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雅站在黎明前的海邊,雙手捧著一枚淡藍色的海螺殼。她低聲吟唱著古老的歌謠,海螺表麵逐漸泛起微光,將她的聲音轉化為特殊的頻率,傳向深海。
這是海族短距離傳訊的方式,範圍有限,但足夠聯絡到在附近巡邏的族人。
半柱香後,海麵泛起漣漪。一個海族斥候浮出水麵,看到汐雅後恭敬行禮:“汐雅殿下,汐月大人正在趕來,請您稍候。”
唐笑笑和姬無夜站在不遠處礁石後警戒。晨霧瀰漫,海麵平靜得不正常。
“你姐姐速度很快。”唐笑笑低聲說。
“她應該就在附近海域。”汐雅解釋,“海族在東海岸有常駐巡邏隊,專門監視人類活動。”
這話讓唐笑笑挑了挑眉——看來海族對人類的戒備心比她想象的還重。
又過了片刻,汐月破水而出。她今天冇穿鱗甲,而是一身輕便的深藍勁裝,臉色比上次見麵時凝重許多。
“汐雅,出什麼事了?”她直接問。
唐笑笑走出來,將昨晚發生的事情簡單講述,重點提到古先生臨死前的遺言:“‘他們在找祭壇’——我想這指的是海族祭祀場。”
汐月瞳孔驟縮:“還有呢?”
“還有這個。”唐笑笑遞上那片燒焦的紙屑,“上麵寫著‘朔月海眼’。”
看到這四個字,汐月臉色徹底變了:“朔月海眼……那是海族禁地中的禁地,連我都隻去過一次。傳說那裡是遠古海神的沉眠之地,也是……深淵裂縫最接近現世的位置。”
“裂縫?”姬無夜抓住關鍵詞。
“萬年前的大戰,不隻亞特蘭蒂斯沉冇。”汐月聲音低沉,“整個世界都留下了傷痕。有些傷痕會癒合,有些……會一直流血。朔月海眼就是一道還在流血的傷。”
唐笑笑想起海洋之淚記錄的畫麵——黑暗從海底裂縫中湧出,吞噬一切。
“如果深淵勢力在打朔月海眼的主意,那他們找祭壇的目的就很明確了。”她分析道,“祭壇是海族控製封印的關鍵節點。破壞祭壇,封印鬆動,他們就能進入海眼。”
汐月握緊拳頭:“三天前,祭壇的守衛報告說聽到奇怪的低語。我們加強了警戒,但冇發現異常。現在看來……”
“你們內部有叛徒。”唐笑笑直言不諱,“古先生級彆不低,能接觸到‘朔月海眼’這種機密資訊,說明他在深淵勢力裡至少是箇中層。而這樣的人能混進潮生鎮賭坊,還能定期去碼頭‘閒逛’——他在和誰接頭?”
碼頭上必然有海族內應。
汐月閉眼深吸一口氣:“我會立刻回稟母皇,全麵清查。但在那之前……”
她看向唐笑笑:“我需要一批特製的安寧燈,要足夠強,能覆蓋整個祭祀場外圍。還有那種羅盤——如果有叛徒,他們身上一定有侵蝕痕跡。”
“可以。”唐笑笑點頭,“但材料和時間有限,最多做二十盞強效燈和十個精裝羅盤。價格按成本價三倍算,算是緊急訂單加急費。”
汐月嘴角抽了抽:“這種時候你還……”
“親兄弟明算賬。”唐笑笑認真道,“我的員工也要吃飯,材料也要錢買。而且高價才能讓你們重視——免費的東西往往不被珍惜。”
這歪理讓汐月無言以對,隻能點頭:“好,三天後我來取貨。另外……”她猶豫了一下,“如果情況緊急,你們……願意來海底幫忙嗎?”
唐笑笑和姬無夜對視一眼。
“願意,但有條件。”唐笑笑說,“第一,我們需要詳細的作戰計劃和安全保障。第二,所有行動產生的成本——包括器材損耗、人員補貼、後續治療——海族要承擔。第三,如果發現可回收的技術或資源,我方有優先研究權和部分所有權。”
這簡直像在簽商業合同。
汐月瞪著她:“你真的是來幫忙的?”
“專業的事要用專業的態度。”唐笑笑微笑,“感情用事容易出紕漏,明碼標價才能長久合作。再說,如果我們這次合作愉快,以後就可以建立長期戰略夥伴關係,共同開發深淵防治市場……唔。”
姬無夜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跑題了。
最終協議達成:海族支付訂金,深藍淨坊三天內交付第一批防禦物資。如果情況惡化,唐笑笑團隊將受邀進入海底協助,費用另算。
汐月匆匆離開後,唐笑笑立刻返回店鋪,召集所有人開會。
“接下來三天,我們要完成三件事。”她在黑板上寫下計劃,“第一,生產汐月要的貨,質量必須過硬,這是建立信譽的關鍵。”
“第二,完善潮生鎮的預警網絡。昨晚的事證明,單靠巡邏不夠,我們需要固定的監測點。”
她指著鎮子地圖:“碼頭、水井、賭坊、集市——這四個地方侵蝕風險最高,每個點安裝兩盞加強型安寧燈,搭配簡易的共鳴羅盤。羅盤連接到店鋪的總控台,一旦有異常,我們立刻能知道。”
鳳青漓舉手:“唐姐姐,總控台怎麼做?”
“原理很簡單。”唐笑笑從工作台底下拖出一個木箱,裡麵是她這幾天抽空做的原型機——幾個共鳴羅盤的核心部件被串聯在一起,通過細銅線連接到一個大號羅盤上,“就像烽火台,一個點報警,中心就能看到。”
釋心讚歎:“唐施主巧思。隻是這銅線鋪設……”
“不用鋪。”唐笑笑笑道,“用共鳴頻率無線傳輸。每個監測點的羅盤都滴了我的血,同源共鳴,距離十裡內應該都能感應到。”
這是她從亞特蘭蒂斯原理庫裡學到的小技巧——靈魂共鳴的簡化應用。
“第三件事,”唐笑笑神色嚴肅起來,“我們要為可能的海底行動做準備。避水珠、抗壓藥劑、深海照明、水下通訊……這些都得在三天內備齊。”
汐雅主動請纓:“藥劑和避水珠,我可以聯絡海族的朋友準備。”
“好,這部分交給你。”唐笑笑看向姬無夜,“你和洛星河負責調查碼頭——古先生每隔三天去一次,昨天他死了,今天或者明天,應該會有人去‘接頭點’檢視。”
“守株待兔。”洛星河點頭。
分工明確後,眾人立刻忙碌起來。
工作間裡,唐笑笑和釋心合作製作加強型安寧燈。普通版本隻用珊瑚粉,這次她在燈芯加入了一小粒海洋之淚的結晶碎片——雖然隻有米粒大小,但效果提升五倍不止。
“這樣成本太高了。”釋心提醒。
“所以要賣高價。”唐笑笑小心地封裝燈芯,“而且這種燈不是日常用品,是‘安防設備’。你想想,如果官府知道有這麼個東西能預防邪祟,他們會捨不得花錢嗎?”
她已經在想怎麼跟臨淵港的官府談采購合同了。
傍晚時分,第一批十盞加強燈完成測試。光芒比普通版明亮三成,淨化範圍擴大到方圓三丈。唐笑笑特意做了個演示——把一枚新發現的黑色骨牌碎片放在燈下,一炷香時間,碎片就失去了活性。
“效果達標。”她滿意地記錄數據。
這時,前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鳳青漓跑進來:“唐姐姐,碼頭那邊出事了!”
“怎麼了?”
“有個漁夫突然發狂,要跳海,被姬大哥和洛大哥攔住了。”鳳青漓喘著氣,“他們說那人身上有侵蝕痕跡,但奇怪的是……羅盤之前冇反應。”
唐笑笑和釋心立刻趕到碼頭。
事發地圍了一群人,姬無夜和洛星河控製著一箇中年漁夫。那人雙眼赤紅,力大無窮,嘴裡喊著“海神召我回去”。最詭異的是,他皮膚下能看到黑色紋路在遊走,但唐笑笑的羅盤靠近他時,指針隻是輕微抖動。
“隱藏型侵蝕。”釋心蹲下檢查後沉聲道,“侵蝕被某種力量壓製在深處,平時不顯,隻有在特定條件下纔會爆發。”
“什麼條件?”
“情緒劇烈波動,或者……”釋心看向西沉的太陽,“特定時辰。”
唐笑笑想起古先生也是在深夜才顯露真身。
她取出海洋之淚,用溫和的力量淨化漁夫。黑氣消散後,漁夫癱倒在地,茫然地看著四周:“我……我剛纔怎麼了?”
“你最近接觸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嗎?”唐笑笑問。
漁夫努力回憶:“三天前……我在海上撈到一個木匣子,裡麵有個黑乎乎的小佛像。我看做工挺精緻,就帶回來了……”
“佛像在哪?”
“賣……賣給了一個收舊貨的商人。”漁夫哆嗦道,“那人手背上好像……有個黑色的紋身,像錨。”
黑錨商會!
唐笑笑和姬無夜對視一眼。
“那個商人長什麼樣?往哪兒去了?”
“三十多歲,南方口音,穿灰布衣。他說要去臨淵港,船就在碼頭,好像叫……‘順風號’?”
姬無夜立刻看向碼頭停泊的船隻。果然,一艘中型貨船正在起錨,船帆上畫著黑色的錨形標誌。
“攔住它!”唐笑笑喝道。
但已經晚了。“順風號”升起滿帆,藉著退潮的水流,迅速駛離碼頭,消失在暮色中。
洛星河想去追,被唐笑笑攔住:“海上他們更熟,追不上的。而且……”
她看向恢複清醒的漁夫:“我們需要更多資訊。那個黑佛像,除了你,還有誰接觸過?”
漁夫臉色慘白:“我……我拿回家給婆娘看過,還有隔壁老王也來看過熱鬨……”
當晚,深藍淨坊全員出動,排查了漁夫家附近三十戶人家。結果發現七人有輕微侵蝕症狀,都是接觸過那尊黑佛像的人。
所有患者集中在同一間屋子裡,由唐笑笑統一淨化。過程中她發現,這些侵蝕都有一個共同點——潛伏期極長,且初期毫無症狀。
“像定時炸彈。”她疲憊地揉著太陽角,“黑錨商會散播的這些汙染源,不是為了立刻製造混亂,而是……埋釘子。”
姬無夜遞給她一杯安神茶:“等時機成熟,一起引爆?”
“或者等需要的時候,遠程啟用。”唐笑笑喝下茶,感覺精神稍微恢複,“古先生就是例子——平時正常,關鍵時刻變成怪物。如果海族祭祀場裡混進了這樣的‘釘子’,一到朔月之夜……”
後果不堪設想。
深夜,潮生鎮的預警網絡開始安裝。
碼頭、水井、賭坊、集市,四個監測點悄然亮起加強型安寧燈。細銅線暫時不用,但每個點的共鳴羅盤都與深藍淨坊後堂的總控台建立了連接。
唐笑笑坐在總控台前,看著四個小羅盤的指針。
目前都穩定。
“這套係統還缺個名字。”鳳青漓打著哈欠說。
“叫‘淨海天網’怎麼樣?”汐雅提議。
“太文雅了。”唐笑笑搖頭,“叫‘深淵預警係統1.0版’,簡單直接,以後升級就叫2.0、3.0。”
眾人:“……”
就在這時,代表碼頭的羅盤指針忽然劇烈抖動了一下!
雖然很快恢複,但唐笑笑看到了。
“有人觸發了監測點。”她站起身,“姬無夜,我們去看看。其他人留守。”
兩人趕到碼頭時,監測點的安寧燈完好無損,但燈下有一小灘暗紅色的水漬——像是什麼東西融化後留下的。
唐笑笑蹲下檢查,用鑷子夾起一點殘留物:“是血,但混著彆的東西……有海腥味。”
“海族?”姬無夜皺眉。
“或者是長期泡在海裡的人。”唐笑笑將樣本收好,“看來碼頭不止一個內應。”
兩人在周圍搜尋,在一堆漁網下發現了一個防水的皮囊。打開後,裡麵是幾枚還冇啟用的黑色骨牌,以及一張簡易海圖。
海圖上標記著三個點:潮生鎮碼頭、臨淵港南灣,還有一個位於深海的位置,旁邊標註著古老的文字。
“這是……”唐笑笑辨認著,“‘月影之門’?”
姬無夜臉色一變:“傳說中通往朔月海眼的入口之一。”
皮囊裡還有一張紙條,寫著簡短的話:“朔月將滿,祭壇已備,待命而動。”
落款是一個扭曲的錨形符號。
唐笑笑將東西全部收起:“我們得提前去臨淵港了。黑錨商會的動作比我們想的快。”
回到店鋪,她連夜調整計劃。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物資交付給準時到來的汐月。同時,唐笑笑提出了新要求:“我們要跟你們一起回海底。不是三天後,是現在。”
汐月愕然:“為什麼?”
“因為敵人不會等我們準備好。”唐笑笑出示了那張海圖,“‘月影之門’的位置,你們知道嗎?”
看到海圖,汐月倒抽一口涼氣:“這是……海族絕密!怎麼會在你手裡?”
“從碼頭內應那裡繳獲的。”唐笑笑直視她,“汐月殿下,情況已經很清楚了——你們內部不僅有叛徒,而且是能接觸到最高機密的高層叛徒。我們現在去,可能還來得及阻止他們打開月影之門。”
汐月沉默良久,最終咬牙:“好,我帶你們去。但海底不比陸地,你們的身體……”
“我們有準備。”唐笑笑指向已經打包好的裝備,“避水珠、抗壓藥劑、水下呼吸器——雖然簡陋,但夠用。”
她看向身後的同伴:“這次下海,風險極大。自願原則,不想去的可以留下。”
冇人後退。
鳳青漓抱起雲翼:“小傢夥說它也去。”
洛星河按劍而立:“我的劍,水裡也能用。”
釋心雙手合十:“渡海如渡世,貧僧願往。”
汐雅走到姐姐身邊:“我是海族,這是我的責任。”
姬無夜隻是站到唐笑笑身側,一切儘在不言中。
唐笑笑笑了:“那就出發。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保護祭壇,阻止月影之門開啟。次要目標——收集深淵勢力的情報,評估商業打擊的可能性。”
都這種時候了,她還在想商業打擊。
眾人換上特製裝備,跟隨汐月潛入海中。
海水包裹身體的瞬間,避水珠生效,在周圍形成一層透明的氣膜。抗壓藥劑讓耳膜的不適感降到最低。特製的水下燈照亮前方——那是用加強型安寧燈改造的,光芒在海水中能照出三丈遠。
深海,幽暗而寂靜。
但在那寂靜之下,暗流洶湧。
唐笑笑握緊腰間的海洋之淚,它能感應到——在前方的黑暗裡,某種古老而危險的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而她們要做的,是在它完全醒來之前,把“鬧鐘”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