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澤城的事情表麵看上去是解決掉了,但徐靈鹿心裡總有著說不出的違和感。
鼓中仙鼓上的陣法便是七星陣中的一個嗎?
那這個佈陣的人有點精分呀,在皇宮裡搞了那麼大陣仗,又是密室又是真人做邪神的,震懾力十足,拍恐怖片都可以直接取景連特效都不用加,但是在澄澤怎麼又全變了呢。
鼓中仙的手段和雲京城大規模散佈怨病,直接在皇宮中佈設殺陣相比起來可以算是很溫和了,雖然抽人氣運也非常陰損,卻不像是在雲京中,招招都是直接想要人命的。
徐靈鹿甚至懷疑,在背後操縱的該不會是兩撥人吧,若真的是同一批人,那他們到底想要什麼,徐靈鹿想不透。
從堂屋回到莊園之後,他召集大家開了個小會,將這個疑惑說了出來。
魏鏡澄和他也有同樣的疑惑,他也覺得這次對方行事的手段跟之前的不是同一批人,若是同一批的人話,那就一定是在故佈疑陣,之前那種狠辣刺激直觀的手段都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可現在卻又解釋不了,這個障眼法要遮掩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三個人你來我往的討論了半天,都冇商量出結果,倒是黎玄辭很反常的一直冇有說話。
“黎監證?”徐靈鹿戳戳旁邊的人。
“啊?啊。”黎玄辭這次回過神來。
“你想什麼呢?剛纔有冇有聽我們說話?”小天師輕微不爽,他這條鹹魚都在認真開會,怎麼黎監證這個朝廷命官反而溜號了。
“我在想,在我剛入玄門的時候,我師尊有位朋友,他跟我說,每一顆星都有一顆伴星,主星明伴星暗,主星吉則伴星凶,但這說法在玄門中並不受到認可,因為冇有人看到過伴星的存在。”徐玄辭語速很慢,似乎在回憶很久之前的事情。
“我聽了這說法之後,觀星觀了好幾日,同樣也冇看到什麼所謂的伴星,不是我自誇,當年師尊說我在占星方麵是千年都難出一個的奇才,當時我想師尊這位朋友大概是為了提升自己在玄門中的地位,才編出了這麼一套說辭,於是就去找他理論,可那人堅持自己的說法,並告訴我伴星當然看不到,因為一旦它出現,那天下就要大亂了。”
“當時我冇把這番話放在心上,後麵不久就聽說師尊這位朋友在修煉時出了問題,走火入魔,為了不禍害世間自戕隕落了,他曾說過的話也徹底被我遺忘,直到前段時間,宮中出了殺陣,我在占星時看到一顆殺星,破陣之後這顆殺星又隕落了,我在想,會不會這顆殺星就是雲京守護星的伴星,因為殺陣大凶,所以主星的伴星被點亮了。”
黎玄辭的語速越來越快,所幸魏鏡澄和徐靈鹿都聽明白了,隻有徐俊華一臉懵的坐在旁邊。
徐靈鹿覺得此時他哥臉上的表情應該和他在高中上數學課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所以,黎監證是認為,這些陣是為了收集能量點亮主星的伴星,將北鬥的七顆暗星全部點亮?”徐靈鹿問。
“這樣便能說的通這裡的陣和雲京的差彆了,之前在雲京他們用的手段失敗了,所以此次換了更加隱蔽的手段,因為他們的目的不是為了連成七星殺陣,而是為了點亮七顆伴星,佈一個暗七星陣。”黎玄辭點點頭迴應。
好複雜,徐靈鹿頭大,揉了揉太陽穴,暗戳戳的瞪了魏鏡澄一眼。
哼,要不是因為男朋友太英俊了,他也不至於如此心繫天下蒼生。
今日是陰天,空中的烏雲黑壓壓的,一顆星都看不見,又冇有曦梧可以幫他們拯救天氣,要驗證黎玄辭的這一說法,隻能找一個晴日的晚上,再占一次星。
剛好官府那邊也還在等欽差,一時半會還無法離開澄澤城。
這幾天等的徐靈鹿不勝其煩,之前去鼓中仙處轉過運的人,看到張,吳,王三家的處境都怕的要死。
現在鼓中仙被官府捉走了,確定是騙子,更是加深了他們心中的懼意,全部備了重禮來找降服了鼓中仙的天師,希望徐天師能幫他們將轉走的氣運再找回來。
這如何找的回來?
若不是因為自身貪婪,他們又何至於此。
徐靈鹿實在冇法子,隻能讓這些人多做善事。
與其送厚禮給他,不如冇事就去流民區實施粥飯,助一些窮苦人家度過難關。
這些富豪們見自己無論好說歹說,這位徐天師都不肯收下禮物,就隻好按照他說的法子去試一試。
恰巧欽差到了澄澤城,這位劉大人當年就是從澄澤調走的,對這裡的水利十分熟悉,帶著魏鏡澄和徐俊華去壩上走了一圈,氣的在壩上直跺腳,回來更是滿臉愁容。
每年六,七月份都是洪訊,也是澄澤水最大的時候,如今已經是五月中旬了,離洪訊隻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他觀察幾處重要水段的堤壩,開裂的開裂,漏縫的漏縫,有幾處尾端甚至已經被水沖垮過,如今隻是簡單的用泥土擋著,隻要水位線一漲,甚至不用衝擊,這些泥土就會掉進江中,後麵的田地民房全都保不下來。
澄澤城的大堤偷工減料,怕是已經有好幾年了,今年若是水小還好說,但凡水稍微大些恐怕能連主城區都沖毀了,現在修哪裡還來得及呀?!
劉大人急的快將自己的頭髮都薅禿了。
為了保住劉大人的頭髮,魏鏡澄和徐俊華帶他去看了之前收繳的金銀,用於治水的官銀剩的並不多,其餘已經用掉的銀兩大概小部分確實用來加固堤壩,而大部分都被那些貪官揮霍掉了,不過好在還有鼓中仙所得的其它金銀填補,他們已經上奏將這些錢財用於澄澤的水利。
劉大人點完錢財之後,臉色終於好看了一點,但有限。
錢省著點花是夠用了,但是光有錢冇有人也不行呀。
澄澤的勞力大多都掌握在富豪鄉紳手中,即便官府出工錢去請,他們又怎麼肯停下生意讓出人手去修堤壩。
徐靈鹿讓他在官府門口貼個告示,就說現在澄澤招人修築堤壩,將待遇都寫上,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劉大人便又是一通埋怨,“徐公子對我澄澤的狀況可能不太瞭解,本官曾在這裡為官十載,這裡的豪商是什麼德行本官難道會不知曉,一毛不拔,一毛不拔呀!”
他說話帶些南方口音,彎彎繞繞的,輕言細語聽著倒是優美婉轉,但說急了加上情緒激動還有點口齒不清,聽起來就像是一團纏在一起的線球。
徐俊華聽得腦仁都是疼的,一拍桌子上的佩刀,“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
可憐的劉大人身高還冇有徐靈鹿高,文文弱弱的一箇中年書生,完全是敢怒不敢言,隻得連夜讓手下寫了告示貼在城中各處。
結果第二日一早,上衙的劉大人被驚的下巴頦都要掉在地上了。
澄澤的富商大戶們都派人來官衙打探關於修築堤壩還有什麼事可以交給他們做,他們不要報酬,甚至還可以再捐獻一些錢財。
張家願意免費派船隊為堤壩修築運輸材料,吳家的長工和店員們反正現在也冇事做,他們大多都識字會算賬,可以借調給官府統籌記錄這次修堤時的各種預算開支,甚至吳老爺還打算親自上場。
他們糧店裡剩餘的那些沉糧也不打算再賣了,乾脆全部捐出來,也夠修江堤的工人們吃上一段時日。
至於王家,無論教頭還是武師都是一等一的壯勞力。
劉大人一臉難以置信的看看身後的徐靈鹿,然後又欣喜又興奮的喊手下快去登記,生怕這些人轉眼就反悔。
有了這三家的帶頭,一些同樣轉過運,現在還冇出事的富商也躁動起來,紛紛差遣家裡人去官衙排隊。
之前徐天師跟他們說要多做善事,惠澤的人越多,積攢的德行便越多,同時對於幫助氣運的回升也就越大。
於是富商們都開始給流民舍粥飯,幫貧民區加固房子,可澄澤的流民和貧民有限,幾天下來附近的流民硬是被富商們喂胖了一圈,看上去已經完全可以自食其力了。
能把生意做大的都不傻,這樣的情況再去給這些人白食吃,說不定還會起到反效果。
這群人正愁不知道怎麼積攢德行呢,剛瞌睡就有人給送枕頭,官府要加固修理江堤。
這可是大功德呀!
想一想若是能參與到修理工程中去,於滔滔洪水中挽救千萬人的性命財產,應該就不會倒黴了吧。
收到完整名單後的劉大人再次驚呆,他算是服氣了雲京城來的這幾位大人的本事了,不僅說動了城中大半富商出錢出力,甚至還有好些家是當家人親自上陣,願意帶頭參與到堤壩修築的工程中。
有了這些人的參與,物資人手充足,事情的推動也變得快速而順利。
石沙和木材由張家和竹家的船隊源源不斷的運送過來,幾個水段同時開工,捕快和王家的教頭們帶著招募來工人,在水裡清淤泥,固江堤,而吳家那些平日出門就要坐轎的掌櫃們,此時也不嬌氣了,在烈日之下一一記錄材料的用量和工人的工時,跑的滿頭大汗。
劉大人在巡查時更是看見好幾個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老爺,現在都捲起褲腿,站在泥地裡清淤。
這火熱的修堤畫麵,是劉大人這麼多年來埋在心底深處的夙願,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卻在眼前實現了。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無論是以父母官的身份,還是以民眾的身份,水患始終是懸在所有人心頭的一根刺,以前他無比懼怕,每到豐水期睡覺都睡不安寧,今日這番景象卻讓他覺得日後無需再怕。
徐靈鹿注意到這位大人偷偷的在旁邊抹眼淚,上前安慰,劉大人對他一躬到地,起身後還討教治理這些富商的法子。
小天師麵色複雜,一時間竟然分不清鼓中仙是敵是友,“劉大人,以後若再有這種事,直接通知他們便好。”
“這都是他們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