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畏懼符咒的原因,徐靈鹿等人進來後,明顯感覺周圍的人不敢靠近他們,身邊形成了一個真空的小圈。
這種不敢靠近並不是普通人畏懼權貴的那種感覺,而是本能的畏懼。
小小的院落擠了將近上百人,按道理說已經是非常擁擠了,但無論他們走到哪,都能空出很大一塊地方。
院中隻有一棟像樣的房子,但無人考慮這樣被感染者,所以門上用鐵鏈拴著上了大鎖。
鏈條和鎖應該是有一段年頭了,上麵鏽跡斑斑,鑰匙早就不知道遺失到哪裡去了。
很多皇朝在攻下前朝的都城後會選擇在舊皇宮的原址上加以修繕就直接當做新朝的皇宮,既能節約時間又能節省成本,祁雲也是如此,徐靈鹿甚至懷疑這個房間從祁雲立朝後就從未打開過。
魏鏡澄從腰間抽出短刀,‘錚’的一聲,三指粗的環扣鐵鏈被一閃而過的寒芒切斷,門打開了。
一推開門,有了氣流的帶動,屋內的灰塵在光線下翻飛,徐靈鹿恍然回到了初到徐府那一刻,嗯,根本冇地方落腳,放垢嘗。
垢嘗一家在竹筒裡被徐靈鹿用濁水養的更加圓滾滾,幾個小垢嘗也都順利的長大分化,長出了小犄角,妖怪們繁殖困難可垢嘗媽媽居然懷上了第三窩。
心疼老婆的垢嘗爸爸讓媳婦留在竹筒裡,自己帶著一溜小黑糰子出來乾活,怎麼能讓懷孕的老婆吃這種冇營養的凡塵俗土,前兩窩全是吃這些長大的,所以現在看上去都不太聰明。
一堆黑糰子很快彈進屋裡,垢嘗清掃大隊,上鐘!
黎玄辭看的就很眼熱,有妖怪天天在房子裡幫你吃灰,這誰不想要,現在小垢嘗也長大了,等這事過去了,他要開口問徐靈鹿要上幾隻過來。
一大堆黑糰子很快就清掃出一個角落,趁著垢嘗清掃的時間,徐靈鹿讓眾人分開去院子裡走了一圈,他發現魏鏡澄和黎玄辭單獨出現的時候,院中的人雖然也畏懼,但尚能保持平穩,無非就是垂首不敢看人,生理上卻冇有什麼反應,可自己出現的時候,這些人的反應要大上許多,不僅不敢看他,甚至有些人會抑製不住身體的顫抖。
按道理說,他們三人中地位最高最臉熟的魏鏡澄,宮裡的宮人應該最畏懼他,其次則是黎玄辭,唯有自己是個生麵孔,也無官位,大部分人甚至可能見都冇見過他,應該是好奇大於畏懼,垂首之餘偷偷瞄他纔是正常的反應。
可徐靈鹿冇有接受到任何一道目光,他們對他的畏懼就像是,獵物麵對天敵,邪祟麵對天師。
這個反應進一步印證了徐靈鹿的猜測。
垢嘗大隊效率很高,屋子很快就被清掃的乾乾淨淨,吃的直打飽嗝的黑糰子又跳回徐靈鹿的竹筒休息。
他們落座後,鏡一帶了一個職位最高的中年太監進來,便是他第一個上報了這次的事件。
那人一進來就跪在地上行禮,徐靈鹿注意到,他特地挑了距離自己最遠的位置。
鏡一照例問了幾個問題,還是那些回答,與人交談之後,忽然就陷入昏迷,醒了之後和日常無疑,直到有人與他說完話,直愣愣的暈倒在他麵前,太監才覺出不對勁來,想起上次的事件,以為又有妖物作祟,連忙上報。
徐靈鹿注意他說話的時候會時不時撓撓脖子,抓抓耳後,便走過去想要詳細觀察一下,他稍一靠近那太監就像是三九天被人扔進了冰湖裡,全身上下都抖了起來,甚至能聽到牙齒因為打顫磕在一起的聲響。
這麼害怕?
待徐靈鹿停在他麵前,太監已經跪都跪不住了,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
徐靈鹿:“公公這是怎麼了?”
“回……回……回大人……無……無……無……無事。”太監抖得話都說不利索。
“若是無事,公公可否站起身來,除去外衣讓我看一看你的心口?”
他這麼一問,剛纔還在地上抖個不停的人忽然停止了抖動,三兩下撐著身體跪了起來,麵上還掛上了一抹和善的笑意,盯著徐靈鹿問道:“大人今日如何呀?”
徐靈鹿緊緊的盯著他,手指在空中畫出一道符咒,直直的點在那太監的眉間,太監被符擊中,捂住眉心倒在地上,整個人在地麵上來回的彈動著,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響,那樣子竟像是失了水的魚一般。
兩個暗衛趕忙上去按住他,徐靈鹿讓暗衛將太監的上衣除去,果然心口處已經有紅色的細絲出現,這玩意就非常眼熟,魏鏡澄看到後,上前用他的短刀,輕輕的在太監心口有紅絲的位置劃開了一道口子,用刀尖挑開,有兩側層皮膚,裡麵那層全是細密的紅疹,似字非字的樣子,是還冇有完全成型的符咒。
“若我冇有猜錯,這應該是應答咒。”徐靈鹿看著地上漸漸不再動作,隻剩粗喘的人有點難過,“先將怨病通過食物寄生入他們體內,然後再由應答咒,進行詛咒,一傳十,十傳百,最終莫說是皇宮中的人,說不定整個雲京城都會被控製,這幕後之人,好大的心思。”
“詛咒的咒便是‘今日如何?’,這句話在宮人之中太過尋常,大家都做的是伺候人的活計,難免有時會被刁難欺負,有時又有些賞賜獎勵,熟悉的人碰麵總會問句‘今日如何?’,即便是不熟悉的人,以這句話互相問候,也絲毫引不起彆人的懷疑,不管是任何回答,隻要答了,回答者便是中了詛咒。”
“若不是場合不對,走在皇宮中,迎麵碰上個熟悉的宮人,笑著問你‘大人今日如何呀?’,相信大部分人都會回答。”
怨病寄生在人心臟裡,一旦啟用除非剖心才能挖出,背後之人這是用人命當棋子,根本就不把人命看在眼裡。
“真歹毒!”小天師咬牙切齒。
魏鏡澄和黎玄辭則麵色凝重,之前這東西已經弄死了一個重要位置的官員,現在居然還混進了皇宮裡,這還得了嗎?
“我會將這件事立刻通報給皇兄,當務之急是找出其他可能隱藏著的中咒者。”魏鏡澄雖然不懂玄學咒術,卻擅長排解危機,此時已經冷靜下來,開始安排後續的解決步驟。
“燃香。”徐靈鹿咬了咬牙,現在隻有這個辦法了。
“可燃香的話,那些隻是感染了怨病,還未被詛咒啟用的人,體內的怨病也會被香啟用,他們可就活不了多久了。”黎玄辭有點猶豫。
“黎大人你且先開始燃香,尤其是前殿區域,香不要斷。”徐靈鹿思索了一下,“這個咒術用的非常蹊蹺,雖然是應答咒可要詛咒這麼多人,需要強大的能量支撐,在宮中哪裡來的如此大的能量,我要找一找,找到這一點便能解咒,等詛咒解除,再用草藥將他們體內的怨病暫時封住。”
“若要根除,怕還是要找到怨病的源頭。”
這安排眾人都覺得十分合理,分頭去實施便是。
經過卜忠堯的事件,黎玄辭那邊置備了很多線香,夠燃一段時間,他和徐靈鹿也一直在研究可以抑製怨病的草藥,製了幾種但都冇試過,死馬當作活馬醫,便借這次機會試一試也好。
最難的其實是徐靈鹿所說的能量,這玩意虛無縹緲,雲京城這麼大,要如何尋找,黎玄辭也覺得十分頭疼。
“黎大人可還記得上次卜忠堯報出的地名嗎?”徐靈鹿在心裡琢磨。
“記得,當時你還說是什麼七星陣。”
“七星陣是由七個單獨的小殺陣,組成的一個大陣法,若七個小殺陣都能成陣,最後連成的大陣就是神仙都解不了。”
“當日我們點星宿圖,其中一顆星恰巧落在雲京城位置,我懷疑,此次宮裡的事件,是有人在佈陣。”
“先佈一個邪陣為詛咒提供能量,再大麵積的用應答咒擴散詛咒,最後回收被怨病和詛咒控製的靈魂作為新陣法的陣眼,有了人的靈魂做祭,這個小殺陣便成陣了,雲京這顆星也就被點亮了。”
“問題是,這個殺陣布在哪裡最合適呢?”
黎玄辭掐著自己左手無名指的指尖笑了,破陣他不行,但找陣眼卻是他最拿手的,“這還不好解決?我雖不擅長陣法,但擅長觀星,陣眼多半都是落在星宿上,隻要今晚是個晴天……”
“那就有勞黎大人了。”徐靈鹿剛纔差點鑽了牛角尖,雖然這末法時代冇有能和他比肩的天師,但黎監證看星星的水平,那可是一流的,“今晚,我保證是個晴天。”
祁雲很重天文,老皇帝也很信任和尊敬黎玄辭所以在皇宮之內就有一座觀星閣。
到了晚上,黎監證手裡拿著羅盤,徐靈鹿手裡牽著魏鏡澄一起上了觀星閣。
下午還一片陰沉沉烏雲的雲京城,現在居然放晴了,每顆星星都清晰可見。
“靈鹿你還有這本事呢?”黎玄辭非常稀奇,就算是天師能改一方天象也過於厲害了。
“曦梧乾的。”徐靈鹿並未攬功,“靈霧山的山神,改日介紹給黎大人認識。”
羅盤展開,平日裡溫和嬉鬨的黎玄辭變得銳利又深沉,像天邊最冷的那一點寒芒。
他仰首望向星空,腦海中迅速畫出每顆星辰的軌跡,有一顆從未見過的星星出現在他腦中的星圖之上。
這顆星非常黯淡,像是一顆即將隕落的星辰,卻又像是已經隕落的星辰又被強行點亮了,泛著一抹妖異的紅光。
是顆殺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