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沉星湖的過程,如同墜入一個光怪陸離而又冰冷刺骨的噩夢。
周身是沉重粘稠的液態星輝,無數破碎的光影、扭曲的法則線條、以及億萬世界殘骸的低語,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擠壓、侵蝕著唐笑笑那層薄弱的模擬“歸墟場”。壓力巨大,彷彿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神魂都承受著山嶽的重量。冰冷並非溫度上的,而是源自靈魂本源的寂滅寒意,無孔不入。
唐笑笑全力維持著“墟痕”的沉寂波動與心燈的守護之光,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下,她對兩者的掌控力竟被逼迫得更加精細、更加深入。那模擬出的“場”雖然範圍被壓縮到極限,卻愈發凝實,如同給三人套上了一個緊貼皮膚的、不斷與湖水侵蝕對抗的脆弱氣泡。
蘇半夏和姬無夜緊隨其後。蘇半夏不斷彈出細微的藥力光華,加固著三人的防護,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周圍。姬無夜則劍氣內斂,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兵,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黑暗湖水中襲來的危險。
下沉,不斷地下沉。
周圍的光線逐漸被深邃的暗藍與紫色吞噬,隻有那些自身發光的星骸碎片,如同幽冥鬼火,在無儘的黑暗中提供著些許微弱而不祥的照明。巨大的、如同山脈骨架般的世界殘骸在更深邃的黑暗中緩緩漂移,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注意左側!”蘇半夏突然低喝。
隻見左側黑暗中,一片看似平靜的湖水區域,突然無聲無息地捲起一個漩渦。那漩渦並非水流,而是由無數破碎的空間碎片和混亂的時間亂流構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吸力,將附近幾塊較小的星骸瞬間吞噬、碾碎成最基礎的能量粒子!
三人險之又險地避開,感受著那漩渦邊緣傳來的、幾乎要將神魂都撕扯過去的恐怖力量,皆是心有餘悸。
內心OS(唐笑笑):“這湖裡到底都是些什麼鬼東西!隨便一個陷阱都是空間級殺傷力!這上古遺蹟的安保措施是不是太超標了點?!”
不知下潛了多久,就在唐笑笑感覺心神消耗巨大,幾乎快要維持不住那模擬“場”的時候,下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輪廓。
那並非隨波逐流的星骸,而是一片……相對完整的、傾斜著矗立在湖底巨大基座上的建築群虛影!建築風格與之前在萬影殿看到的玄甲身影時代極為相似,蒼涼、古樸、宏大,雖已殘破不堪,佈滿了被湖水侵蝕和歲月消磨的痕跡,但其整體結構依舊頑強地屹立著,散發著一股不屈的意誌。
“找到了!”蘇半夏聲音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就是這裡!上古戰場的一處前沿據點,或者說……一座陷落的堡壘!”
三人加快速度,向著那片遺蹟靠近。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曆經萬古而不滅的慘烈與悲壯氣息。斷裂的兵刃半埋在星輝沉澱的“湖沙”中,巨大的防禦工事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撕裂,甚至能看到一些依舊保持著戰鬥姿態的、早已石化的巨大骸骨,如同忠誠的衛士,永遠鎮守於此。
遺蹟中央,是一座半坍塌的、類似神廟或指揮所的最高大殿。殿門早已破碎,露出裡麵深邃的黑暗。
他們小心翼翼地進入大殿。殿內出奇地“乾淨”,沉星湖那沉重的湖水和混亂的能量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斥在外,形成了一個相對乾燥、穩定的空間。大殿內部空曠,隻有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由某種未知黑色金屬打造的碑。碑身佈滿了斑駁的痕跡,但上麵刻畫的符文與圖案,卻依舊清晰可見!
那些圖案,描繪的正是他們之前在萬影殿看到的場景——玄甲身影與同伴對抗無儘“陰影”,星辰崩碎,山河陸沉!而在碑文的最後,刻畫著那玄甲身影手持斷槍,化作封印之光,鎮封“陰影”的悲壯一幕!
但與此前看到的影像不同,這碑文上,在那玄甲身影的旁邊,還用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文字,銘刻著一段簡短的訊息!
蘇半夏快步上前,仔細辨認著那些文字,臉色變得越來越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駭然。
“上麵……寫了什麼?”唐笑笑緊張地問道。
蘇半夏深吸一口氣,緩緩念道:
“‘……逆亂已生,壁壘將潰……吾等奉命斷後,死戰不退……然陰影侵蝕心智,袍澤相疑,內亂迭起……此非天災,實為人禍!內有叛徒,勾結外魔,欲破封印,釋放‘虛無之噬’……吾等之力已儘,唯以此身此魂,加固封禁,延緩其進程……後來者……若見此碑,警示諸天……叛徒未絕,危機未除……尋找……‘源初之火’……或可……重定乾坤……’”
碑文至此,戛然而止,彷彿刻錄者已力竭。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叛徒?人禍?源初之火?
這短短幾句話,蘊含的資訊量卻石破天驚!上古那場慘烈的守護之戰,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驚天的陰謀!並非單純的外敵入侵,而是有著內部的背叛者,與那名為“虛無之噬”的恐怖存在勾結!
而唐笑笑身上的“墟痕”,那點意外濺射出的“火星”,其來源的真相,也似乎蒙上了一層更加複雜的陰影。
內心OS(唐笑笑):“我就知道!拯救世界的劇本裡怎麼可能少了二五仔!合著我這‘工傷’還不是純意外,是特麼辦公室政治鬥爭的流彈?!”
就在這時,那座巨大的黑碑,似乎因為被生者氣息引動,或者是感知到了唐笑笑身上那同源的“火星”氣息,突然微微震動起來!
碑文上那些描繪玄甲身影的圖案,驟然亮起微光!一道極其虛幻、彷彿隨時會消散的、由純粹執念與殘存戰意構成的玄甲身影,自碑文中一步踏出!
他依舊看不清麵容,但那挺拔的身姿,那即便隻剩殘念也依舊不屈的意誌,與萬影殿中看到的背影一般無二!
這道執念虛影,緩緩抬起手,並非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了大殿深處,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一個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儘疲憊與希冀的意念,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後來者……攜吾……殘輝……前往……核心……喚醒……最後的……‘哨兵’……它……知道……叛徒……是誰……‘源初之火’……在……”
意唸到此,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那道執念虛影也隨之消散,重新歸於碑文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大殿再次恢複死寂,但三人的心中,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線索指向了遺蹟更深處,一個需要唐笑笑身上“墟痕”(殘輝)才能開啟的“核心”,以及一個名為“哨兵”的存在。而“源初之火”的下落,似乎也與那裡有關。
前路更加清晰,卻也更加撲朔迷離,危機四伏。
姬無夜看向唐笑笑,眼神堅定:“去嗎?”
唐笑笑看著那執念虛影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識海中那似乎因靠近“核心”而微微發熱的“墟痕”,重重地點了點頭。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