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穀口,陰風呼嘯,帶著刺骨的寒意與腐蝕性的氣息。黑色的霧氣如同活物般在穀內翻滾,遮蔽視線,連神識探入其中都感到滯澀扭曲。
五人緊貼著冰冷潮濕的岩壁,劇烈喘息著。方纔那一連串的爆發與奔逃,幾乎耗儘了他們剛剛恢複不多的力氣。尤其是姬無夜,強行催動時空之力進行精確傳送,臉色比唐笑笑好不了多少。
“暫時……安全了。”洛星河劍氣微吐,警惕地感知著穀外,確認那道恐怖的化神魔識並未追來。
唐笑笑左眼的心燈穩定地燃燒著,驅散著周遭地煞之氣帶來的不適。她的右眼,萬象星瞳悄然開啟,審視著這片陰森之地。在星瞳視野下,翻滾的黑霧呈現出清晰的能量流動軌跡,那是一種沉重、陰寒、偏向死亡與沉寂的力量,與寂滅之力有幾分相似,卻更為駁雜、惰性。
“這地煞之氣能乾擾感知,對我們而言是屏障,但同樣也限製了我們的探查範圍。”唐笑笑低聲道,目光穿透層層黑霧,望向穀地深處,“穀內地勢複雜,煞氣源頭似乎在地下更深處,那裡……有一條暗河。”
“暗河?”鳳青漓眼睛一亮,“能否藉助暗河離開?”
“值得一試。”唐笑笑仔細分析著煞氣與地下水流之間的能量互動,“暗河水流湍急,能極大掩蓋我們的氣息和行動痕跡。而且,水流方向……似乎是朝著東南更深處而去,與我們大致要遠離魔修的方向吻合。”
冇有更好的選擇。停留在穀口,遲早會被那些不死心的魔修用笨辦法搜到。
“走,進去。”姬無夜壓下不適,沉聲道。他依舊是隊伍的主心骨,尤其是在唐笑笑需要集中精力運用星瞳探路的時候。
五人小心翼翼地向穀內進發。越往深處,光線越發昏暗,隻剩下岩壁上某些蘊含陰氣的礦石散發出的慘綠色幽光。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和不知名的黏膩苔蘚,空氣中瀰漫著腐土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唐笑笑走在最前,萬象星瞳如同最精準的雷達,規避著地麵上隱藏的蝕骨泥潭、岩壁上可能墜落的危險石塊,以及空氣中偶爾凝聚成型的、具有攻擊性的煞氣漩渦。她甚至能“看”到一些殘留在岩石上的、早已失去靈性的古老符文痕跡,顯示這裡在久遠過去可能並非天然形成。
“這邊,煞氣相對稀薄,有動物走過的痕跡……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了。”她指引著方向,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探險家。
其餘四人緊跟其後,對她展現出的這種精準到可怕的“洞察力”感到驚歎。這比任何強大的攻擊法術,在此時此地都更有價值。
終於,他們抵達了穀地的最深處。一個巨大的、不斷向外噴湧著黑色煞氣和水汽的洞窟出現在眼前,轟隆的水聲從洞內傳來。一條冰冷刺骨、泛著詭異幽光的暗河,從洞窟一側奔湧而出,又消失在另一側的黑暗之中。
“就是這裡。”唐笑笑停在暗河邊,星瞳仔細掃描著河水與洞窟內部,“河水很深,流速很快。洞窟內部蜿蜒曲折,分支極多,如同迷宮。而且……”
她頓了頓,指向河麵下方某處:“那裡有東西,不是活物,像是……沉船?或者說,某種大型載具的殘骸?”
眾人凝目望去,在幽暗的水光和濃重煞氣遮蔽下,肉眼難辨。但洛星河劍氣感應,釋心和尚佛魔之眼探查,都隱約確認了水底確實存在巨大的金屬或木質結構。
“此地怎會有船?”鳳青漓疑惑。
“或許是古代試圖利用地煞煉器或修煉的修士遺留,也可能是更早時期,此地水道尚未被煞氣完全侵蝕時的遺物。”釋心和尚推測道。
唐笑笑卻心中一動,萬象星瞳全力催動,分析著那殘骸的結構與材質,同時結合腦海中“觀星者”傳承包含的、關於此界各地風物曆史的龐雜資訊流。
片刻後,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決斷:“不是普通的船。那殘骸結構……更像是某種特製的、用以在極端環境下航行的‘渡厄舟’,材質能一定程度上隔絕煞氣侵蝕。雖然靈性已失,破損嚴重,但主體結構似乎還算完整。”
她看向眾人,說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我們不是要藉助暗河離開嗎?與其肉身涉險,不如……借這‘破船’一用!”
“借船?”姬無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我們進入這殘骸內部,順流而下?以此作為掩護?”
“冇錯!”唐笑笑點頭,“這殘骸本身就能遮蔽部分感知,加上暗河水流和地煞之氣的三重掩蓋,除非那化神魔修跳進河裡一寸寸搜,否則根本發現不了我們!而且,在船內,我們還能輪流調息恢複,總比在水裡泡著強。”
計劃堪稱絕妙!充分利用了環境與現有資源!
“如何進入?殘骸似乎完全沉冇,入口也被堵塞。”洛星河提出實際問題。
“右側船舷靠近水底的位置,有一處破損的裂口,大小足以讓人通過。”唐笑笑早已用星瞳看清一切,“需要有人先潛入,清理裂口附近的雜物,確認內部安全,然後固定纜繩……我們之前收集的那些堅韌的獸筋或藤蔓應該能用上。”
“我去。”洛星河毫不猶豫。論及劍氣之精微操控,清理雜物、短暫辟開水流,他最為合適。
事不宜遲,洛星河深吸一口氣,劍氣護體,如同一尾遊魚悄無聲息地潛入冰冷幽暗的河水中。片刻後,他冒出頭來,打了個手勢——裂口已清理,內部空間雖然灌滿了水,但結構穩定,並無危險生物盤踞。
很快,幾根連接在一起的、浸過桐油(之前野外生存儲備)的堅韌獸筋被固定在了殘骸內部,另一端係在岸邊的巨石上。
五人依次抓住纜繩,潛入水中,通過那道裂口,進入了這艘不知沉冇了多少年的“渡厄舟”殘骸內部。
內部一片漆黑,充滿了河水的腥味和金屬木材腐朽的氣息。空間不算寬敞,但足夠五人容身。河水在艙內緩緩流動,他們隻能靠在尚未完全腐爛的艙壁上,露出頭部呼吸。
“固定好自己,要出發了。”唐笑笑提醒道。
姬無夜最後進入,用劍削斷了係在岸邊的纜繩。
失去了固定,沉重的殘骸在水流衝擊下微微一震,開始緩緩移動,隨即速度越來越快,被洶湧的暗河裹挾著,衝向了未知的下遊黑暗!
就在他們離開後約莫半個時辰,地煞穀口,四道魔影降臨。
化神魔修臉色鐵青,他的魔識反覆掃過整個山穀,甚至深入了煞氣源頭洞窟,除了感受到那令人不快的陰寒死寂和轟隆的水聲,一無所獲。
“大人,他們會不會已經通過暗河……”一名元嬰魔修小心翼翼地問道。
化神魔修盯著那奔湧的暗河,眼神陰鷙。他並非冇想過這個可能,但暗河環境惡劣,神識難以及遠,且分支眾多,盲目追入,風險極大,甚至可能迷失在其中。
“分頭找!”他咬牙切齒,“你們兩個,順著河流下遊方向追查!你,跟我繼續搜查這片山脈!我就不信,他們能插翅飛了!”
他絕不相信那幾人能在地煞暗河中堅持太久。他卻不知,他的目標此刻正坐在一個絕佳的“潛水艇”裡,順著水流,飛速遠離。
……
冰冷的暗河之中,渡厄舟殘骸隨波逐流,時而撞擊在岩壁上發出沉悶巨響,時而捲入漩渦劇烈旋轉。艙內五人緊緊固定住自己,忍受著顛簸與寒冷。
但在確認暫時安全後,一股劫後餘生的鬆懈感還是瀰漫開來。
“總算是……又逃過一劫。”鳳青漓吐出一口涼氣,拍了拍胸口。
釋心和尚默默誦經,超度著這古船中可能殘留的亡魂。
洛星河擦拭著長劍,閉目調息。
姬無夜則始終關注著唐笑笑的狀態,見她雖然疲憊,但眼神清亮,星瞳在黑暗中偶爾閃過微光,觀察著外界水流和岩壁的變化,判斷著方位。
“這‘萬象星瞳’,果然神異。”他輕聲道。
唐笑笑微微點頭,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感受著腦海中依舊在緩慢融合的傳承資訊。“觀星者……看的不僅是天上的星,更是這紅塵萬丈,地理人文,一切規則的運行。這暗河的水文、岩層的結構、乃至這古船的製造工藝,在星瞳下,都能讀出許多資訊。”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屬於唐笑笑的、帶著些許算計的弧度:“而且,我好像……看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哦?”姬無夜挑眉。
“這暗河的水流,攜帶的不僅僅是地煞之氣。”唐笑笑右眼底星芒閃爍,“還有一些極其微弱的……金屬顆粒和靈性塵埃。上遊,或者說某條支流的源頭,可能存在著一個……未被髮現的礦脈,或者古代遺蹟的廢棄物堆積處。”
她的商業嗅覺和萬象星瞳的洞察力結合,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價值。
“等甩掉後麵的尾巴,或許我們可以……回頭來看看?”她看向姬無夜,眼中閃爍著熟悉的光芒——那是看到商機和新地圖的光芒。
姬無夜看著她即使在如此狼狽的逃亡路上,依舊不忘“尋寶”的本性,不由得失笑,心中卻是一片柔軟。這就是唐笑笑,無論身處何境,總能找到讓她感興趣、讓她奮鬥下去的東西。
“好,依你。”他縱容地回答。
渡厄舟在黑暗中無聲疾馳,承載著五個傷痕累累卻充滿韌性的靈魂,駛向未知的前路,也駛向新的可能。
而擁有了“萬象星瞳”的唐笑笑,她的“洗白”之路,或者說她的“致富”之路,註定將變得更加精彩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