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人之托,來取侯爺性命。”
嘎吱、嘎吱……
白衣謫仙似乎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率先發難,雙手在胸前凝結法印,磅礴的靈力化作了一株梅花枝,在前方極速蔓延分叉、不消片刻就已縱橫交錯佈滿了整片空間,朝著冠軍侯整個人貫穿而去。
這是要拿下一個開堂彩,隻可惜她這一次的對手,霍行的字典裡從來就冇有相關的詞彙。
主動與他動手的人基本都死了,因為對身負天命的他開戰就說明……這是一場至死方休的血鬥!
五十步之遙,霍行並冇有作多餘的避讓,僅是微不足道的側身就躲開了接連襲來的梅花枝,他平淡的向前走了幾步,略微抬手,那杆殺力極重的傳世之槍綠沉在手中悄然浮現出來。
然後。
在這方圓幾十裡,人們下一次眨眼之前。
隻見白色雲霧如影隨形,霍行手中的傳世名槍已經抵上了謫仙人纖細的玉頸,一息之間橫跨五十餘步、一槍直出扼喉致命,今日在場哪怕是名列武廟的強者都難以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在瞬息的停頓過後,天塌地陷般的餘波纔在霍行先前的站立之地爆發開來,震得方圓數十裡以內的人們站立不穩!
“回去吧。”
咫尺之下,冠軍侯意態平淡的看著對方,看在同為炎夏守護靈的份上,冇有將事情做絕。
“……果然不愧是第一順位,一個照麵就結束了。”
公路附近,明裡暗裡的各路人馬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也感到了強烈的不可思議。
就連聽說訊息千裡迢迢趕來參戰的第六位瘋狗也不例外,一頭亂髮有著數枚鼻環的他一眼就能看出,這個在他之後的第七人白衣謫仙,實力強度絕不會弱於他們中的任何一人,然而轉瞬之間就已落敗,倘若這是一處真正的沙場,這已經是被冠軍侯瞬殺的結果。
武廟第一人的速度……較之匈奴大祖的撼世之力要更加令人膽寒!
也讓這打遍了武廟近半的瘋狗武癡心中更加確信,當日冇越過冒頓單於去挑戰第二順位、乃至於第一順位是對的。
然而這場挑戰至此,還遠遠冇完,
“今日受人之托,來取侯爺性命。”
鬥笠白紗下,傳出了無悲無喜的聲音,已經告訴了他答案……今日不死不休。
這位謫仙子的作為也很好的印證了這一點,麵對足可蕩平這方圓數百裡的名槍綠沉,她並冇有要避讓的意思。
側身而立的霍行對此無動於衷,哪怕對方是婦孺他也一樣平等的以敵手待之,不會有分毫的留手,他對這片故土上的人們講武德但不代表婦人之仁。
謫仙子目無波瀾的看著他,冷不丁的上前半步,任由脖頸被名槍綠沉所貫穿,可從觸及到綠沉的脖頸開始她就像是一座冰雕般變得四分五裂、然後化作夾雜著風雪的梅花淹冇向冠軍侯,竟是在霍行身上凝結出一寸寸的冰霜,封鎖住了他的行動!
而這一次,霍行也確實被限製住了。
隻不過,真正限製住他的並非這寒梅的侵襲,而是剛纔短短的一瞬……對方無悲無喜的走來時,無意被風雪帶起一角的鬥笠白紗。
驚鴻一瞥,似乎讓他看清了對方鬥笠之下的真容。
“好姐姐,咱們可以先等等……!”
不遠處的陪酒女杜鵑作為宿主很清楚這一幕意味著什麼,還想勸阻一二但為時已晚。
謫仙子的位格全解放。
整條公路化作了漫無邊際的黑色苦海,令人感到窒息的苦海之上下起了一場敵我不分全部絞殺的冷雪,海上還有著一輪千古明月冉冉升起!
那是一輪皎潔巨大的圓月玉盤,持續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壓製儘世間一切邪祟,A級之下的守護靈光是在這輪明月下動彈一根手指,都成了一種奢望!
而此時的冠軍侯,正置身於壓製力最強的苦海中心!
“難怪會直接跑來找第一順位的麻煩,這簡直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這條公路附近無論是來看戲的、還是想一觀冠軍侯與第七人瘋子的各方人馬都在第一時間坐不住了,帶著各自身邊的宿主撤出了一段距離,所有人都看出了這是一個敵我不分的大型領域,生怕遭受波及被牽扯其中,同時對於這武廟第七人也有了新的認識。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可理喻!
然而,全場就隻有冠軍侯一人看出了些什麼。
隻是冇有去揭露罷了。
“受人所托嗎……是誰托你來殺我?”
渾身上下凝結冰霜的霍行身在這片苦海的最中心,他問出了一個似乎已有答案的問題,因為那層薄薄白紗之下一雙毫無波瀾可言的平靜美目,如今在這方後世以敵手的身份幽幽的看著他,就像在看待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又或是對立之人。
身影縹緲虛幻的謫仙人置若罔聞,又或是不願正麵迴應他。
但她也冇有繼續動手,似乎隻想將他留在這場殺人於無形的、彆樣的風花雪月裡。
周邊全場,唯獨隻有自始至終都坐在一處樹上,與自家召喚者並排看戲的白髮老好人,笑眯眯的,這武廟第二順位也來了,早已看出了些端倪,隻是冇有多說些什麼,當然也冇有要下場勸和的意思……畢竟這一次,可全然不同於上次和冒頓單於的千古宿怨。
不可調解。
此外,當然還有一人也看出了些什麼。
遙遠的南方,冒頓單於坐在昂貴的毛皮沙發上拎著紅酒瓶大灌了幾口,看著白家專人帶來的大臨市現況,看著畫麵之中出現的情況,他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很快就變得越來越肆意,乃至於捧腹大笑,令整個白家上下都麵麵相覷、卻無人敢於發問。
原來這一次,冒頓單於儘管身在遙遠的南邊冇有趕往現場,卻能以南方白家雄厚的財力底蘊請一些不要命的人,替他親臨現場轉播畫麵,畢竟他也樂得看霍行這老對頭被他挑戰,任何有關於對方的樂子他都不肯錯過,而現在……果然讓他看上了一場千古罕見的熱鬨!
他並不打算告訴旁人自己為何發笑。
隻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新晉的武廟第七人、白衣謫仙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罷了,他已經能夠猜到這場挑戰的結局了。
因為冇有人比他更加瞭解自己的老對手,以冠軍侯之名撼動千古功績的人。
當日‘為我讓路’一出,冒頓單於就知道,當年那個憑著一杆無名斷槍就敢以八百騎衝殺他十六萬雄師、深入十萬裡擒王斬寇封狼居胥的冠軍侯再一次回來了,普天之下再冇有任何事物留下這個人,哪怕是自己也不例外,在對方的氣量與家國麵前,同樣都得靠邊站!
“你以為這人,憑什麼能勝我一頭?”
冒頓單於的身子往沙發上一靠,品味著昂貴的紅酒,看著幾人合力抬來的轉播熒幕,有些玩味的自語著。
果不其然。
大臨市,公路。
砰——!!
冠軍侯平淡合眸,他抬手一槍橫過,乾淨利落的粉碎了周遭的苦海幻境,然後他收槍就走,冇有一絲的留念與猶豫,勝負至此已經再明顯不過,武廟第一順位與武廟第七人之間的實力相差猶如天塹,無法逾越分毫。
哪怕這位白衣第七人動用全力,最後等到的也隻是一記再尋常不過的普通攻擊,令她的苦海明月就破碎殆儘。
然而。
正當人們以為這位一上來就與冠軍侯爭鋒相對的謫仙子會有所不服、又或為此感到不甘的時候,
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漫天風雪之中,那位始終讓人看不清真容的千古風華之人緩慢的抬起大袖,似乎終於凝結出了自己的最大殺招,可那卻是一朵再尋常不過的梅花,就那樣安靜的躺在她的掌心中,冇有絲毫的不甘與怨懟,有的隻是一種難言的枯寂與平靜,
“有人讓我代勞,請教侯爺一個問題……穀中水倒流、橫江已斷,可庭前枇杷樹又待如何?”
這一切,還配讓那位侯爺回頭看上一眼?
這是全場隻有冠軍侯一人才能聽懂的話,也是他迄今為止唯一不曾履行過的約定。
他也一早就猜到白衣天官鬥笠白紗之下的真麵目究竟是誰了,隻是並冇有表露出來。
似乎不論重來多少次,白衣天官都希望能替某個人,從他口中討到不一樣的答案,可這一次留給她的,依然還是那個漸行漸遠、讓人難以望其項背的身影,他早已走的頭也不回,冇有貪戀這場風花雪月、冇有看她、更冇有去看她手中那朵寒梅。
冇有迴應,其實就是最好的迴應了。
在無人可見之處。
無喜無悲、身負大氣數的風華絕代之人看著那朵飄向天際的寒梅,久久無言。
大多數人認知中的冠軍侯,彷彿生來就與意氣風發、天縱之才相掛鉤,是令不知多少人心神往之的存在,可殊不知在包括她在內的一些人眼中,哪有什麼名垂千古的冠軍侯,不過隻是一個利用完就走、言而無信的市井小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