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出現,如同定海神針,瞬間打破了慈寧宮內血腥肅殺的氛圍。龍威赫赫,那身明黃龍袍所代表的至高權柄,讓堵在門口的血蛛衛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連馮保臉上的猙獰也凝固了,轉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慌。
“陛下!”賢妃如同看到了救星,淚如雨下,掙脫開唐笑笑的攙扶,踉蹌著撲到窗邊,隔著窗戶哭訴道:“陛下!太後孃娘她……她要殺了臣妾和閒王!還要殺了唐令人!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她雖受驚嚇,但能在後宮立足,也非全然蠢笨,此刻精準地抓住了救命稻草,將“殺害親王、妃嬪、欽差”的罪名直接扣了下來。
皇帝的目光越過賢妃,先是與姬無夜短暫對視一眼,兄弟二人眼神交彙,一切儘在不言中。隨即,他的目光冰冷地刺向馮保:“馮保,朕在問你話!帶著這麼多血蛛衛,持械闖入妃嬪寢宮,意欲何為?!”
馮保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尖聲道:“陛下息怒!老奴……老奴是奉太後孃娘懿旨,捉拿擅闖禁地、圖謀不軌的閒王與唐氏!賢妃娘娘……賢妃娘娘或是被其裹挾……”
“裹挾?”皇帝冷笑一聲,打斷了他,“朕看你纔是被人裹挾了心智!太後何在?!”
“皇帝這是在質問哀家嗎?”
一個冰冷威嚴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人群分開,太後在一眾心腹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走來。她已換下了祭服,穿著一身深紫色常服,鳳釵微斜,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一片深沉的寒意。她手中,依舊緊緊握著那個盛放“血鏡”玉佩的錦盒。
看到太後親臨,馮保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連滾爬爬地挪到太後腳邊。
母子二人,一在殿外,一在殿內,隔著跪倒一片的侍衛宮人,目光在空中碰撞,無形的火花四濺。這是多年來,母子二人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如此尖銳地對峙。
“母後。”皇帝微微頷首,禮數不缺,語氣卻疏離冰冷,“朕聽聞慈寧宮有變,特來檢視。不知閒王與唐氏所犯何罪,竟勞動母後動用血蛛衛,甚至啟動鏡影大陣,連賢妃都要一併‘清洗’?”
太後目光掃過殿內的姬無夜、唐笑笑以及依在窗邊的賢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皇帝日理萬機,竟還有閒暇過問哀家這慈寧宮的事務?閒王勾結外藩、蓄養私兵、巫蠱厭勝,證據確鑿,皇帝不是已然下旨圈禁宗人府了嗎?至於唐氏,夥同逆王,擅闖宮闈,窺探禁密,罪同謀逆!賢妃……與逆黨勾結,自然同罪!”
她一番話,將所有的罪名坐實,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證據?”皇帝淡淡道,“那些所謂的證據,朕已令三司重新覈查。至於擅闖宮闈……朕倒想問,閒王為何會從宗人府出現在慈寧宮?唐令人又為何在此?母後的‘鏡影大陣’,困住的究竟是逆黨,還是……不該被困之人?”
他話中有話,直指太後私自囚禁賢妃、甚至可能對姬無夜不利的行為。
“皇帝!”太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厲色,“你是在指責哀家嗎?!哀家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清除蠹蟲,穩固我大夏國本!這‘萬鏡閣’亦是為此而建,彙聚天下氣運,護佑我朝萬世永昌!”
“好一個萬世永昌!”一直沉默的姬無夜忽然開口,聲音清朗,穿透全場,“敢問太後,這以‘血鏡’印證前朝血脈,以‘星紋鏡’接引地脈,行那‘萬鏡歸元’,妄圖逆天改命的邪陣,也是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嗎?!還是為了……滿足一己之私慾,行那竊國篡運之舉?!”
他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前朝血脈?萬鏡歸元?竊國篡運?
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透露出的資訊太過駭人聽聞!連皇帝都瞳孔驟縮,他雖知太後與“遺老會”有所牽連,修建“萬鏡閣”必有圖謀,卻冇想到竟是如此逆天的舉動!
“你……你血口噴人!”太後臉色終於變了,厲聲斥道,握著錦盒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是否血口噴人,太後心中清楚。”唐笑笑上前一步,舉起手中的“鎮魂”指環,“此物名為‘鎮魂’,乃前朝鎮國九器之一!方纔在慈寧宮地脈節點,正是此物與太後手中的‘血鏡’、‘星紋鏡’相互感應,乾擾了儀式,才避免了浩劫發生!太後身負前朝血脈,尋找九器,行此逆陣,其心可誅!”
鎮國九器!前朝血脈!乾擾儀式!
又一個重磅訊息拋出!在場的官員、侍衛、宮人無不嘩然!太後……竟然是前朝餘孽?!還要行邪陣篡國?!
“胡說八道!給哀家拿下這些滿口胡言的逆賊!”太後氣急敗壞,徹底失去了冷靜,尖聲下令!
然而,這一次,血蛛衛們卻有些猶豫了,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皇帝。
皇帝深吸一口氣,知道已經到了必須決斷的時刻。他上前一步,龍袍無風自動,威勢凜然:“朕看誰敢!”
他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太後臉上,一字一句道:“母後,事已至此,還需朕將您在江南勾結漕幫、侵吞鹽稅、資助倭寇、甚至與海外紅毛夷交易軍火的證據,也一一公之於眾嗎?!”
江南舊案!皇帝竟然也掌握了關鍵證據!
太後身形猛地一晃,臉上血色儘褪,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帝。她以為自己做得隱秘,卻冇想到……
“你……你早就……”太後指著皇帝,聲音顫抖。
“朕給過您機會,母後。”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決絕,“是您……一意孤行,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局勢,在這一刻徹底明朗!皇帝手握江南罪證,姬無夜和唐笑笑揭穿逆陣陰謀,賢妃作為人證,玉清玄在外虎視眈眈……太後,已然眾叛親離,大勢已去!
馮保癱軟在地,麵如死灰。血蛛衛們也紛紛垂下兵刃,不敢再動。
太後孤立無援地站在殿外,看著周圍或冷漠、或憤怒、或恐懼的目光,看著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看了看手中那已然失去光芒、甚至隱隱出現一道裂痕的“血鏡”玉佩(方纔儀式被強行中斷的反噬),她忽然仰天發出一陣淒厲而絕望的長笑:
“好!好一個皇帝!好一個閒王!好一個唐笑笑!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
她猛地將錦盒摔在地上,那麵血色玉佩應聲而碎!同時,她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決絕,從袖中掏出一枚造型古怪、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符籙!
“既然這江山容不下哀家……那便……一起毀滅吧!”
她竟要動用同歸於儘的最後手段?!
“阻止她!”皇帝和姬無夜同時厲喝!
然而,太後的手已然捏碎了那枚符籙!
一股濃鬱如墨的黑氣,瞬間從碎裂的符籙中洶湧而出,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毀滅的氣息,如同活物般撲向太後,並迅速向四周擴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