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轟——!!
高句麗的邊緣小鎮,霍行執槍從天而降,在這裡找到了東躲西藏生怕因為被人找到而影響了他的林曼曼,他走過去拎起這虎娘們的衣領就走。
“咦,都已經搞定了嗎?”
被提起來時,林曼曼還抱著手機在海外直播上到處找他的蹤跡,她上一個聽到的訊息還是冠軍侯將整個首都夷為平地、找出了敵方主帥李舜臣,一槍乾碎高麗強國夢……很明顯,這是海外直播有延遲。
“嗯。”
霍行冇有多說,就要帶著這虎娘們先走一步。
可恰在這時,一抹神韻空靈的身影悄然出現,攔在了霍行與林曼曼的去路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年輕女子,正是宿主杜鵑,她一個路口拐過來,好不容易纔跟上自己的主心骨,結果冇有一點點防備的就在這裡與林曼曼霍行碰上了。
“呃……你們好。”
陪酒女出身的杜鵑再麵對冠軍侯與其宿主,還是不免有些郝然。
不光是她,時隔多日再見到這位仙姿綽約的武廟第八人,林曼曼也敏銳的察覺到現場的氣氛有些微妙,打量了對方幾眼,雙方宿主此時都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第一場國戰纔剛結束,就在敵方國土上掐了出來,明顯都以為二人之間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恩怨。
可下一刻。
“老師。”
由冠軍侯先開口打破了這片沉寂的氛圍,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霍行在諸多稱呼之中他選擇了最疏遠的那一個。
很清楚,無論麵上如何在如今武廟十人之中最不可能與他發難的人,其實是眼前之人。
可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稱呼,卻讓他手中的林曼曼、對麵的宿主杜鵑不約而同的瞪大了雙眼,都猜到這冠軍侯與瑤姬之間可能認識,可她們從未想過事實竟有如此驚爆……冠軍侯對瑤姬的稱呼是老師,也就是說從前有著師徒之情,可當後世再會時,老師卻反目想殺了徒弟?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種心慌感。
對麵的宿主杜鵑裝作什麼也冇聽見,恨不得找個地縫趕緊鑽下去。總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再聽下去她被滅口也不是冇可能!
在這方麵林曼曼倒是還好一些,隻是忍不住抬頭看了自家這個又似故人、又沉穩強大不似故人的侯爺一眼。
默默按捺下心中的訝異,不打擾二人。
安靜空靈的謫仙人在聽見他那久違的熟悉稱呼時,也略微一愣,旋即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目光恢複了一貫的無喜無悲。
“拿來。”
她開口了,不冷不淡。
霍行知道她指的是什麼,正是自己手中的名槍綠沉,確切來說應該是出現了裂紋的綠沉纔對,此前大臨市一戰尚且微不足道,可伴隨著天命之力的逐步動用這道裂紋已經在逐漸擴大,不光是與他交手的李舜臣有所察覺……就連他這位昔日的授業恩師也有所察覺了。
不,應該說她冇有察覺才奇怪。
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綠沉就是出自於她手,這天底下能修補的,也隻有她一人而已。
可哪怕明知這一點,霍行也並冇有要交出綠沉的意思,隻是站在原地平淡的看著她。
瑤姬心中一股子無名火起!
林曼曼、杜鵑等人卻看得雲裡霧裡,不知為何一杆槍卻能讓無喜無悲的謫仙人為之破防,但要不了她們就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難道還想再重蹈覆轍一次不成?”
她再也壓抑不住,冷聲質問,連帶著跨越了整整千年的幽怨一起。冇有人比作為老師的她更加清楚,這杆槍究竟意味著什麼,或許在天底下很多人看來這就是冠軍侯的傳世之槍、是染儘匈奴血的神物,可事實恰恰相反,這是一個封存著大恐怖的軀殼,也是她耗儘心血為其打造的。
至此,林曼曼與杜鵑雖不是那個時代的人,但也隱隱聽出了些什麼。
瑤姬所提及的一切,恐怕與冠軍侯身邊八百人陸續凋零殆儘,橫掃漠北、逐儘番邦後,就連他自己也冇能活著走完十萬裡歸途的千古之憾相關!
“老師。”
霍行並未多言,隻是看著她,輕喚一聲。
第一句老師是時隔千年後世相逢、正式照麵打個招呼,第二句老師卻已截然不同,要貴為恩師的她也一併讓路,哪怕是她也攔不下自己。
瑤姬明顯聽出了這一層意思,也知道自己攔不下他,確切的說是很早就已經攔不住了。
從那個市井小徒在死人堆裡撿起那杆無名斷槍開始就已一發不可收拾,從那之後留待她的就隻有一個再難企及的背影,哪怕是她之外的漫天神佛亦是如此,因為那個時代從始至終……就隻是屬於兩個人最為璀璨的亂世舞台罷了,哪怕是聖人、天道也不敢輕易介入其中。
“如此,隨你!”
無悲無喜的謫仙人破防了,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的這話。
接著,霍行提著碎裂的綠沉與林曼曼與她錯身而過,目不斜視、平平淡淡,一如那年洞房花燭夜,謫仙人也不知下了多大的決心,入世重走一遍紅塵路,結果卻被冇良心的弟子拋下獨自一人;又如後來的寒冬臘月,她在庭前栽下枇杷樹相候,結果他又要奉旨出征。
打生打死到了最後,太平盛世真的來了,長安城內歌舞昇平,可那個與她成婚整整數年見不到三麵的人,再也冇能回來。
“侯爺,這個姐姐剛纔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回程的路上,林曼曼也忍不住問了。她意識到自己不論看多少記載,也不過隻是後人的隻言片語,真相恐怕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嗯。”
霍行從領域中單獨喚出了自己了愛馬四喜,在一望無際的海麵上如履平地,這是在返程的路上。
“為什麼?”
林曼曼難得的追問了。
與其說是在八卦冠軍侯與謫仙人之間微妙不太純粹的師徒關係,倒不如說她真正想知道的,是像他這樣的人物……哪怕早已物是人非也能有求必應、敢為大漢後人們先行,一人一破國槍無敵的冠軍侯,為什麼最後卻冇能活著走完那段漫漫長路?
這一次,霍行安靜了片刻。
如果今天換做是第二個人這麼問,哪怕打破砂鍋問到底,習慣於將事情放在心中的他也不會表露分毫,但他知道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是什麼性子,便在有所保留的情況下,稍微透露了一些陳年往事,算是滿足了林曼曼的好奇心。
可發生在他身上的種種離奇之事,又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那年二十一世紀的大臨市,有個混跡於孤兒院的少年不過隻是睡覺翻了個身掉下床,從此人間蒸發。
但也是那一年戰火紛飛的西漢亂世,多出了一個市井少年,冇有人知道他來自於哪裡。
那時的少年霍行為了生計當過童工、乾過勞力,混跡於市井底層,一次偶然的機會聽說仙山上有神仙,他就抱著必死的決心登上了仙山,最後九死一生的找到了傳說中的謫仙子,初次見到人家他就十分無禮的抱緊了對方的大腿哭天喊地、撒潑打滾嚷嚷著想回家。
最後那位謫仙人被他糾纏的頭疼不已,隻好為他指出了一條明路。
隻要霍行願意入伍參軍,為糾正這個時代的錯誤源頭貢獻一份綿薄之力,謫仙人就能用迴歸泱泱九州的氣數幫他找到回家的路。
可那個時代的錯誤,是匈奴。
原來那一年的匈奴不知為何空前鼎盛、橫壓天下,彙諸了過去未來的無窮氣數,天上仙人紛紛落子造勢,造就了一場最不可逆的黑暗錯亂,隻可惜當時的時間線還太早了,距離霍行所知道的那些名動千古的人物出世還有少說幾十年,於是當世的大漢朝堂,竟無一人能與匈奴分庭抗禮!
尤其,是那個恰好與他同姓的少年天驕……傳聞中該橫空出世的冠軍侯、匈奴剋星!
毫無疑問,當時無論是為他指出明路的謫仙人瑤姬,還是霍行自己都冇能意識到,整座亂世所在等的一個人,其實就是他自己!
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裡。
本著穩穩苟住活命等著未來抱大腿的想法,帶著從謫仙人那兒學來的三腳貓功夫,少年一路從市井混進了地方軍伍,可一直等到大漢節節敗退、民不聊生,就連天下九州都被蠶食大半,廟堂動盪,他都遲遲冇能等來那位傳說中的少年天驕。
最後一次,恰逢匈奴大軍壓境,霍行所在的邊陲關隘被攻破,五百守城士卒無一生還。
那個教會了他匈奴大軍來時該怎麼裝死、也聽他說了很多次冠軍侯事蹟的瘸腿老卒也死在了那一戰裡,說來好笑,這瘸腿老卒平日裡冇少笑話霍行白日做夢,根本不相信這世上誰能壓著那般強大的匈奴大軍打,偏偏在城破之時,這個原以為會跟著他一起逃跑的大漢老卒卻留了下來,最後跟他說的一句話卻是:
‘小子,往前走,莫回頭。’
‘去等你那勞什子的冠軍侯!’
或許從那一刻,信與不信的或許也不重要了,瘸腿老卒從始至終所看見的就是不存在一點希望的世道,可霍行這個滿口都是少年天驕、傳說神話的毛頭小子,卻讓他久違的看見了年輕、衝勁與希冀,他護下了一個大漢少年的熱血。
可從那一日開始,霍行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因為他已經明白這世上或許真的存在少年天驕,但自己或許等不到了。
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向來隻信奉趨利避害這條生存之道的霍行在死人堆裡撿起了瘸腿老卒推自己走的無名斷槍,悍然折返頂了上去,既然少年天驕遲遲不來,冒名頂替也好、臨時充當也好,他總覺得有些事自己該去做……
可也正是從他撿起瘸腿老卒最後遺留下來的那杆無名斷槍開始,有什麼變了,彷彿是達成了某種就連時代也在期許的‘正確行為’一般,事態從此變得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