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爆炸,冇有刺眼欲盲的光輻射。當五人的意誌與力量通過唐笑笑的手指,共同觸及那幽藍漩渦核心的刹那,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然後……向內塌陷。
一種超越感官理解的、絕對的“剝離感”籠罩了一切。色彩、聲音、氣味、乃至時空的參照係,都在瞬間失去意義。他們感覺自己被從熟悉的宇宙“布料”上硬生生撕扯下來,拋入了一片無垠的、冇有任何屬性可言的“虛無”。
這就是被放逐的感覺。不是飛行,不是墜落,而是一種存在層麵的“懸浮”與“漂流”。
五人依舊保持著手指相觸的姿勢,一股由心燈、寂滅、時空、劍意、佛魔五種力量交織而成的微弱光暈,如同一個脆弱的肥皂泡,將他們勉強包裹在一起,抵禦著外界絕對的“無”。這光暈,是他們與曾經世界最後的聯絡,也是他們在這片虛空中唯一的座標。
時間失去了意義。可能隻是一瞬,也可能是千萬年。
最初的“旅程”是死寂的。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寂靜,連自身的呼吸和心跳都彷彿被虛無同化、吸收。若非彼此手掌傳來的微弱溫度,以及那維繫著的光暈,他們甚至會懷疑自己是否還存在。
“保持意識!不要沉睡!”姬無夜的聲音直接響在眾人心底,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時空之力在這裡幾乎完全失效,隻能憑藉強大的意誌,強行錨定自我,並作為五人之中的“穩定器”。
唐笑笑緊閉著雙眼,右眼傳來的是無邊無際的空洞感,寂滅之瞳在這裡失去了任何可以“終結”的目標。她隻能將全部心神沉入左眼的心燈,那一點源初的溫暖與守護之意,成了對抗虛無侵蝕的最重要屏障,溫暖著同伴們逐漸冰冷的心神。
洛星河如同入定的石雕,所有的劍意、所有的鋒芒都徹底內斂,凝聚於一點,守護著內心最後的清明,彷彿一柄藏於無形劍鞘中的絕世神兵,等待著永遠可能不會到來的出鞘時刻。
鳳青漓的鳳凰真火在這裡無法燃燒,她隻能將那股生生不息的意念,化為最純粹的生命暖流,融入眾人共享的光暈之中,如同黑暗中微弱卻頑強的炭火。
釋心和尚的佛魔之力也陷入了奇異的平衡,不再有佛與魔的區分,隻剩下最本源的“存在”意誌,如同定海神針,穩固著眾人瀕臨渙散的精神。
然而,虛空並非一直平靜。
不知“漂流”了多久,周圍的“虛無”開始泛起漣漪。一些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景象開始衝擊他們的光暈——那是被放逐時空的碎片,是其他世界毀滅後的殘響,甚至是某些不可名狀存在的夢境邊緣!
他們看到了燃燒的宮殿在真空中無聲坍塌,看到了巨大的生物骨骼在星塵間漂浮,聽到了億萬生靈臨終前彙聚成的、足以撕裂靈魂的悲鳴交響……這些混亂的資訊洪流,帶著強烈的精神汙染,瘋狂地衝擊著他們的意識防線。
“守住本心!這些都是虛妄!”釋心和尚的意念如同洪鐘,在眾人識海中炸響。
唐笑笑緊守心燈,將那些試圖侵入的絕望畫麵隔絕在外,但一些碎片依舊鑽了進來。她彷彿看到了自己前世猝死在電腦前的畫麵,看到了姬無夜在冰冷宮廷中獨自掙紮的童年,看到了洛星河劍心蒙塵、沉淪殺戮的幻象……這些源自各自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遺憾,被虛空無限放大,化作最惡毒的攻擊。
“假的!都是假的!”她對著自己嘶吼,心燈之光雖然搖曳,卻始終未曾熄滅,反而在對抗中變得更加凝練。
姬無夜以意誌強行斬斷時空錯亂帶來的感知混淆,洛星河的劍心斬滅一切襲來的幻象劍影,鳳青漓的生命暖流驅散著滲透進來的冰冷死寂,釋心和尚的佛魔意誌如同磐石,穩固著所有人的精神根基。
在無儘的虛無與混亂的衝擊中,五人的意誌如同被反覆鍛打的精鐵,雖然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卻也變得更加堅韌、更加純粹。他們之間的聯絡,那由五種力量交織而成的光暈,非但冇有在衝擊中潰散,反而在磨閤中逐漸交融,變得更加渾然一體,散發出一種超越各自原本屬性的、溫和而堅韌的微光。
這微光,在這絕對的黑暗中,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珍貴。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就在連這種痛苦的“漂流”都彷彿要成為永恒時——
一直緊閉雙目、全力維持心燈的唐笑笑,忽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是依靠寂滅之瞳,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悸動!她感覺到,在無儘虛空的某個方向上,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真實的……牽引感!
那感覺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共鳴,一種同源力量的微弱呼喚!與她識海中那份來自巡天神將、兵主、破軍的“星火”傳承,產生了跨越虛空的感應!
“那邊!”她幾乎是耗儘了全部力氣,才抬起手,指向感應傳來的方向。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激動,“我感覺到……有東西……在呼喚我們……是……同源的氣息!”
這一絲微弱的感應,如同在永夜中點燃的第一縷晨曦,瞬間驅散了籠罩在五人心頭的絕望與麻木!
姬無夜立刻集中全部精神,時空感知如同最精細的羅盤,鎖定了唐笑笑所指的方向。“確實……有一種極其隱晦的座標波動……非常遙遠,但確實存在!”
洛星河眼中沉寂已久的劍意再次亮起,如同寒星。鳳青漓掌心的生命暖流也變得活躍。釋心和尚低宣一聲佛號,佛魔眼眸中重新燃起光芒。
希望!
在這片吞噬一切的虛無中,他們竟然找到了一絲可能的方向!
五人冇有任何猶豫,立刻調整著那維繫他們存在的脆弱光暈,將所有的力量和精神,都集中導向那感應傳來的方向。光暈如同一個微型的舟楫,開始在這無垠的虛空中,朝著那未知的、微弱的希望之光,艱難地、卻又無比堅定地,開始移動。
前路依舊莫測,歸途不知何方。但至少,他們不再是漫無目的地漂流。在這虛空的無儘彼岸,或許真的存在著……一條回家的路,或者,一個能夠承載“星火”的新起點。
(第七卷《虛空彼岸,歸途何方》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