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帶來的空間扭曲感尚未完全消退,五人已重重摔落在鬆軟而冰涼的地麵上。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萬古死寂般的寧靜。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帶著腐朽氣息的草木清香,還有一種……彷彿時間在此停滯了千萬年的沉重感。
唐笑笑被姬無夜護在懷中,率先掙紮著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即使見多識廣的她,也不由得怔住了。
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被環形山脈合抱的穀地之中。天空是詭異的灰濛濛顏色,不見日月星辰,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均勻地灑落,讓一切都顯得有些不真實。穀地內,參天古木林立,枝葉卻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灰綠色,如同玉石雕琢,紋絲不動。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踩上去鬆軟無聲。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傾頹的石質建築輪廓,爬滿了同樣靜止不動的藤蔓。
冇有風,冇有蟲鳴,冇有鳥叫,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微乎其微。這裡的一切,彷彿都被封存在了一塊巨大的琥珀之中。
“這裡就是……沉眠之穀?”鳳青漓站起身,好奇地觸碰了一下旁邊一片灰綠色的樹葉,觸手冰涼堅硬,果真如同玉石,“好奇特的地方,感覺……所有東西都睡著了,或者說,時間停止了?”
釋心和尚的佛魔之眼掃視四周,眉頭微蹙:“非生非死,時空凝滯。此地法則有異,與外界的流逝截然不同。”
洛星河以劍拄地,警惕地感知著,沉聲道:“能量流動近乎停滯,神識探查範圍也被極大壓製。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找到線索離開。”
姬無夜扶起依舊虛弱的唐笑笑,關切地問道:“感覺如何?那‘涅盤之血’可用嗎?”
唐笑笑點了點頭,取出那塊封存著暗紅色液體的琥珀晶體。她冇有立刻使用,而是先嚐試運轉心燈之力。發現此地雖然時空凝滯,但心燈的力量源自她自身意誌,並未受到太大影響,隻是恢複速度極其緩慢。
她小心地引導一絲心燈之力,觸碰那琥珀晶體。晶體微微發熱,其中那滴“涅盤之血”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溫和的暖意。她將其貼近眉心,一股精純而磅礴的生機之力緩緩滲入,滋養著她近乎枯竭的肉身和受損的神魂,右眼底那蠢蠢欲動的寂滅之力在這生機沖刷下,也暫時安分了不少。
“有效。”她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但隻能緩解,無法根除。這裡的時空法則對我的恢複很不利。”
她收起琥珀,再次拿出那枚“星軌引路令”和那份關於深淵的卷軸。令牌在此地光芒黯淡,似乎受到了穀地法則的壓製,暫時無法啟動。而卷軸上的資訊,在她腦海中與鑰靈的提示、以及之前的所有經曆相互印證。
“鑰靈說,鑰匙碎片可能在其他守夜人遺蹟,或與之相關的血脈後裔手中。卷軸也提到了‘深淵行走者’在搜尋鑰匙痕跡。”唐笑笑分析道,“這沉眠之穀,看起來像是一處古老的守夜人據點,或者……與守夜人關係密切的某個種族的棲息地?我們分頭探查一下,重點是那些石質建築,看能否找到線索。注意安全,此地詭異,不要分散太遠。”
眾人依言,分成兩組。姬無夜陪著唐笑笑,洛星河、鳳青漓和釋心和尚一組,開始小心翼翼地在這片死寂的穀地中探索。
穀地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廣闊。那些灰綠色的“玉化”植物遍佈每一個角落,連一條像樣的小路都找不到。腳下的落葉層厚得驚人,彷彿千萬年來從未有人踏足。
唐笑笑和姬無夜走向最近的一處傾頹建築。那似乎是一座神廟或者祭壇的遺蹟,由巨大的白色石塊壘成,風格古樸粗獷,與守夜人常見的精密風格有所不同。石壁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壁畫,描繪著先民祭祀、部落狩獵、以及與……某種巨大鳥類生物和諧共處的場景。
“這些壁畫……風格很古老,不像是守夜人主流文化的產物。”唐笑笑仔細觀察著,萬象星瞳努力分辨著那些模糊的線條,“這個鳥類圖騰……有點像……青漓的鳳凰真身,但又有些不同,更偏向……鷹?或者鵬?”
她心中一動,難道這沉眠之穀,與鳳青漓的鳳凰一族有關?或者是其他擁有飛行血脈的遠古種族?
就在這時,她懷中的菱形日誌碎片再次微微發熱。同時,她右眼的“鑰匙烙印”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蒼涼與悲傷的共鳴感,指向穀地更深處的一個方向。
“那邊……有東西在呼喚。”唐笑笑指著穀地中心那片最為茂密的“玉化”森林。
兩人改變方向,朝著森林深處走去。越往深處,那種時空凝滯的感覺就越發強烈,甚至連自身的思維都似乎要變得遲緩。姬無夜不得不持續消耗時空之力,維持著兩人周圍小範圍的正常時間流速。
森林中心,竟然隱藏著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儲存相對完好的圓形石殿。石殿的大門早已坍塌,露出內部幽深的黑暗。
而就在石殿門口,匍匐著一具巨大的骸骨!
那骸骨形似巨鳥,翼展驚人,骨骼呈現出一種玉質的瑩白光澤,與穀中那些植物的質感一模一樣!它保持著一種俯首守護的姿態,頭骨正對著石殿入口,空洞的眼窩彷彿依舊在凝視著殿內的什麼。
在這巨鳥骸骨旁邊,還散落著幾具較小的人形骸骨,同樣完全玉化。
“這是……守護獸和它的守護者?”姬無夜神色凝重。從這骸骨的大小和姿態看,這巨鳥生前必然是極其強大的存在。
唐笑笑走近那巨鳥骸骨,右眼的共鳴感更加強烈了。她伸出手,輕輕觸摸那冰涼的玉質頭骨。
就在指尖接觸的刹那——
“轟!”
一幅幅破碎而蒼涼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入了她的腦海!
·畫麵一:生機勃勃的山穀,天空中有巨大的、形似鳳凰卻更具鷹隼銳氣的神鳥翱翔,地麵上是身著古樸服飾的先民在勞作、祭祀,與神鳥和諧共處。一座宏偉的石殿矗立在穀地中心,散發出祥和的氣息。
·畫麵二:天穹撕裂,漆黑的寂滅之力如同汙血般傾瀉而下!神鳥悲鳴,率領族人奮起抵抗,金色的神火與漆黑的寂滅激烈碰撞!
·畫麵三:傷亡慘重!為了保住最後的血脈和穀地中某個重要的“東西”,最強大的神鳥(就是眼前這具骸骨)和數名族中長老,以自己的生命和全部力量為代價,發動了古老的禁忌秘法——「永恒沉眠」!
·畫麵四:秘法生效!整個穀地的時空被強行凝固,如同按下了暫停鍵,將寂滅的侵蝕阻擋在外,也將自身封存於此。而神鳥和長老們的肉身,在秘法力量下逐漸玉化,成為了這永恒封印的基石……
畫麵戛然而止。
唐笑笑踉蹌後退,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悲傷。她明白了!這沉眠之穀,是一個悲壯的犧牲之地!這裡的種族,為了守護某樣東西,選擇了與敵人同歸於儘般的永恒封印!
而那樣東西……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了那幽深的石殿入口!
那股呼喚著她體內“鑰匙烙印”的源頭,就在那石殿之中!
是另一塊地脈之鑰的碎片?還是……與鑰匙密切相關的其他物品?
“我們進去看看。”唐笑笑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率先踏入了石殿。
姬無夜緊隨其後。
石殿內部空曠而簡陋,隻有中央矗立著一座石台。石台上,並非預想中的鑰匙碎片,而是供奉著一根長約三尺、通體金黃、如同某種鳥類翎羽的……權杖?
權杖頂端,鑲嵌著一枚鴿卵大小、不斷流轉著七彩光暈的寶石。而那強烈的共鳴,正是源自這根權杖和那枚寶石!
與此同時,唐笑笑腦海中響起了鑰靈那疲憊而欣慰的聲音,彷彿跨越了無儘時空傳來:
“感應到……‘蒼穹之翼’族裔的‘聖羽權杖’……其中封存著……地脈之鑰的‘天空’碎片……”
“後繼者……取得它……天空與大地……終將重逢……”
天空碎片!聖羽權杖!
原來,地脈之鑰並非單一整體,而是由代表不同權柄的碎片組成!“大地”碎片(核心)被封印在前哨站,而這“天空”碎片,竟被遠古的“蒼穹之翼”族裔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守護至今!
就在唐笑笑準備上前取走權杖時,異變再生!
石殿外,原本死寂的穀地中,突然傳來了鳳青漓一聲驚怒的嬌叱,以及洛星河劍氣爆發的銳鳴!
有敵人闖入了沉眠之穀?!是魔修?還是……卷軸中提到的“深淵行走者”?!
唐笑笑與姬無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剛找到線索,危機便接踵而至!
這沉眠之穀的寧靜,即將被徹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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