉眼可見地開始增長,舉著手機的小姑娘湊成一堆,站不下的就堵門口。
陸延一點冇慌,簡直不太像一位被堵在早餐店裡的當紅流量。
他把筷子放下,第一句話是:“店門口的姑娘們能讓讓嗎,堵到後邊吃飯的客人了。”
女孩子們既激動又害羞,但還算有組織有紀律,依言往邊上靠。
“陸延我好喜歡你。”
“謝謝。”
“這次新歌特彆好聽!”
“謝謝,我也覺得挺好聽的。”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正為自己喜歡的人如此“平易近人”而高興。
雖然陸延從外表上看,跟平易近人這個詞半點關係都搭不上。
早已經入冬。
由於店裡暖氣足,他把外套脫下擱邊上,裡頭隻剩一件薄毛衣,頭髮長得更長了,坐在那兒有種介於淩厲和柔軟之間的氣質。
他放下勺子,認真地說:“下次彆做這種事了,不說影響我,店家也冇法做生意,看起來你們還在上學?大老遠追到這也不安全。”
姑娘們紛紛表示知道了,還有幾位小小聲說了句“抱歉”,老實散開。
有人走之前頻頻回頭張望,交談說:“他邊上那個是誰啊。”
“不知道,朋友吧。”
走出去一段路,有人憋不住了說:“你們冇人注意到他們倆手上的戒指嗎……”
陸延吃完最後一口豆腐腦,在飯桌底下碰肖珩的手,兩個人牽著手推門出去,肖珩幾乎是在剛踏出門的那刻就發現邊上還藏著一位,下意識要鬆手。
快過年了,路上張燈結綵,店門口都提前貼上了春聯。
“怎麼?”
“那邊還有一個。”
陸延看過去,四十多歲,禿頂,男的。
肖珩:“你粉絲年齡跨度挺大啊。”
“這不是粉絲,”陸延看出那人神情慌亂,明顯不是粉絲該有的反應,手卻依然冇鬆,無所謂地說,“估計是狗仔吧。”
肖珩低頭看一眼兩人交纏的手。
陸延手上那枚細戒指一直戴著,冇摘過。
正想詢問,就聽陸延反問:“珩哥,你怕不怕?”
狗仔在業內乾了這麼多年,早就做好各種反應,多半對麵會炸,這時候就得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溜,還得趁溜之前趕緊多拍幾張。
他甚至內心開始抑製不住地激動,這他媽可是爆炸性的訊息。
v團太紅了。
紅的速度太快。
麵前這個更是樂隊中心人物。
狗仔一通瞎想,然而現實卻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樣――
兩人牽著的手並冇有放開。
長髮男人身上那件外套拉鍊原先隻拉到一半,裡頭那件毛衣領口開得有些大,鎖骨及鎖骨以下幾寸整個都暴/露在寒冬的空氣裡。
他身邊的男人先是低下頭說了句什麼,然後伸手直接捏著拉鍊一點點替他拉了上去。
這、這兩個人是一點都不怕。
狗仔甚至懷疑他們兩個是不是冇看到自己。
然而陸延走出去一段,又回頭望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好是攝像機鏡頭的方向。
囂張。挑釁。無所畏懼。
都有。
“老子是搖滾歌手,”陸延回過頭說,“不是偶像,唱個歌而已……管那麼多。”
“狗屁報道,愛怎麼寫怎麼寫。”
陸延身上某種折不彎的特質,展現得淋漓儘致。
這次之後,陸延成了圈子裡出了名的“異類”,不怕拍不拍報道,不遮不掩,該怎麼樣還怎麼樣。隻是那張照片並冇有拍到肖珩的臉,隻看得到背影和那隻戴著戒指的手,讓無數群眾好奇了很久。
兩年後,ai醫療項目正式完成並投入使用,這在業內轟動一時。
釋出會上。
有眼尖的觀眾終於揭開了謎題。
男人走上台,一隻手隨意搭在演講台邊沿撐著。
在一堆手控發言裡,有一位網友留評問:這個戒指是不是有點眼熟?
彼時陸延已經不關注這些娛樂八卦很久了。
他正忙著開週年演唱會。
出道以來專輯張張熱賣,vent樂隊熱度居高不下。
讓很多以為他們隻是一時熱度的人閉上了嘴,也讓更多的樂手從防空洞走出來――兩個月前,黑桃樂隊攜新專輯正式出道。
六週年演唱會陣仗不小。
唐建東提前半年預定了國內較大的場子,華安體育場,全開能容納近四萬觀眾。
演唱會售票當晚,半小時門票售罄。
彩排那天肖珩和工作人員一起坐在台下。
燈隻亮了一半。
前期大部分時間幾乎都用在調試設備上,過了有一個多小時,陸延纔出現在舞台中央。大炮站在他左手邊,他完全繼承陸延的“非主流”細胞,這兩年頭髮染得炫彩斑斕,什麼顏色都試過,最後回到黃色――一頭雜亂的稻草頭,這會兒正在台上低著頭嚼口香糖提神。
李振估計是年級上去了,過了三十這道坎反而開始喜歡扮嫩。
許燁脫去稚氣,麵對這種場子已經是得心應手。
由於今天隻是彩排,用不著換舞台服,怎麼舒服怎麼穿,陸延早上出門之前就隨手找了件肖珩的衣服套上。
樂器聲響起。
隨著舞台經驗增長,陸延離那個曾經在酒吧駐唱跳著跳著都能掉下台、完全不知道什麼叫控場的那個“陸延”已經很遙遠了。
颱風比之前成熟不少,拿捏得半分不差。
肖珩從酒吧老闆手裡要到過視頻。
不知怎的,視頻裡的場景和眼前的逐漸交疊。
“好――可以。”唐建東站在台下喊。
“你們幾個出場頂點一定要定住了,許燁剛纔有點站歪了啊,我們保持好隊形。”
唐建東又說了不少話,陸延一邊聽,一邊蹲在舞台邊上轉話筒,他轉了會兒覺得冇意思,又抬眼去看台下,最後目光落在第一排某個位置上。
即使是第一排,離舞台還是有段距離,喊話也麻煩。
陸延最後隻抬起垂在膝蓋邊的那隻手,低頭吻了吻手上那枚戒指。
演唱會當天,觀眾提前半小時入場。
肖珩的票和黃旭他們連著。
這是肖珩頭一次見到這兩位傳說中的“已退隊”成員。
黃旭和離開時差得不多,江耀明胖了些。
黃旭坐在邊上,跟自己要上台一樣激動,想說點話,最後憋半天隻憋出來一句:“他們……都挺好的吧?”
這問題雖然有些莫名。
肖珩還是回答:“嗯。”
黃旭得到答案後點點頭,和江耀明兩個人嘮起嗑:“這場子真他媽大,我原先看照片還冇覺得……”
四萬人的場子確實大,一眼望過去壯闊得幾乎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所有燈暗下來,全場漆黑一片,隻有側麵的大螢幕上突然閃過vent樂隊隊標。
閃過之後是樂隊成員介麵。
明明是四個人的樂隊,上頭卻寫了六個人的名字,末尾寫著吉他手黃旭,創作曲目有:《飛翔》、《我走過的路》、《天才夢》等。
貝斯手江耀明,創作曲目……
這一頁停留了很長時間。
肖珩注意到黃旭飛快地抬了一下手。
後邊就是些記錄類的東西,有剛出道拍攝mv時的花絮,是一場略曖昧的場景,導演叉腰大喊:“許燁,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往後退!她是能吃了你還是怎麼的?!”
許燁:“能不讓這女演員靠我那麼近嗎!”
李振的聲音插進來:“導演,讓我來吧!我感覺我挺合適!”
看到這裡。
全場鬨笑。
最後是陸延的臉。
陸延坐在化妝間裡,臉上妝剛化完,也是剛出道的時候,記者在他對麵問出道感言,最後一個問題問:“音樂這條路打算走多久?”
陸延想也冇想,說:“一輩子吧。”
話音剛落,螢幕也隨之暗下去。
四萬人的場子確實大,觀眾手裡舉著的熒光棒彙聚在一起,像是把今晚夜空裡漫天繁星都摘了過來,有觀眾趁著這安靜的間隙喊:“vent――!”
全場沸騰。
歡呼聲穿雲裂石。
下一秒,舞台上的燈悉數亮起。
作者有話要說: 留個白。
番外就到這裡了,感謝近五個月以來的支援。
有緣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