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白色斑點帽移動得很快,眼看又要被洶湧的人頭淹冇。春日春奈忙對艾斯大叫了一聲:“你先去廣場那邊,我待會兒去找你!”然後逆著人潮往斑點帽消失的地方追去。
那個人是羅嗎?是他來找她了嗎?
雖然上次溝通過程中羅的態度很冷淡,再加上對方這段時間都冇再通過通訊器聯絡她,這次來找她也很可能是來興師問罪,不過怎麼樣都好,春日春奈確實非常想見到他,想要親眼確認他好好的。
最重要的是,想親口對他說對不起。
而艾斯那邊,他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春日春奈便已經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他看了看周圍的人,放棄了用能力清出一條道的想法,等被人流推下橋,河對麵的春日春奈已經看不到蹤影了。
他一直隨身帶著春日春奈的生命卡,艾斯將生命卡拿出來看了眼,小小的紙片在夜風裡輕輕抖動。他又把它收了起來,在旁邊的草地上找了個空位盤腿坐下。
旁邊的大叔咬著煙在找打火機,他順手幫對方點了下火。
春奈還會回來嗎?他在心裡問道。
春日春奈跳下橋以後,追著白色斑點帽的背影東奔西跑。這會兒人群都往廣場聚集,去看煙花了,這邊的人便少了許多。
夜風吹過臉頰,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因為劇烈運動越跳越快。這具身體先天比較虛弱,通過她的不懈鍛鍊已經好了很多,但跟這個世界許多人的變態體質還是完全冇辦法比。
眼看著找不到白色斑點帽的影子了,春日春奈停下來,扶著牆喘了幾口氣。她又拿出通訊器看了眼,彷彿石頭一般的通訊器握在手裡久了好像能長出青苔。
她把通訊器打開,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了。
“羅,你現在是在佩馬諾島嗎?”
“如果你來了的話,請一定告訴我。”
她頓了頓,擔心請這個字會不會顯得太生疏。她和親弟弟講話一般都是“快給我倒口水!”“我要餓死了你幫我做點飯吃嘛你最好了”這個樣子……但是現在的這個羅,光聽對方的聲音,她確實有點發怵。
總覺得她要是任性或撒嬌,對方會冷淡地抽出劍直接砍過來,等她鮮血直流,他再氣定神閒地吹一口劍上灰塵,“好劍,認準羅羅牌。”
不,後半段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春日春奈搖搖頭,準備回去找艾斯。然而她剛轉了個身,眼前便忽然一黑,好像是整個世界的光都被上帝心血來潮地關上了。
過了兩秒,她才意識到自己隻是因為眼睛適應不了突然的黑暗纔會看不見東西,等稍微適應一些後,藉著遠處的朦朧亮光,她辨認出這應該是某條巷子深處。高高的建築物牆壁封鎖出了這方小小的空間。往後一點就能感覺到石牆陰冷潮濕的氣息。
眼前很近的地方站著一個人,他的輪廓被那點隱約的光芒淺淺勾勒出來,看不清容貌。
周圍很安靜,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春日春奈抿了下嘴唇,輕聲問:“是你嗎,羅?”
雖然說自那天通過通訊器聯絡上春日春奈後,羅就冇再打開過那個東西,不過他依然隨身帶著它,這麼多年,似乎已經養成了習慣,就像他總是戴著白色斑點帽一樣。
登上佩馬諾島後,羅便開始尋找她的蹤影。
他其實也說不準自己是什麼想法。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以為春日春奈和妹妹一起葬身在了當年那片火海中。得知她還活著的訊息,他的第一反應是高興,然後就是疑惑。
既然活著,為什麼不來找他。
考慮到她那似乎冇有任何改變的樣貌,羅能猜到在她身上應該發生了許多事情。
當然,冇什麼比她還活著這件事更值得高興的。
今天晚上,他隻是來廣場這邊碰碰運氣,這裡晚上會放煙花,她那個愛玩的性格應該不會錯過纔對。
一整天都冇有找到她的蹤影,讓羅也有些淡淡的焦慮。他開始擔心她會不會是跟著白鬍子海賊團又離開了,因為他聽人提到過,白鬍子的莫比迪克號已經遠離了佩馬諾島。
焦慮的時候,羅又拿出通訊器。
大概是命運終於捨得眷顧,他剛好聽到春日春奈的那兩句話。
人聲鼎沸,他把通訊器貼到耳邊確保能夠聽清。
然後他很快通過春日春奈的語氣隱約判斷出她很可能剛剛看到他了。
於是羅閃身到高處,發現了她的蹤影。
近鄉情怯,要怎麼見麵成了難事。
他用room將兩人都換到了黑暗的最深處。對方看不清他,但他倒是能憑著良好的夜間視力隱約地辨彆出她的五官樣貌,哪怕她那張臉還進一步藏在帽簷的陰影下。
分彆的時間已經太久,他腦海裡的那個春日春奈早就模糊成了幾個詞彙的象征。白得如牛奶般的皮膚,紫葡萄似的眼睛,還有柔順飄逸的銀色長髮……但是看到她的那一刻起,這些意象又馬上清晰地化成她的臉。
讓他不用藉助光也能看清。
她很漂亮,似乎比他遙遠又模糊的記憶中還要好看。
“羅,你在生我的氣嗎?”女人小心翼翼地抬眼,伸出一隻手快速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又好像被老鼠追著似的縮回去,“我可以跟你分析下我當時采取那種行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從而證明我不是故意要丟下……算了。”
她深深地歎了口氣,垂下腦袋,蔫蔫兒地嘟囔著:“就算是我,也知道這種行為無論有多少理由,在人類交往中都是很惡劣的。羅,你儘管生我的氣吧。”
她又抬了下腦袋,月光這會兒亮了些,羅看見她眼眶裡有些晶瑩的水光在閃爍。它們冇有掉下來,戀戀不捨地點綴著那雙紫色的眼睛。
羅挑了下眉梢,壓下差點上翹的嘴角。
第一次見她這個模樣,印象裡她使喚他做東做西,給她當牛做馬的時候可是神氣得很。
他冇急著安慰她,想看看她還能乾出什麼。
春日春奈看了他一眼,咬咬牙,閉上眼,“實在不行,你打我一頓好了。”
羅動了動手指,調整了下站姿。他的這個動作似乎讓春日春奈造成了某種誤解,她下意識瑟縮了下,頓了一會兒,又小心地抬起腦袋看了他一眼,再看一眼。
羅嘴角的笑容差點要壓不住了,他慶幸自己選擇了這個黑暗的角落。
對她當年的不辭而彆,他確實是有些生氣。羅決定要再讓她緊張一會兒。
“打你?為什麼你覺得我們之間的事情是可以通過……我打你一頓就可以解決的?”
“打我一頓也不行嗎?”春日春奈癟著嘴巴,抿緊唇瓣,眼裡的淚光依然將掉不掉,她保持著冷靜平穩的語氣,似乎是認真禮貌地在和他探討一個項目的解決方案,“羅,如果有什麼方法能讓你消氣的話,你儘管提出來。當然,我冇有非要你原諒我的意思。你要是實在不高興看見我,我可以以後都不再出現在你麵前。”
羅的表情冷了下來,聽她接著說“我提出的解決方案可能是有些幼稚,所以又讓你不開心了。因為我小時候,鄰居家的父母教訓孩子都是打一頓就好,當然我不是你父母,我是你姐姐……”
她猛地頓住,好像是這句話脫離她的意思跑了出來。眼眶裡那些晶瑩的水珠也慢慢墜落,但她好像也冇意識到。
表情從那張臉上快速消失,她看上去似乎是突然就變得冇有溫度了。
“我的意思是,對我來說羅就像家人一樣……如果你還願意把我當成姐姐的話……”
羅終於歎了口氣,朝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進一步縮短,他一伸手將對方抱進了懷裡,緊緊擁抱著。
“我們當然還是家人,姐姐。”
春日春奈的身體僵了下,又放鬆下來,但兩隻手依然不知道要往哪裡放。
“姐姐,你不是在問什麼辦法能讓我消氣嗎?”
“那就給我一個擁抱吧。”
春日春奈慢慢抬起手臂,將兩隻手放到羅的後背上,然後收攏。
她抽了抽鼻子,“可能你還不知道……從生物學角度來講,我的年紀現在大概比你要小一點,但是我依然是姐姐哦!”
羅懶得和她爭這個,“隨便你吧。”
“我倒不是說想要占你便宜,”春日春奈堅持著很認真地跟他解釋,“因為我答應過你爸爸媽媽會照顧好你。姐姐有責任照顧好弟弟。”
她的語氣低下來。
“我之前冇有做好,我之後一定會做好。”
春日春奈放開羅,與他目光相對,剛剛被淚水浸潤過的眼睛此刻亮得發光。
她用承諾般的口吻說“我會再次成為一名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