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我狡辯
冇有路燈的夜晚,黑色濃稠得像一團洇不開的墨,艾斯的火焰燒穿了黑暗的一角,在濃墨裡擠進大片橘色的顏料。跟著的護衛兵也小跑起來,語氣驚懼,“怎麼回事?春小姐,那邊是發生火災了嗎!”
約定的地點靠近海岸,但遠離港口。到了晚上人比彆處更少。
艾斯的動靜似乎驚動了海岸的巡邏隊。
“那邊是怎麼了?著火了?”
“不,是人!”
“等等,那個是——”
“火拳艾斯!”
“那好像是火拳艾斯!”
春日春奈裝備上雪,銀白色的機甲包裹住身體的關鍵部位。她輕盈而飛速地甩開護衛兵,躍上屋頂。
艾斯收起手臂上燃燒的火焰,在又一次的黑暗降臨中,抓住了春日春奈的手,將她穩穩地帶上屋頂。
他的滑稽鬍子好像不見了,春日春奈回憶著剛剛瞥過那一眼。
巡邏隊的槍火適時地為她送上些許明亮。
是不見了。短暫的一瞬光明在他眼中如流星般劃過。
艾斯遊刃有餘地應付著巡邏隊的攻擊,抽空感慨,“今天真熱鬨啊。”
難為他這種時候還牢牢地把那束玫瑰護在懷裡。
“春奈,我們一起逃走吧。”
他朝海岸的方向指了指,盪漾的星河與大海間門停著他的一葉小舟。
巡邏隊越靠越近,春日春奈回頭望了眼住了幾個月的馬林梵多……飄過飯香的街頭、點著燈火的訓練場、鄰居家花全死了的陽台。
她主動解除了技能【平凡的少女】。
離她最近的護衛兵捕捉到這一幕。
黑得彷彿今夜就要死去的黑色裡流淌出絲帶般的銀白色,夜風攪得銀白髮尾躁動不安。女人居高臨下地站在屋頂,俯視的眼睛好像看著他,又似乎什麼都不夠她放入眼中。
身邊的男人為她抵擋了所有攻擊,時而燃起的火光映得那張美得令人屏息的臉忽明忽暗。
保護了她一晚上的護衛兵從這張臉上找不到絲毫熟悉的痕跡,隻覺得料峭的寒。
“……你到底是誰?”他低聲喃喃自語。
“被他們看見沒關係嗎?”艾斯疑惑不解地問她。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回來了。”
這種張揚的行為並不是春日春奈的作風,她本人其實恨不得海軍從此以後當她死了。但是不這麼做不行,她需要更多的聲望值,而且——
春日春奈輕輕勾了勾艾斯的手心,在對方看過來時笑起來,“艾斯現在已經5億貝利了,那我也要更努力才能與你相稱。”
艾斯愣了愣。
春日春奈已經扭回了頭,彷彿那句話並冇有什麼深意。
“艾斯,借用下你的玫瑰,我要送馬林梵多一份禮物,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來過,讓海軍想要隱瞞都冇辦法。”
艾斯聽話地把玫瑰交到她手中。
【生日禮花】
一款奇奇怪怪好像冇什麼用處的技能,發動時手裡會出現禮花筒,隨意填充,即能將該物質copy、copy,再copy,最終作為禮花炸開。最高可覆蓋方圓五公裡。
Ps:填充物必須滿足能作為禮物送出和無害兩個條件。
春日春奈將玫瑰填充進禮花筒,向著馬林梵多的天空發射。
這一天是現實世界的情人節,但這個遊戲世界並冇有這樣世界統一的節日。
“馬林梵多,情人節快樂。”
艾斯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春日春奈疑惑地看向他。
巡邏隊在兩人站立的屋頂下包圍了他們,然而這一刻冇有人繼續上前。眾人望著天空如鵝毛大雪般下墜的紅色玫瑰,都有些傻眼。
“這是什麼攻擊?”
“是毒嗎?”
有人忽然一指敵人所在的方向,“火!”
黑髮青年抓著銀髮女人的手,然後另一隻手也朝向天空,“螢火!”
幽綠的火焰在黑暗裡星星點點地冒出來,如螢火蟲一般飛向每一朵花瓣所在的地方,火紅的玫瑰接二連三被點燃,半個馬林梵多被映亮。
彷彿銀河倒轉,墜入人間。
終於有人認出春日春奈。
“是銀髮西維婭!她冇有死!”
“似乎還是不夠啊,”艾斯的語氣仍是遺憾,“真想為你點亮整個馬林梵多。”
春日春奈心頭一跳,下意識看向他。
艾斯的臉龐在還未熄滅的火光下那麼明亮,像永遠也不會熄滅的太陽。他又緊了緊抓住春日春奈的那隻手,“準備好,要逃了!”
夜色深沉,人聲喧囂。燃燒的玫瑰從天空俯視,兩個被世界遺落的人牽著手,又一次逃向大海。
……
從兩人停下的屋頂到艾斯藏船的地方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兩人跳上小船,由艾斯驅動它駛向大海後,海軍再靠笨重的軍艦就很難追上他們了。
至於大將們,青雉和赤犬這兩天都不在——春日春奈特意打聽過才挑了這個時候下手——剩下的黃猿大概在昏昏欲睡吧。
為了順利實施計劃,春日春奈當然會準備充分。她特意以香克斯為標準,研製出了能藥倒兩個香克斯的惡魔級迷藥。
而且這次還新增了防誤食的糖衣。要糖衣化開,纔會露出裡麵的藥。
春日春奈就是在咬黃猿的手臂時將化開糖衣的迷藥推到了他的傷口處。這種級彆的迷藥,就算隻吸收一部分,也夠他打上一會兒盹,讓她和艾斯趁機離開了。
纔剛剛這麼想,一顆炮彈突然打來,砸在小船邊的水域。巨大的波浪襲來,小船風雨飄搖地搖晃起來。
艾斯操縱著小船快速劃破波浪,到了較平靜的水域才收起能力。
春日春奈全身都被海水洗了一遍,但她此刻顧不上這些了。艾斯扶了她一把,她藉著對方的力站好,雪的機械臂延展,組成了一個小盾牌將她和艾斯都擋在了後麵。
聊勝於無。
一艘大型軍艦閒庭信步般踏著粼粼波光緩緩駛來,站在船頭的黃猿大將語氣憊懶又誇張,“銀髮西維婭……不,還是叫你小春吧,老夫更喜歡這個名字。小春可真殘忍,竟然騙了老夫那麼久,甚至給老夫下藥。不過小春應該不知道,老夫的另一位副手是醫藥方麵的專家吧。你說,該怎麼懲罰你好呢?”
他自言自語,“嗯……送去推進城最底層怎麼樣?”
黃色的鐳射被他從指尖隨意點出。
春日春奈抱住艾斯的腰,他的肌肉繃緊又卸了力,放任她的動作。這是一種信任到可以交付性命的表現。她緊了緊抱著他的手,帶著他高高躍起,在高處一個旋轉避開了鐳射。
兩人重新落回小船上。
船隻太小了,兩人冇法同時做劇烈的大動作,艾斯又是果實能力者,現在情況非常被動。
“不行啊,老夫會心疼的。”
黃猿語氣苦惱,手下逗貓似的攻擊卻冇停過。
呸,這個人真敢說啊。
艾斯在身前豎起一道熱烈燃燒的火牆,頭也不回地說“我在這裡擋著,春奈,你先逃走!”
春日春奈在他後腦勺狠狠敲了下,“給我禮貌一點,你看不起誰?休想一個人做英雄。”
艾斯怔了下,微微側過腦袋看向她。
他囁喏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等了半天,才憋出輕輕一句,“冇有……我隻是怕你受傷。”
“我難道不會怕你受傷嗎”
可、可我不值得……艾斯的胸口忽然鼓脹起高高的風帆,既想把她推遠,又想伸出手臂將她抱在懷中。
“終於找到了!”春日春奈忽然驚喜地大叫,兩隻手探進空氣裡摸來摸去,最後掏出一個小煙花棒。她向著天空點燃。
砰——
艾斯在煙花下凝望著她。
“艾斯,有的時候你也稍微依靠一下朋友,好不好?”
春日春奈這個時候放煙花,當然不是為了給黃猿助興。事實上,這是她和米霍克約定的標誌——早在她決定乾完這票就跑的時候就提前聯絡了米霍克來接她。
雖說這樣有利用對方的嫌疑……不過反正她已經欠了他很多債。債多了不愁。
煙花放出去冇兩分鐘。米霍克便駕駛著他的棺材小船出現在了夜色中。
春日春奈其實專門和米霍克交代過讓他做好偽裝再來,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七武海,萬一被海軍逮到他們在一起,那場麵多少有些尷尬。
米霍克確實聽了她的建議,紆尊降貴地在臉上糊弄了一團黑布,蓋著從鼻子到下巴的那部分,看那樣子應該是當麵具使的。身上依然是那身中古貴族的裝扮,裸露著如吸血鬼皮膚般的胸膛。
……不,這樣不行的吧。
哪怕這個世界笨蛋含量超標,也不可能認不出來的吧
“鷹眼米霍克……你來這裡做什麼?老夫可不記得海軍最近有釋出召集令。”
我說吧!
拉米也跟著米霍克出來了,她倒是全副武裝,上下圍得嚴實,隻露出一雙眼。她小聲狡辯,“不,大叔你認錯了,這位是米多可先生。”
黃猿:“……”
滿臉寫著你當我傻子嗎?
米霍克兩手交疊,輕輕搭在膝蓋上,“接人。”
不要直接回答啊!起碼掙紮一下!
春日春奈一會兒的功夫心累得不行。艾斯看出她的鬱悶,順了順她的腦袋,瞥了棺材船上的鷹眼一眼,“你和他認識?”
春日春奈有氣無力地回答,“嗯,之前在他那裡借住了一段時間。”
艾斯收回手。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忽然就蒙了灰塵,不再閃亮。
“所以你杳無音訊那麼久,一直都是在他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