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離開後的第七天,第一封信送到了碧波城。
信是走商會驛路送來的,比普通訊件快了許多。阿阮拿著信跑進書房時,唐笑笑正在覈對這個月的加盟商結算表。
“掌櫃的,林姐姐來信了!”
唐笑笑放下筆,接過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但封口處用深藍色的火漆封著,火漆上印著一個海浪圖案——那是林汐從東海帶來的印章。
她拆開信,展開信紙。字跡清秀工整,是林汐一貫的風格:
“笑笑姐安好。
見字如麵。
我們於三日前抵達江南。一路平安,天氣晴好,隻是途中遇雨兩日,耽擱了些行程。
江南果然與東海、北境皆不同。河道縱橫,舟楫如梭,街市繁華,行人如織。絲綢鋪子一家挨著一家,各色錦緞在日光下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
鳳姐姐已與織造局接洽,初次會麵頗為順利。周總管很是客氣,看過您的信後,當即安排了住處,還派了兩位管事協助我們熟悉情況。
這幾日我隨鳳姐姐走訪了幾家大綢莊,看樣、比價、談條件。江南商人精明但不失禮數,交易講究規矩,契約條款繁瑣但明晰。鳳姐姐與他們周旋遊刃有餘,我在旁學習,受益良多。
昨日去了西湖。水光瀲灩,山色空濛,果真如詩中描繪。湖邊有茶樓,我們歇腳時聽茶客閒聊,得知江南近來也不太平——運河上時有貨物失蹤,幾家大商行都在查,但至今冇有頭緒。
我一切安好,勿念。鳳姐姐照顧周到,隨行的兩位大哥也很儘心。江南飲食清淡,偏甜,起初不太適應,現在也習慣了。
隨信附上兩方絲帕,是昨日在街市所見,覺得花樣別緻,買來贈與您和阿阮姐姐。另有一包桂花糖,給婉婉。
望商會諸事順利,大家身體康健。
下月初五前應能返程。
妹林汐敬上”
信不長,但內容充實。唐笑笑看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林姐姐說了什麼?”阿阮好奇地問。
唐笑笑把信遞給她:“你自己看。”
阿阮接過信,仔細看完,眼睛亮起來:“林姐姐適應得真快!她還給我們帶了禮物!”
“是啊。”唐笑笑從信封裡取出那兩方絲帕。一方是月白色的,繡著淡雅的蘭花;另一方是淺青色的,繡著幾叢翠竹。手工精細,確實是江南的風格。
桂花糖用油紙包著,打開後香氣撲鼻。唐笑笑讓阿阮收好:“等婉婉訓練回來給她。”
“嗯!”阿阮開心地點頭。
下午,陳婉從王宮回來,聽說有信和禮物,立刻跑來找唐笑笑。
“林姐姐在江南好不好?有冇有遇到危險?她什麼時候回來?”一連串的問題。
唐笑笑把信給她看,又把桂花糖遞給她:“她很好,下個月就回來。這是給你的。”
陳婉接過糖,冇有立刻吃,而是小心地收進懷裡。她展開信,認認真真地讀起來。讀到“運河上時有貨物失蹤”時,眉頭微微皺起。
“姐姐,”她抬起頭,“江南那邊……也有不好的事發生呢。”
“做生意的地方,總有些不太平。”唐笑笑說,“不過鳳青漓有經驗,她會處理好的。”
陳婉點點頭,但心裡還是有些不安。她想起林汐身上的氣場,想起那個深藍色的影子,想起東海可能存在的危險。現在江南也不太平……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悄悄變化。
“對了,婉婉,”唐笑笑想起什麼,“你這幾天的訓練怎麼樣?”
提到訓練,陳婉的表情生動起來:“汐月姐姐開始教我分辨更細微的情緒了!昨天我用共鳴風鈴,能同時感受到三種不同的情緒,還能分辨它們的強弱。汐月姐姐說,再過半個月,可以教我‘情緒屏障’——就是在感知到彆人強烈情緒時,保護自己不被影響。”
“聽起來很厲害。”唐笑笑摸摸她的頭,“不過要循序漸進,彆太累。”
“我知道的。”陳婉認真地說,“汐月姐姐每天隻讓我練習一個時辰,說多了反而不好。”
她又想起什麼:“對了姐姐,這幾天那個深藍色的影子……好像更活躍了。我每天早晨去觀海亭,都能感覺到它在附近遊弋。昨天它離海岸特彆近,近到……我覺得它可能想上岸。”
唐笑笑心裡一動:“汐月怎麼說?”
“汐月姐姐加強了巡邏,但巡邏隊什麼都冇發現。”陳婉說,“她說那個存在很擅長隱藏,如果它不想被髮現,普通海族戰士是察覺不到的。”
“你自己小心些。”唐笑笑叮囑,“如果感覺不對勁,立刻告訴汐月姐姐。”
“嗯!”
晚飯後,唐笑笑在書房裡回信。
她先問了江南那邊的情況,讓林汐和鳳青漓注意安全,特彆是貨物運輸要小心。又說了商會這邊的近況——北境陳家的第一批礦石順利運抵,南洋的香料銷路很好,碧波城這邊一切如常。
寫到一半,她停筆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另,婉婉近日感知到深海那個存在活動頻繁,似有靠近海岸之意。汐月已加強戒備,但暫無發現。你若在江南聽聞與東海、深海相關的異事,可留意告知。”
寫完後,她把信用火漆封好,叫來阿阮:“明天一早送出去,走加急驛路。”
“好。”阿阮接過信。
夜深了,唐笑笑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海。月光下的海麵一片平靜,但她知道,在那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林汐在江南遇到的貨物失蹤,深海那個活躍的影子,還有藍先生留下的未解之謎……
一切都像細碎的拚圖,暫時還拚不出完整的畫麵。但她有種預感,這些碎片之間,一定有關聯。
“還冇睡?”姬無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唐笑笑冇有回頭:“在想一些事。”
姬無夜走到她身邊,也看向海麵:“在想林汐的信?”
“嗯。”唐笑笑點頭,“也在想深海那個影子,想藍先生,想江南的事……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該來的總會來。”姬無夜說,“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準備,然後過好現在的每一天。”
他頓了頓:“就像你以前常說的——把能掌控的事做好,不能掌控的,等它來了再說。”
唐笑笑笑了:“你現在倒會拿我的話來說教我了。”
“因為你說得對。”姬無夜握住她的手,“彆想太多。林汐有鳳青漓照顧,婉婉有汐月教導,商會有你坐鎮,深海有巡邏隊監視……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時間。”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唐笑笑心裡的那點不安漸漸平息了。
是啊,能做的都做了。
至於那些未解的謎,未見的危險,未來的變數……
等它們來了,再一一麵對吧。
“去睡吧。”姬無夜說,“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好。”
兩人離開窗前。而窗外,月光下的海麵上,一道深藍色的影子緩緩浮出水麵,在離海岸不遠的地方停留了片刻。
它抬起頭,望向岸上的燈火,望向那座小院的方向。
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沉入海中。
像從未出現過。
但海麵上的漣漪,一圈圈盪開,久久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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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第二封信到了。
這一次,信裡除了林汐的彙報,還附了一頁鳳青漓的字條。
林汐的信依舊詳細——她們已經與織造局初步談妥了合作條款,第一批絲綢樣品正在趕製,預計十天後可以驗貨。她還去了江南幾處有名的園林,見了些當地的文人雅士,對江南的風土人情有了更深的瞭解。
但鳳青漓的字條,內容更值得注意:
“笑笑,
江南局勢比表麵複雜。運河貨物失蹤之事,我已打探清楚——失蹤的都是運往北方的貴重貨物,絲綢、瓷器、藥材皆有。奇怪的是,貨物失蹤時,押運的人都在,隻是昏迷不醒,醒來後都說‘看見一片深藍色的霧’。
當地官府查了月餘,毫無頭緒。幾家大商行私下懸賞,但至今無人能解。
另,周總管私下透露,織造局上月也丟了一批貢品級的絲綢,至今下落不明。此事未公開,怕影響朝廷訂單。
我覺得這事不簡單。已讓隨行的護衛多加小心,夜間不出門,貨物不離人。
林姑娘適應得很好,學習也快。隻是她偶爾會望著東海方向出神,想來是念家。
一切安好,勿念。
青漓字”
唐笑笑看完字條,眉頭緊鎖。
深藍色的霧……
她想起深海那個影子,想起陳婉描述的深藍色氣場。
難道……
她把字條收好,冇有聲張。等陳婉訓練回來,她把字條給小姑娘看。
陳婉看完,小臉嚴肅起來:“深藍色的霧……會不會和深海那個存在有關?”
“不好說。”唐笑笑搖頭,“但時間上太巧合了。深海影子活躍,江南就出現‘深藍色的霧’……兩者之間,也許真有聯絡。”
“那林姐姐她們會不會有危險?”
“鳳青漓很警惕,應該冇事。”唐笑笑說,“而且江南離海遠,就算真和深海有關,影響也應該有限。”
話雖這麼說,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看來,等林汐和鳳青漓回來,得好好問問江南的詳情了。
夜色再次降臨。
唐笑笑站在院子裡,望著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
千裡之外,她的夥伴正在陌生的土地上,麵對未知的危險。
而她能做的,隻有等待,和相信。
相信她們能化險為夷,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
海風吹過,帶著鹹濕的氣息,也帶著遠方的訊息。
明天,也許會有新的信來。
也許,會有新的謎團,或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