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探子的出現,如同在琉璃群島平靜的水麵下投下了一塊巨石。雖然漣漪很快在青瀾佈下的水元屏障下平息,但那份無形的壓力卻沉甸甸地壓在了每位知情者的心頭。
次日清晨,村落的氣氛明顯不同往日。巡邏的鮫人戰士數量增加,他們手持以珊瑚和稀有金屬打造的長矛、弓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海麵與天空。一些年幼的鮫人被限製在村落核心區域活動,原本在淺灘嬉戲的景象少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隱而不發的肅殺。
玉清玄在客舍外的空地上,緩緩演練著一套劍訣。流光鏡劍並未出鞘,僅以劍鞘引動,道道無形的鏡光之力在周身流轉,將晨曦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時而凝聚如盾,時而散射如雨。他需要通過這種方式,進一步熟悉和掌控鏡劍與這片濃鬱水元環境之間的感應與調和。
青瀾與滄波婆婆等長老則忙碌於佈置防禦。一道道隱匿的水元陣法被啟用,依托島嶼本身的地勢與珊瑚礁分佈,構建起層層疊疊的感知與防禦網絡。同時,更多的海豚、巨鯨乃至一些溫馴的海獸被號角聲召喚而來,如同忠誠的哨兵,遊弋在群島外圍的深水區,構成了一道活生生的生物防線。
“王族特使三日後抵達。”臨近正午,青瀾找到收劍而立的玉清玄,告知了最新訊息,“是滄溟王子,王上的第三子,素以果決勇毅著稱。他親自前來,足見王族對此事的重視。”
玉清玄微微頷首。王子親至,意義非同一般,這幾乎預示著合作的大方向已定,剩下的便是細節磋商。“如此甚好。京城的首批物資,按日程計算,五日內應由大夏水師護航,抵達預定交接海域。”
時間銜接得恰到好處。隻要滄溟王子認可,合作協議便能迅速簽署,物資交接亦可立即進行,大大提升效率。
“但願這三日,能平安無事。”青瀾望向遠海,眉宇間仍有一絲化不開的憂色。那“暗潮”探子來得詭異,去得也乾脆,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然而,風暴往往起於青萍之末。
當日下午,一場意想不到的危機,並非來自外部,而是從村落內部悄然滋生。
起初,隻是幾名負責夜間值守邊緣哨位的年輕鮫人戰士出現了精神萎靡、靈力運轉滯澀的情況。他們自稱是修煉時出了些許岔子,並未引起太大重視。
但到了傍晚,情況迅速惡化。超過二十名鮫人,包括戰士和普通居民,出現了類似的症狀,並且程度加深。他們麵色隱隱發青,眼白浮現細微的、如同黑色潮汐般的紋路,體內純淨的水元力變得渾濁、躁動,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外泄,散發出淡淡的、與那“溯光鏡”力量同源的陰冷腐朽氣息!
“是侵蝕!他們的本源被那種力量侵蝕了!”一位精通醫術的長老檢查後,臉色大變,驚撥出聲。
訊息傳開,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村落中蔓延。所有人都意識到,昨夜那“暗潮”探子的目的,絕非簡單的窺伺!它是在悄無聲息地播撒汙染的種子!這種侵蝕並非直接攻擊,而是如同慢性毒藥,潛伏在環境中或直接作用於生靈,緩慢汙染其力量本源!
“是海水!昨夜那東西經過的海域,海水被汙染了!”青瀾瞬間明悟,臉色鐵青。那些出現症狀的鮫人,大多在昨夜或今晨接觸過村落外圍,尤其是那探子消失方向的海水!
滄波婆婆立刻下令,封閉所有可能被汙染的水源,禁止任何族人靠近相關海域,並組織所有長老和精通水療術的鮫人,全力為受侵蝕者驅除那種詭異力量。
然而,收效甚微。那種陰冷腐朽的力量極其頑固,如同附骨之疽,深深嵌入受侵蝕者的本源水元之中,尋常的淨化法術難以根除,強行驅散甚至會加速其本源的潰散。
看著族人痛苦掙紮,氣息一點點衰弱,村落中瀰漫著絕望與憤怒的氣氛。
“讓我試試。”
清冷的聲音響起,玉清玄越眾而出。他走到一名症狀最重的年輕鮫人戰士麵前,對方正被幾名同伴按住,身體因本源衝突而劇烈顫抖,皮膚下的青黑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
玉清玄伸出手指,並未直接接觸對方,而是虛點在其眉心。一縷極其精純、凝練,帶著破邪與淨化意味的鏡光之力,如同纖細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探入對方混亂的識海與能量核心。
在他的“視野”中,這名鮫戰士原本湛藍純淨的水元核心,此刻已被無數細密的、如同灰色黴菌般的絲線纏繞、滲透,正是這些絲線在汲取其生命力,扭曲其力量,並散發出那令人厭惡的氣息。
鏡光之力靠近,那些灰色絲線彷彿遇到了天敵,劇烈地扭動起來,試圖抵抗。但玉清玄的鏡光之力何其精純,更是蘊含著一絲“流光鏡劍”本體的破魔屬性,性質上恰好剋製這種陰穢之力。
“淨。”
他低喝一聲,那縷鏡光驟然變得灼熱而明亮,如同微型驕陽,在鮫戰士的能量核心中爆發!
“嗤嗤嗤——”
彷彿冰雪遇陽,那些灰色絲線在純淨的鏡光灼燒下,迅速消融、蒸發!鮫戰士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隨即,他皮膚下的青黑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眼中混亂的血色褪去,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陰冷腐朽的氣息卻已蕩然無存!
有效!
周圍緊張的鮫人們見狀,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低呼與喜悅。
玉清玄冇有絲毫停歇,依法炮製,鏡光之力精準而高效地為一個又一個受侵蝕的鮫人驅除汙染。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麵色平靜,唯有額角微微滲出的細密汗珠,顯示著這番操作對他而言也並非全無消耗。
青瀾站在一旁,看著他專注而強大的側影,清澈的眼眸中光芒複雜。她身為伏波號角執掌者,對水元之力的掌控堪稱登峰造極,但對於這種源自“溯光鏡”的、涉及光陰與本源層次的詭異侵蝕,一時竟也束手無策。而玉清玄的力量,卻似乎天生便是其剋星。
他手中的劍,他這個人,彷彿就是為了應對這些超出常理的威脅而存在的。
當最後一名受侵蝕的鮫人被淨化,虛弱但已無性命之憂後,整個村落都鬆了一口氣,看向玉清玄的目光充滿了由衷的感激。
滄波婆婆走上前,深深一禮:“玉守護大恩,我琉璃村落永世不忘!”
“分內之事。”玉清玄微微側身避開大禮,語氣依舊平靜,“此等手段防不勝防,日後需更加警惕。我觀此侵蝕之力,似乎對心誌不堅、或本源略有瑕疵者,影響尤甚。”
他的話點醒了幾位長老。確實,最先出現症狀的,多是些年輕或修為稍淺的族人。
危機暫時解除,但陰影更深。敵人不再僅僅是明刀明槍的進攻,更是這種無聲無息、腐蝕人心的陰毒手段。
玉清玄望向村落之外,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海洋。
“暗潮”……果然名不虛傳。他們的反擊,已經開始了。而在王使抵達前的這兩日,恐怕不會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