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心和尚立於萬軍之前,佛魔法身光芒流轉,半金半紫的“佛魔渡厄”流光每一次揮灑,都如同死神的鐮刀,在洶湧的魔潮中清出一片片短暫的真空。魔物的咆哮與嘶吼依舊震天,卻已然無法掩蓋那道屹立在光芒與黑暗邊界的身影所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不再需要姬無夜等人的援手,一人一劍(雖無劍,其意如劍),便牢牢扼守在石梁與兵主領域的交界處,將源源不斷的魔物大軍阻擋在外。每一次出手,他對體內佛魔之力的掌控便精熟一分,那全新法身的光芒也愈發凝練和諧。戰鬥,果然是最好的穩固方式。
姬無夜、洛星河與鳳青漓得以抓緊這寶貴的時間,全力調息療傷。聖地丹藥與自身功法運轉之下,傷勢雖重,但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下來,氣息逐漸回升。
唐笑笑則上前幾步,來到那由純粹鋒芒之氣凝聚的兵主意念之身前,鄭重一禮:“晚輩唐笑笑,多謝兵主前輩相助之恩。”
那模糊的光影微微轉向她,古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讚許:“不必多禮。汝等身負變數,能至此地,亦是緣法。這和尚……走了一條險路,但或許,正是應對此等‘汙穢’所需之法。”
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唐笑笑,落在了她右眼的寂滅之瞳與左眼的心燈之上,尤其是在寂滅之瞳上停留了一瞬。“終結與源初……矛盾的統一……汝之道路,亦非常規。”
唐笑笑心中微動,知道兵主這等存在眼力非凡,直接道:“前輩慧眼。晚輩等人前來,一是為救治同伴,二是為尋找對抗蝕界之法。不知前輩可知,這魔穴根源為何?又該如何徹底解決?我等觀前輩似在以自身鎮壓此穴,長此以往,恐非良策。”
提到魔穴,兵主周身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那古老的聲音帶著沉甸甸的無奈與決絕:
“此穴……非尋常魔眼。乃是當年那場滅世之戰,一尊蝕界‘君王’級存在被吾等聯手擊潰後,其核心本源墜落此地,所形成的……‘蝕源之井’。”
蝕界君王!核心本源!蝕源之井!
這幾個詞,讓正在調息的姬無夜三人都心神一震,睜開了雙眼。他們終於接觸到了蝕界更高層次的資訊!
“此井不滅,魔氣源源不絕,侵蝕萬界。當年,吾之主身已受重創,眼見此井將成氣候,無可阻擋……”兵主的聲音帶著追憶的悲愴,“遂燃儘最後神源,崩解萬兵之軀,凝聚畢生鋒芒意誌於此,化作此‘鎮鋒山’,將此井強行封鎮於此穀之中。”
它所謂的“主身”,顯然就是那位真正的、肉身完整的兵戈之主,而眼前這意念與白金山峰,隻是其不朽意誌與力量的顯化。
“然,蝕源之井詭異無比,其侵蝕之力無孔不入。萬載歲月,吾之鋒芒雖能鎮其不向外擴散,卻無法將其徹底磨滅,反而自身力量被其不斷消磨、汲取……此消彼長,終有儘時。”兵主的意念掃過那不斷旋轉的漆黑漩渦,以及漩渦邊緣那絲絲縷縷被扯入的白金光芒,語氣沉重。
“難道就冇有徹底淨化或摧毀它的方法嗎?”鳳青漓忍不住問道。
兵主沉默了片刻,那模糊的光影似乎更加淡薄了一些。
“方法……或許有,但代價……非比尋常。”它的聲音帶著一種殉道者的平靜,“若要徹底淨化此井,需以至高無上、遠超此井本源的‘淨化’或‘終結’之力,從內部將其核心法則崩解。或者……以同等級數的‘存在’為祭品,行‘替代’之法,將此井的侵蝕目標轉移,再行封印或放逐。”
它看向唐笑笑:“汝之寂滅,蘊含終結真意,層次極高,或可一試,但汝如今修為,遠遠不夠,強行觸及井中君王殘念,必遭反噬,十死無生。”
眾人的心沉了下去。連兵主全盛時期都隻能選擇封鎮,他們如今的力量,確實難以撼動。
“那‘替代’之法呢?”洛星河追問。
兵主的光影緩緩抬起,指向那不斷被汲取鋒芒之氣的白金山峰,以及山峰底部與魔穴連接之處。
“吾……便是那‘祭品’。”它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萬載鎮壓,吾之意誌已與此井深度糾纏,難以分割。若要行替代之法,需有另一位足夠強大的存在,主動承接吾之‘鎮封’職責,以及……吾與魔穴的這份‘連接’。屆時,吾可短暫掙脫,以最後力量,或將此井放逐至未知虛空,或……與之同歸於儘。”
它看向眾人,目光最終落在氣息已然穩固、甚至更進一步的姬無夜、洛星河、鳳青漓,以及外麵正在戰鬥的釋心和尚身上。
“汝等……皆是萬中無一的人傑,身負大氣運。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達到所需境界。但……時間不多了。”兵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急迫,“吾能感覺到,外界的蝕界活動愈發頻繁,它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或者在準備著什麼。而且,此井的侵蝕速度,也在加快……吾恐難以再支撐千年。”
千年,對於凡人而言漫長,但對於這等存在層麵的對抗,不過是彈指一瞬。
“前輩是想……”唐笑笑似乎明白了什麼。
“吾欲……行險一搏。”兵主的光影驟然變得凝實了一些,散發出決絕的意念,“吾將燃燒剩餘大半本源,強行加固封禁,或可再為此界爭取數百年光陰。但此舉之後,吾之意誌將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此‘鎮鋒山’亦將靈性大失,再難主動抵禦外魔。”
它頓了頓,那無形的“目光”掃過五人:“而汝等,需在這數百年內,儘快成長,找到徹底解決此患之法,或者……尋到足以替代吾之‘基石’。”
這是托付!是兵主在意識到自身極限後,為這個世界,為後來者,做出的最後安排!它以自身近乎永恒的沉眠為代價,換取一個可能的機會!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壓在每個人心頭。他們麵對的,不再僅僅是個人的生死與恩怨,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守護與責任。
“前輩大義,晚輩……銘感五內。”姬無夜代表眾人,深深一揖。
“無需如此。”兵主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守護此界,亦是吾等誕生之意義。臨行之前,吾尚有餘力,可助汝等一程。”
它那光影構成的手臂再次抬起,這一次,並非指向某人,而是指向了那鋪滿穀地的、無儘的兵器海洋!
“此間萬兵,雖靈性大多已失,或被魔氣侵染,但其材質本源,皆乃上古神料仙金。吾可引動此地鋒芒法則,助汝等重煉手中之器,融入神料,或可使其品質更上一層,應對未來艱險,多一分把握。”
它看向姬無夜的時空之劍,洛星河的星河古劍,鳳青漓的鳳凰翎羽,以及唐笑笑那尚未完全實體化的寂滅與心燈之力。
“至於這位佛魔同修的小友……”兵主的目光投向外麵戰鬥的釋心和尚,“他之道,已無需外物過多乾涉,此地殘存的兵煞與魔氣,便是他最好的資糧。”
說完,不等眾人迴應,兵主那模糊的光影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整個白金山峰與之共鳴,浩瀚的鋒芒之氣如同受到召喚,化作一道道巨大的白金洪流,衝向穀地中的兵器海洋!
“萬兵聽令!鑄爾精華,助後來者!”
在磅礴的法則力量作用下,那無數的兵器殘骸,無論是完整的還是破碎的,無論是神兵還是凡鐵,此刻都開始融化、昇華,提煉出最純粹的本源精氣,如同無數道色彩各異的流光溪流,彙聚成一片浩瀚的能量海洋,懸浮於山穀上空!
“選擇汝等之器,投入其中!吾為汝等熔鑄!”
兵主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帶著一絲即將遠行前的最後慷慨。
機遇千載難逢!眾人不再猶豫,紛紛祭出自身最重要的兵器或本源之物。
姬無夜的時空之劍化作一道透明流光,洛星河的星河古劍如同璀璨星河,鳳青漓的本命鳳凰翎羽燃燒著熾熱真火,齊齊投入那片由萬兵精華彙聚的能量海洋之中!
唐笑笑略一沉吟,將心神沉入識海,引動了寂滅之瞳與心燈的本源氣息,兩道虛幻的、代表著終結與源初的印記,也緩緩飄向那能量海洋。她並非要煉製實體兵器,而是要藉此機會,淬鍊、穩固自身這最根本的力量。
“轟——!!”
萬兵精華在兵主意唸的引導下,如同找到了歸宿,瘋狂地湧入各自的載體之中!整個葬兵穀被耀眼的光芒與磅礴的能量波動所充斥!
一場由上古兵主主導的、前所未有的神兵重鑄(或本源淬鍊),在這被魔氣包圍的絕地之中,悄然進行。
而這,也是兵主沉眠之前,為這個世界,點燃的最後一簇……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