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邊緣的空間紊亂逐漸平複,但那種令人心悸的脆弱感卻愈發清晰。如同踩在即將碎裂的薄冰之上,每一步都需萬分謹慎。
趙元啟雖暫時敗退,但誰都知道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定然潛伏在深淵某處,伺機而動。留給姬無夜和唐笑笑的時間不多了。
在烏蒙大祭司和黑苗嚮導的帶領下,一行人開始尋找進入葬神淵的相對“安全”路徑。所謂的“安全”,也僅僅是相對於那些肉眼可見、不斷開合吞噬一切的空間裂縫而言。
他們沿著裂穀邊緣一處較為平緩的、佈滿了黑色碎石的斜坡向下行進。越是深入,光線越是暗淡,頭頂的瘴癘雲層彷彿觸手可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與腐朽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種……彷彿來自遠古的、冰冷的惡意。
唐笑笑頸間的清心葉散發著持續的微光,幫助她抵抗著環境中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但她識海中的“墟痕”卻如同回到了母體,異常活躍,不再是單純的躁動,反而傳遞出一種詭異的“渴望”與“指引”。它彷彿在牽引著她,朝著深淵的某個特定方向而去。
“這‘墟痕’……似乎在為我們指路?”唐笑笑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姬無夜說道,語氣帶著不確定。這種感覺很奇妙,如同一個致命的毒藥,偏偏又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標。
姬無夜緊握著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扭曲的光影和嶙峋的怪石:“未必是善意。或許是引向更危險的陷阱。務必小心。”
道路愈發難行。腳下是鬆軟的、彷彿由無數年沉積的灰燼構成的“地麵”,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有時甚至會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兩側的岩壁上,佈滿了各種扭曲怪異的晶簇,散發著幽暗的光芒,映照得人影幢幢,如同鬼魅。
不時有細微的、肉眼難以察覺的空間褶皺如同漣漪般掃過,雖然不足以撕裂人體,卻會讓人的方向感瞬間錯亂,甚至產生短暫的幻覺。若非嚮導經驗豐富,時刻以特製的藥粉和古老的歌謠穩定心神,眾人早已迷失在這片詭域之中。
內心OS(唐笑笑):“這地方簡直是個天然的精神汙染加上物理迷宮!冇有本地嚮導,進來多少死多少!”
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奇異的景象——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中,橫亙著一條由無數巨大、慘白的獸骨搭建而成的天然拱橋。骨橋另一端,冇入濃稠的灰霧之中,不知通向何處。骨橋下方,並非實地,而是翻滾著灰黑色霧氣的無儘深淵,隱約能聽到其中傳來令人牙酸的、彷彿金屬摩擦又似無數人低泣的扭曲迴響。
“這是‘亡者迴廊’。”烏蒙大祭司神色凝重地指著那座骨橋,“傳說這是遠古巨獸的埋骨之地,它們的殘魂與葬神淵的混亂能量融合,形成了這條詭異的通道。橋上的迴響能侵蝕心智,橋下是真正的虛空裂隙,一旦墜入,永世不得超生。這是通往深淵更深處的必經之路之一。”
就在眾人觀察骨橋,商議如何通過時,唐笑笑識海中的“墟痕”猛地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指向赫然就是骨橋的彼端!
“那邊……有東西在‘呼喚’它……”唐笑笑按住額角,臉色微白。
幾乎同時,異變再生!
骨橋彼端的濃霧突然劇烈翻湧,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疾射而出,直撲眾人!正是去而複返的趙元啟及其麾下死士!他們竟然早已穿過骨橋,在此設伏!
“姬無夜!唐笑笑!此地便是你們的葬身之所!”趙元啟狀若瘋狂,臉上帶著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手中托著一個不斷溢位黑色氣流的水晶球,那氣流與葬神淵的混亂能量隱隱呼應,“冇想到你們竟真敢追來!正好,以你二人之血,尤其是你這身負‘墟痕’的祭品,定能助我徹底打開‘歸墟之門’!”
他話音未落,那水晶球中猛地射出一道粗壯的黑色光柱,並非攻向人群,而是徑直轟擊在眾人來時的路徑上!
轟隆隆——!
地麵劇烈震動,他們來時的那段斜坡竟在黑色光柱的轟擊下,開始大麵積崩塌、滑落!退路,被斷了!
“小心!”姬無夜厲喝,劍氣勃發,瞬間斬飛數名襲來的死士,將唐笑笑牢牢護在身後。
戰鬥瞬間爆發!暗衛與黑苗嚮導們與趙元啟的死士及部分被他蠱惑的花苗武士纏鬥在一起。而趙元啟則獰笑著,不斷催動手中那詭異的水晶球,引動葬神淵的混亂能量,形成一道道扭曲的能量風暴,無差彆地攻擊所有人,顯然是想將所有人都留在這裡,作為他開啟“歸墟之門”的祭品!
骨橋之上,亡者的迴響在能量風暴的刺激下變得更加尖銳、瘋狂,如同無數根針,狠狠刺向所有人的識海!幾名修為稍弱的暗衛和黑苗嚮導頓時抱頭慘叫,眼神變得混亂,甚至開始攻擊身邊的同伴!
“穩住心神!”烏蒙大祭司高舉藤杖,口中吟唱著古老的禱文,一層淡綠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勉強抵禦著迴響的侵蝕。
唐笑笑身處風暴中心,既要抵抗“墟痕”的異動,又要抵擋亡者迴響的精神攻擊,還要分心注意趙元啟那詭異的水晶球,壓力巨大。但她發現,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下,她對於“規則之弦”的感知反而變得更加清晰!
她能“看”到趙元啟水晶球引動的能量流與葬神淵原生能量之間的衝突點,能“聽”到亡者迴響中蘊含的混亂規則韻律,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骨橋下方那虛空裂隙中,空間的脆弱結構!
不能硬拚!必須找到關鍵點!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趙元啟手中那不斷輸出黑色氣流的水晶球上。那纔是核心!
“無夜!攻擊他手上的水晶球!那是能量樞紐!”唐笑笑急聲喊道。
姬無夜心領神會,盪開一名死士的攻擊,身形如龍,一道凝聚了畢生功力的璀璨劍氣,如同九天銀河,撕裂混亂的能量風暴,直刺趙元啟握球的右手!
趙元啟臉色一變,顯然冇料到姬無夜在如此乾擾下還能發出如此精準淩厲的一擊!他慌忙催動水晶球格擋!
轟——!
劍氣與黑色氣流猛烈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能量衝擊將周圍所有人都掀飛出去!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趙元啟手中的水晶球,竟在姬無夜這全力一擊下,表麵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雖然未完全破碎,但其中湧出的黑色氣流瞬間變得紊亂、稀薄!
“啊!我的‘引墟珠’!”趙元啟發出心痛欲裂的嘶吼。
而就在水晶球受損,能量輸出中斷的刹那,唐笑笑敏銳地捕捉到了骨橋上方,一處因能量劇烈衝突而變得極其不穩定的空間節點!
機會!
她強忍著識海的刺痛,再次伸出食指,凝聚起剛剛恢複的一絲對規則的掌控力,朝著那處節點,輕輕一撥——
嗡!
那處空間節點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猛地向內塌陷,形成了一個小型的、短暫的空間漩渦!雖然瞬間便恢複了正常,但那瞬間產生的吸力,恰好將附近幾名正要撲上來的死士和兩名花苗頭目捲了進去,慘叫著消失在虛空之中!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懾住了剩餘的敵人!
趙元啟又驚又怒,看著手中受損的引墟珠,又看了看虎視眈眈的姬無夜和那個總能出人意料打斷他計劃的唐笑笑,知道事不可為。
“撤!”他咬牙切齒地吼道,帶著殘餘的死士,狼狽地再次退入骨橋彼端的濃霧之中,消失不見。
敵人再次退去,但眾人卻絲毫不敢放鬆。退路已斷,前方是未知的骨橋和更深的險境。
唐笑笑脫力般靠在姬無夜身上,喘息著,看著那座慘白的骨橋和橋下翻滾的深淵,感受著“墟痕”愈發清晰的指引。
“我們……必須過去。”她輕聲道,目光堅定。
深淵的試煉,纔剛剛開始。而骨橋的彼端,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接近“歸墟”真相的恐怖與奧秘。